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也避不开。

      衡清心神微恍,明明是三伏天,他却觉得后背寒气袭人。

      衡清摩挲着冰凉的指腹,将脸上的情绪抚平,不愿叫身边之人瞧出分毫。

      “汴京来的贵人?”温野低声呓语。

      她下意识看向衡清,才发现他一直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眼里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

      可是任他掩藏得再好,温野还是从他眼底窥出几分沉坠。

      两人相对而视,并未开口。

      云翮眼珠滴溜溜转动,一时看向温野,一时看向衡清,来回打量着两人。

      云翮虽自幼被家中长辈宠爱,却并不恃宠而骄。相反,她还生了一副玲珑心肠。

      看出温姐姐与这位横空冒出来的未婚夫婿话要说,云翮知情识趣地开口:“温姐姐,我出来太长时间,若再不回去,大师兄定要遣人来巡我了。”

      温野点头:“此番还要多谢你。”

      “相比温姐姐对我的救命之恩而言,我做的这些不过是微末小事。”云翮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旁的梨涡格外灵动甜美。“只要能够帮得上忙,云翮定会倾囊相助。”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恳切。

      温野闻言神色动容。

      自己最开始接近云翮一行人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当时在土地庙中去而复返也不过是想利用惊鸿派的身份进入三清门。

      对于温野而言,不过是随手撒出去的一点善意,不仅被对方时时刻刻放在心底,还如此珍而重之。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温野说得诚恳,

      待到云翮那一身藕荷色绫裙的身影消失在廊柱转角,温野攥住衡清的手,张望四周,缓缓站起身来。

      温野仰头凑在衡清耳侧,低语:“趁现在无人注意这里,我们下山吧!”

      有温热湿软之物轻轻擦过耳垂,细软清浅的热气从耳廊丝丝缕缕钻进他的心口。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道,四肢酥麻。

      衡清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温野全部心思都在思虑等下如何避开守在山门的弟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衡清的异常。

      见他兀自怔在原处久久不回应,她才松手,稍稍退开,有些不满:“怎么了?”

      衡清轻轻吁出一口气,正要解释,眼神却愣了愣。

      寸步之隔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面前这张脸。

      眼前这张小小的面孔,唇薄而色淡,许是半年前的旧伤没有调养妥当,脸色还带着病愈后的苍白,愈发衬得那双眼若寒星的瞳孔极黑极深,可一旦笑起来比夏夜里最闪亮的星子都要耀眼夺目,微翘圆润的鼻头又中和了眉间那股疏离淡漠的气韵。

      因不满衡清的态度,此时她的眉梢微颦,多了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娇憨。

      “不能离开。”衡清单手握拳,攥在口前,努力忽略掉方才浑身发麻的感受。嗓音微微发哑,“阿野等的人还未到。”

      离开竹园之前,温野便已经同衡清道明,她滞留在三清门,是因为要等一个重要的人。如此看来,方才那位性情活泼的云姑娘口中的百晓生,便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他不愿因自己的缘故,叫温野遗憾错过。

      “不急于一时,总能找到机会再相见的。”温野张望四周,注意到大门处的守卫突然增多,语气多了些肃穆,“总之,我们眼下必须要下山了。”

      “来不及了。”衡清喃喃,显然也看清了门口的变故。

      饶过矗立向上的宏柱,就是惊鸿派被安置的席位,紧挨着太玄门与嵩山派。

      惊鸿派在正道盟内实力冠绝前几名,门中弟子又人才济济,出席这种场合自然得到的待遇也不会太差。

      云翮紧挨着曾气生坐下,眉眼弯弯,圆脸上堆起刻意讨巧的笑意。

      一双嫩白小手捧着只素釉无纹的天青色小碗,恭谨道:“曾少侠,我让人备了醒酒汤,你先饮一碗清清酒气。”

      大师兄的酒量她最是清楚不过,人虽生得一副悍然威武之气,这酒量只怕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曾气生本就黝黑的面庞被酒气熏染出两团酡红,仿佛戏台上的武伶。

      本不想理云翮的作怪,却耐不住这是最疼爱的小师妹,他接过还没巴掌大的瓷碗,一口闷下后才故作严肃道:“不是说邀了温姑娘同饮。”看了眼云翮身后,“人呢?”

