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刃》藏山昭

20、第 20 章 接下来

　　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太玄门的方听雪对战无垢门的李青，方听雪胜。这两人同时站上擂台时，台下一片唏嘘。这可是曾经的江湖第一派对上了如今的第一门派。也不知那无垢门的弟子心中作何感想。

　　随后逍遥山的云无我对战普陀寺的法珠，云无我胜。

　　嵩山派的楚临夙对战百巧阁闻樾，楚临夙胜。

　　惊鸿派的曾气生对战雾隐山的江束，曾气生胜。

　　胜出者将会在明日抽签选取自己的对手，最终选出这一届群英会的魁首。

　　群英会第一日就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

　　三清门一位瞧着道骨仙风的长老站出来对着众人说了几句勉励之语，并言明除了已经提前出局的剑痕门外，邀请大家参加今晚为众人准备已久的宴会。

　　丁威早已不见踪影，剑痕门的其余弟子就这样在众人隐晦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场。

　　云翮找过来时，温野正躲在观玄殿后面的侧殿啃西瓜。

　　“温姐姐。”云翮坐到旁边的花梨木椅上，隔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还摆放着一盘西瓜，调侃道，“还是你会找地方，眼下大家都聚在外面议论明日的魁首到底会花落谁家。温姐姐，你有看好的人选吗？”

　　“这瓜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皮薄肉甜，你也尝尝。”说话间温野将吃完的瓜皮扔在桌上，又重新从盘中取了一块。

　　“在午后吃上这一口，整个人都舒心通畅了。”云翮一边吃瓜一边感叹。“温姐姐，你是上哪弄来的。”

　　温野对所谓的群英会并不感兴趣，待看完云翮胜过那丁威之后，她闲来无事四处溜达，却逛到了三清门的后厨，赶巧碰上一个小弟子蹲在井边从井水里捞了两个圆滚的青皮西瓜上来，等那弟子挑着装有西瓜的竹筐离开后，温野走到井边快速朝里看了一眼，才发现井水中还泡着水嫩嫩的红桃和西瓜。

　　不过，这瓜的来历也是很没必要细聊。

　　“路边捡的！”

　　云翮眨了眨眼，识趣的没再追问。

　　“明日的比试你还会参加吗？”两人之间难得是温野主动提问。

　　云翮先是摸出手帕擦干净手中的汁水，又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请帖搁到几案上。上面的字体行云流水、笔意沉凝。

　　温野草草扫过一眼，是一张标注了姓名与时间地址的帖子。

　　方才那老道人在外面说的话温野也听的一清二楚，猜想这就是参加宴会的请帖了。

　　不过，温野有些不理解，疑惑道：“你们正道盟这般讲究的吗，主人和客人同在一屋檐下都还要文绉绉地给对方发一张帖子。”

　　云翮偷笑，这话和大师兄方才私下里吐槽的大同小异。

　　“自然不是，只是各派之间有自己的习惯和规则。像我们惊鸿派若是有要事请客，远的就飞鸽传书，近处就派个弟子到对方山门处通知一声。”

　　“温姐姐不用担心，待你往后去我家作客，绝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拘束。”

　　相处这么长时间，云翮也瞧出来温野是一个不喜羁束，落拓散漫的人。她的武功如此高强，却又无门无派，随心所欲的秉性。担心温野误会所有的门派都是这种行事作风，自然要早早解释清楚。

　　她还想着待群英会结束，再陪着温野去一趟洛阳，之后再邀请她同回惊鸿派，定让爹娘好好感谢一番温姐姐的救命之恩。

　　温野若是知道这丫头存了将她拐回家的心思，不知作何感想。不过她此刻只以为对方是话赶话，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这张贴是我为温姐姐特意寻来的，今晚我们一起去赴宴。”云翮笑着解释。

　　并不是所有来到三清门观看群英会的江湖中人都有资格进入今晚的宴会，除了十二派的弟子以外，只有那些在江湖上成名过的江湖散客才会被邀请。

　　原本温野是想要拒绝云翮的，白泽的警示到底还是让她心中不安，她担心此事与武德司有牵连。

　　若真是如此，衡清便危险了。

　　不管衡清考虑得如何，温野本想今晚就将他带离三清门，先藏到山下再说。

　　可云翮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彻底使她打消了念头。

　　“真的？”云翮正襟危坐，重复了一遍云翮的话。“你是说百晓生今晚也会出现在宴会上？”

　　虽然奇怪温野的语气为何变得如此奇怪，但云翮还是重重点头，确定道：“没错，我去向大师兄讨要请帖时，正巧碰上三清门的许长老在同师兄说话，无意之中听他们提到的，千真万确。”

