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卖了，队友当真了》莳茉

11、梅开二度 吻必须得用

　　下播已经很晚，虽然出现一点小插曲导致后半场直播骂他的比正常交流的还多，但作为主播的职业操守，他还是费心费力播完了整场。

　　他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他回忆自己的职业生涯，三年无冠，有多少选手能拥有如此殊荣？
　　网上说他混的冠军，可真到这地步，谁的冠军又是靠混能混出这么多呢？

　　赛程有荣光，有鲜花与粉丝，而复学只有沉甸甸的经济压力。

　　其实他没和人说过，除了实力下滑外，某方面，他也算是被家人办逼迫着回去复学的。

　　那时他还在和队友备战夏季赛，本来深渊的连连失误都导致他怀疑自己的实力。

　　那场，打得太差，又太关键。

　　他还记得今天白日里混在琴谱超话被一堆cp粉回怼的那张照片。
　　那是张他和隋青一起捧奖杯的照片。
　　他脑里又闪过一瞬那张合照，记忆挥之不去，是今年深渊夺冠后捧杯的照片。

　　照片被截了，本来是全队的，截出了两人单独照，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照片中茶蒲旻的眼神，单看照片的话，实在有点意味不明。

　　夺冠的欢呼时刻，所有人不是在看镜头就是在看奖杯，唯独茶蒲旻，直勾勾地望着隋青。

　　隋青比他高太多，他只能用望。

　　他眼里波光粼粼，满眼的愧疚与感激。

　　茶蒲旻还记得，放下奖杯第一时刻，隋青揽过他的肩，弯腰把头放在他的耳边，常年的冰山那一刻像是在融化，入耳的声音开始有了温度。

　　隋青说，

　　“没事，打回来了。”

　　一颗感激的热泪滑落。

　　连续两场的失误一直让ST战队在冠军边缘徘徊，在全队都以为无望的时候，隋青以极限的机会扳回局势。

　　泪水比金雨先落，捧杯时茶蒲旻早已愧疚不已愧，手臂局促不敢上前，是隋青抓住他的手一同捂住奖杯，他抬头，顺着隋青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睛。

　　多美好多坚固的战友情啊！结果被粉丝曲解成这样！！

　　造孽啊！！这也怪他，要不是他为了圈钱炒cp，cp粉也不至于嗑生嗑死成这样，隋青也不至于误会……

　　他本想卖一波大的，结果埋了个大的。

　　总决赛差点成为战犯，心底的压力磨得他打完就和经理申请了退役。
　　彩笔就不该留着赛程。

　　可任谁都没想到，ST这么一个豪门俱乐部，竟找不到一个救人位，他只能又打了任劳任怨地打了一个赛季。

　　为了不拖队友后腿，他私下练了很多，从常规赛一路秀到季后赛，几乎无休。

　　直到常规赛最后一周，临时接到他母亲去世的消息，请了几天假回家奔丧。

　　他妈入殡的那天，天边微黄，炮竹噼里啪啦像是在为亡灵驱赶邪祟，唢呐沉郁，村里伙计扛起他妈的棺材，上山。

　　茶蒲旻抱着遗照，走在棺木前，白孝布遮不住淅淅沥沥的雨，就像这一生没有一个人能为他撑伞，身边弟弟妹妹哭得悲壮惨烈，他却一滴泪也落不下。

　　抬棺的人散去，新翻的泥带着作呕的土腥味，雨还没停，茶蒲旻裤腿上一圈黄泥，继父让他跪在他妈的墓前，耳边是喋喋不休的责骂，

　　“还不滚回来把书读了！！”

　　“孽障！喊你读书跑去打游戏！”

　　“你妈就是被你气死的！！”

　　“你是想让我以后在村里头抬不起脸啊！？”

　　方言夹杂着各种腌臜话入耳，茶蒲旻轻轻闭上了眼睛，翠绿的竹叶被昨夜细雨拍打，一滴落到了土地上。

　　这几年，茶蒲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荣耀满身，灯光璀璨。

　　梦里他有队友照拂，有粉丝关爱，不用再为生计考虑。

　　而梦一醒，他不过是个要养三个弟弟妹妹和重病父亲的大哥。

　　梦碎的那一刻，比起泪流满面，他更相信明日初升的太阳。

　　他是瞒着家里人去打职业的，不是因为热爱，因为缺钱。

　　他是家老大，也是家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可惜专业不行，临床医学，还是八年制。

　　等他读出来，他家里人可能早就饿死了。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可劝他选这专业的是继父，他也只能咬牙咽下去。

　　后面接触到第五人格这款游戏，天赋在此刻体现，朋友叫他去打职业，他去了。

　　凋零战队，一月三千。

　　直到后面战队被收购，他才体会到了豪门俱乐部的纸醉金迷。

　　茶蒲旻翘着二郎腿，躺床上回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觉得自己是小强型人格。

　　打不倒他的！只会使他更强大！！

　　人生那么多坎都过去了，被一个男的缠上算什么？直播间没人气算什么？

　　但是！！就一句“我直男”，炸出一堆cp粉算什么回事！

　　茶蒲旻捂着胸口，心里拔凉拔凉的：“不是说好喜欢我的吗？怎么全是cp粉啊！！”