      身为惊鸿派首座弟子,曾气生平日里诸事繁杂,大半时间都耗在练剑苦修之上。

      可一旦得了空闲,他就会到演武场去悉心点拨门下的小弟子,指正他们剑式上面的疏漏之处。闲暇时,还会在一起吃酒聊天。

      对于惊鸿派的弟子而言,大师兄不仅剑术高超,性情率性不羁且豪爽豁达。还甚是关心新进门的小弟子。

      不似别的门派,首座弟子如天边云月高高在上普通弟子不敢肆意亲近。

      “温姐姐此时怕是有些不太方便。”云翮停止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好,眼睛斜睨了一眼旁边,“好似是她的未婚夫婿寻来了。”

      “你…… 你说谁的未婚夫?”

      云奚今晚也认识了好几名同辈之人,不免多喝了几杯,险些被口中的醒酒汤呛到,抬眼直愣愣盯住云翮,满脸不可置信,语气满是错愕。

      瞧着云奚一副失魂发怔的傻模样,云翮脸上故作不耐,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她压下眼底的笑意,语气故作平淡:“自然是温姐姐的未婚夫,我已经见过,是个气度端雅的君子,两人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

      “哦?温姑娘才这般年岁竟已有了婚配。” 曾气生朗声一笑,“‘改日若是得见,那可得好好道一声贺。”说罢拍了拍云奚,以示安慰。

      曾气生向来心细如发,小师弟心底那点心思,他自然窥出几分端倪,只是不曾点破。

      温野待人素来周全得体,进退有度。可越是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中间始终隔阂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旁人是很难真正走近的。

      大伙儿认识这么久,也就云翮与她算是稍微能够多说几句话。就连待人温温柔柔的徐姑娘都不曾与温野走近。

      “对了,徐姑娘那里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想让云奚陷入低迷的情绪里,曾气生恰到好处地转开话题。

      而他的视线正巧不巧落在不远处无垢门那对师兄妹身上,两人身旁的女子唇畔生花,笑得欢愉。

      正是徐清容。

      云翮嘟嚷道:“谁知道呢,昨日徐姑娘与那无垢门的连花一见如故,之后回了棂风院将随身之物都带走,说是要搬到无垢门的院中居住。”

      说起这件事,即便是性子简单直爽的云翮也有些不快。

      她是真心邀请徐清荣到惊鸿派做客,也是真情实意将她当做朋友。

      没想到不过半日的功夫,人家结识了旁的人,就迫不及待与她划清界限。

      莫非,在她眼中,惊鸿派是个挟恩以报的门派。

      否则,云翮实在想不通徐清荣为何突然之间与他们形同陌路。

      想起今晚赴宴席的途中,见到徐清容与无垢门的连花挽着手臂说说笑笑,却好似没有瞧见自己的模样。

      云翮胸口堵塞着的那口淤气怎么也散不出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曾气生叹气,只能安抚道:“何必强求。”

      “我看呀,她是觉得人家徐姑娘与谁交好不成,偏偏是与无垢门的连花姑娘交好,这才不忿。”云奚插嘴道。

      “当年若不是我们伸出援手,以无垢门这些年的落寞之势早已被挤出正道盟。可他们不但不感激,反倒恩将仇报。”云翮言辞间带着锐利,“若不是他们出尔反尔,师姐后来又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闻言曾气生喉间发紧,一想到长姐如今的模样,他又何尝好受。

      可是事过境迁,人死如灯灭。

      此时再追究除了让活着的人陷入无限痛苦当中,起不了任何作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叹了口气:“无需再提。”

      “为何不提,若不是......”

      “阿姐。”云奚出声打断,冲着云翮微微摇头。

      云翮抬头看了一眼曾气生,罕见地没有反驳云奚,她只是泄气般地低下头。

      “我知道,若不是当初要顾及我的身体,长姐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痴傻的样子。”曾气生提起桌上的酒壶灌下一大口。

      酒意熏红了眼,衬得眼尾的自嘲和懊悔昭然若揭。

      云翮无措地想要伸手去夺下酒壶,却被曾气生轻易避开。

      明明刚才还在劝慰旁人,此刻陷进去的却是他自己。

      云翮这才有些后悔,怨自己好端端地非要提起这些往事做什么。

      她盯着铺就在地上由价值不菲的蜀锦织成的毡衣发呆,上面有一角不知何时被酒渍弄脏了一小块。

      就像大师姐原本灿烂明媚的人生被摧折湮没。

      十年前,曾气生还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时,惊鸿派最惊才绝艳的首座弟子叫云岭雨。

      不仅剑术冠绝同辈,悟性和内功心法也一点即透。

      乃是真正的天纵之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