　　她原本已经对百晓生出现在三清门之事不抱希望了，计划着安排好衡清之后自己再抓紧时间赶去洛阳，不过就算到了洛阳之后想要寻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百晓生必要花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温野眼中泛起雀跃的喜色。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将桌上的请帖收到怀中后温野快速起身，临走前不忘告诉云翮自己今晚一定会按时赴宴。

　　被独留下来的云翮目瞪口呆，“第一次见温姐姐如此着急。”

　　温野脚步轻快地出了大门，只见下午还人声鼎沸的观玄殿外此刻变得格外寂静，几个身着灰袍的小弟子正俯身清理着擂台。温野匆匆扫过一眼，错身而过跨下台阶往竹园的方向赶去。

　　就在此时，正背对着的其中一名弟子弯腰去拾落在地上的扫帚，露出了颈后的赤色图纹。

　　温野急促的脚步缓缓停滞，本以为是自己仓促间看错了，她面不改色地用余光扫视过去，发现那弟子的脖子后面的确是一块以赤金为主色，莲瓣层峦绽放的红莲纹。

　　枯荣殿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温野专挑僻静无人的小道走，想到方才的事，心中越发焦急。见四周无人，忍不住施展轻功凌虚踏空而去，没想到才奔出几里就被人拦下。

　　青年风度翩翩地站在路中间。

　　温野视若无睹。

　　白泽追上她，冷然道：“为何还不离开？”

　　“多管闲事。”温野不耐道。

　　两人一前一后的速度，

　　对方紧追不舍，显然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

　　经过水榭时，温野收敛内力，身姿轻旋仿若一片随风而御的竹叶轻巧地落在地面。

　　“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阿野的杏蔼流玉竟越发精进。”白泽落在温野身前，恭贺道，“若是被梼杌雨鬼车知晓，定也会十分欢愉。”

　　武林之中素有传闻，千目阁玄璃的独门轻功“杏蔼流玉”已至登峰造极。瞬息数丈，身姿翩若惊鸿，起落踏雪无声。这也是她多年来能够在一次次的危险边缘中安全脱身的倚仗。也让她的仇家们切齿不已。

　　欢愉？

　　那两人什么德性，温野再清楚不过。

　　梼杌不过是个趋附谀奉的小人，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才挤上堂主之位，在温野眼中他连对手都称不上，不足为惧。而鬼车是个彻彻底底的武痴，但他心性残忍，行事手段阴鸷狠厉，报复心极强。这种人若是得罪了，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白泽......

　　十年前，温野与白泽同时进入千目阁，也是受训的那批孩子们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两个人。此后，在千目阁这十年，两人有过合作也有过争锋相对，即是盟友也是竞争对手。白泽最擅隐藏自己的心思，心机之诡谲深沉，也只有他这样的心计手段才能镇压住其余三人。

　　在千目阁中，除了身份神秘的阁主和七劫与九冥两位长老以外，就只有白泽的权利最大。而阁主并不常出现在阁中，他的真实面目除了两位长老就连白泽都未曾见过。

　　“你究竟意欲何为？”温野拔出悬翦，短刃出鞘，寒光湛湛。

　　锋利的刀刃架上脖颈，白泽脸上的浅笑却未有半分松动，不见一丝慌乱。

　　“能惹得玄璃堂主动怒，拔剑相向。”白泽笑得泰然自若，“是闻某之幸。”

　　温野语气中带着杀意：“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彼此彼此！”白泽不疾不徐地还击。

　　温野缓缓收回悬翦，她不过逞口舌之快，白泽心中岂能不清楚。眼下恋人身处三清门，十二派年轻精英尽数齐聚于此，纵然是她本事再厉害，也无十足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衡清。

　　“倘若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知道百巧阁的首座弟子，便是他们日日声讨、视作邪魔外道的千目阁白泽堂主，真不知他们会是何等神情。”温野坐到临湖边的青石方凳，湖面清风穿梭而过，吹得人心中的烦闷都减少了几分。

　　“阿野可是在担心我。”白泽轻笑，“不必忧心，不过一群蠢人罢了！很快就再也构不成威胁。”

　　温野面上不显，心中却一沉。

　　“你这话何意？”

　　在三清门见到白泽的第一眼起，温野心中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泽没有应答，而是走到水榭边默然伫立，一时间四下无声。

　　半响后等来的是沉缓冷硬的问话：“阿野，你有想过离开千目阁后，过怎样的生活吗？”

　　白泽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倦怠。

　　平静的湖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