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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晦气!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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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侯府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骂几句就晕了!拖出去!扔远点!”
淮阳侯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扔到城外荒坡去,任凭他自生自灭,别脏了侯府的地界!”
两个家丁应了声,像拖拽死物一般,拽着宋钊的头发和胳膊,硬生生将他拖出了侯府正厅。
青石板路,新的伤口不断裂开,血水混着泥土,将破旧的衣袍染得面目全非。
侯府门外,停着一辆拉恭桶的破旧马车。
车夫裹着一件油腻的棉袄,满脸嫌恶地看着被拖过来的宋钊。
“快点快点,别耽误老子赶路!”
车夫催促着,抬脚就往宋钊身上踹了一脚,“冒充世子的下贱人!也配占侯府的马车?”
家丁们毫不留情地将宋钊扔进车斗。
车斗里堆满了污秽的恭桶,恶臭瞬间将他包裹。
宋钊忍不住咳嗽,却不料吸入更多的恶臭,恶心反胃倒逼他吐出一口酸水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不等他缓过神,车夫扬起马鞭,马车轱轳作响,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车斗颠簸得厉害,宋钊的身体被一次次甩到恭桶上,每一次撞击,都疼得撕心裂肺的。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耳边只有呼啸的寒风和马车的轱辘声。
也不知这运恭桶的车开了多久。
视线模模糊糊看见漫天飘洒的飞雪。
雪好大,天上的云都看不见了……
他好没用,护不住自己,被人当作垃圾一样丢弃,连死都死得这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顿,宋钊的身体被狠狠甩出车斗,重重摔在厚厚的积雪里。
身上的伤口裂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车夫看都没看他一眼,骂了句“活该”,便扬鞭驾车离去,只留下宋钊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荒坡上。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将宋钊的身体盖了薄薄一层。
自嘲想到,许是天地知道他要死了,恰给做了寿衣。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那个怯懦、自卑的宋钊,终究是熬不住了。他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知,任由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再也不想醒来。
就在宋钊的身体快要彻底失去温度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他爹,你慢点儿,这雪太大,路滑得很。”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咱们再捡点枯枝就回去吧,这天儿,再待下去要冻出病来的。”
“急什么,家里的柴火快烧完了,孩子们还等着取暖呢。”老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脚步渐渐靠近。
“哎?那是什么?”他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雪地里那团微微隆起的身影。
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一个人,浑身裹着破旧衣袍,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老婆子,快过来!这儿有个人!”老汉急忙喊道,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宋钊的鼻息。
“还有气!还活着!”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和急切。
老妇人闻声赶来,看到雪地里浑身是伤的宋钊,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脸上满是怜悯。
“造孽哟,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伤得这么重,还被扔在这荒坡上?”
“这大雪天,再晚一步,就没命了!”
老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咬了咬牙:“先别管那么多了,先把他背回村。”
“咱们李家坳虽穷,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说罢,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宋钊打横抱起。
“快,咱们走,别让孩子冻着了。”老妇人连忙扶着老汉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
不远处,便是散落着十几户破旧土坯房的李家坳。
这是个地处偏僻、土地贫瘠的小村落,村里人大多靠种几亩薄田、编竹筐、采野菜勉强糊口,日子清苦,却个个淳朴热心。
老汉名叫李老实,和老妇人王阿婆生了两个儿子,前些年都服徭役死了。大媳妇熬不住苦日子跟人跑了,还有个二媳妇带着三个小孩,一家子六口人守着一间破旧土坯房,平日里靠编竹筐换些碎银子度日。
一路上,王阿婆不停用手搓着宋钊的手,嘴里念叨着:“孩子,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家就暖和了,就有救了。”
风雪依旧肆虐,可李老实的后背却渐渐暖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背上的少年,脚步不慢却很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