　　这句无力的吐槽在空旷的房间回荡，茶蒲旻疲惫地枕着肩膀酝酿睡意，意识开始绵绵，其实cp粉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自我安慰到。
　　急促的敲门声把睡意打去，他趿着拖鞋，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开门。

　　来人快得像一团黑影，茶蒲旻一惊，一时之间没认出是谁，对方动作很快，一进门就开始动手，把他重重一推。

　　被抵在墙上的那一刻，茶蒲旻感觉眼前一片空白，眠意散去，紧接着而来的是对方的脸，两唇碰撞时，茶蒲旻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青灰色的瞳孔带着骇人的狠厉，对方几乎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长长的睫毛搔得茶蒲旻不自主地闭上眼睛。

　　“唔……”唇瓣被咬破，他疼得往后缩了一下，又被一把揽过，死死压在墙里，他还记得他闭上眼前最后看见的一幕，一头浅金色的头发。

　　意识到来人的是谁的时候，茶蒲旻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眼睛猛睁，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隋青在亲他，而且亲得很投入，像要吞没一般，紧紧把他攥在怀里。

　　令他更为震惊的是，这不是第一次了。一次可以说是酒后乱性，两次就是纯特么有病了。

　　两人呼吸声都很重，浓烈酒味透过口腔袭入喉里，茶蒲旻被呛得喘不过气，天旋地转中才反应过来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他个子和力气都比不上对方，按在对方胸膛的手怎么也使不上劲，他越使劲，隋青抓得越紧。

　　压迫性地弯腰，隋青脸上是藏不住的酒色，头抵在茶蒲旻的额头上，抓住他的一只手捧在脸上，声音像在耳畔撕咬……

　　不是像，是就，隋青在咬他耳朵，茶蒲旻感觉头皮发麻。一股黏腻的湿感伴嗓音传来，隋青完全是贴在他耳廓边说话。

　　“这么动，在调情吗？”这声音低哑又厚重，压得茶蒲旻不敢呼吸，他感觉全身血液在翻涌。

　　“……唔唔唔”

　　一个字都没说圆，隋青又吻了上来。

　　这一吻，比刚才的持久，也更深入，茶蒲旻想动却被死死钳在怀里，动弹不得，嘴里再次被侵入的一瞬间，他胸中作呕，睡意全无。

　　妈的这人有病吧？茶蒲旻内心一万头草泥马跑过。喝醉了又跑来亲他干嘛？准备给CP粉谋福利？？
　　到底要梅开几度啊。

　　操了。。

　　茶蒲旻还在竭力挣脱却于事无补。异物在他唇齿间肆虐，那种撞击感搅得他胸口法闷。震惊，恐惧，愤怒交织，他用力一蹬却脚下发软，跪倒在地板上。

　　对方搂着他的腰，将他一把抓起，又轻轻放下。
　　隋青单膝跪下，顺着他的身体跪在他的面前，身形的巨大差异将茶蒲旻禁锢在墙角，茶蒲旻双手都被钳住，像圈中待宰的羔羊。

　　和刚进门的狠厉不同，两次深入接吻让隋青看起来心情不错，浓眉舒展，表情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一改刚才的强迫暴戾，挑逗式地抬起他的下巴，深邃的眼眶好似在说情话，可微微下仰的嘴角又不像是那回事，隋青拇指轻柔地摸着他的脸，轻言细语道：

　　“你不喜欢吗？”

　　“还是说，”隋青蹙了蹙眉，摇头。

　　“你要直播才行？”

　　茶蒲旻缓缓抬头，心道这人又是搞哪出，下一瞬，他看见隋青松开他真要去开电脑上的摄像头时，他慌了神。

　　他知道自己现在脸有多红，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他火焰直冒，醉鬼越发不可理喻，这摄像头要是开了，他俩准保热搜限定。

　　保不准还是社会新闻！！

　　他拉住隋青的手，身体往下沉，试图想用身体的重力把这人拽回来，刚才吻得过于猛烈，茶蒲旻唇齿发麻，呼吸急促，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你不想开？”隋青回首，居高临下，反手握住他的手摩挲，又俯身在他指骨上亲了亲。
　　隋青如此反常的行动，可真把茶蒲旻吓得不清。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那双大手抚过茶蒲旻的脸颊，顺势往下滑，隔着睡衣落在他的背脊上，被这样握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力量的悬殊注定茶蒲旻不是对手，他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两条清泪挂在脸颊，脸红得不成样子，他拼命地摇头，发出含糊不清地声音:“嗯唔，别，别开……”

　　顷刻话语间，他嘴唇微张，隋青注意到那转瞬即逝的变化。嘴里像一片漆黑的潭底，有宝藏一般，勾引着人去探寻。

　　隋青一手捏着他的嘴抬起下巴，另一只拇指往里伸，略带薄茧的指腹在他的牙齿上抚摸，从中间数第三颗，是颗虎牙，这明明是尖锐的牙齿，他却摸出了柔软的感觉，“求我。”

　　“我，求，你……”茶蒲旻一字一顿，欲哭无泪。

　　极具骨感的指节用力地碰撞口腔侧壁，搅得茶蒲旻又是一阵恶心。

　　隋青似乎并不满足，又伸了一根手指进去，费劲地掰开他紧闭的牙关，牙齿也没抗住重压，被轻松掰开，隋青像宣布胜利，点了点他舌尖。

　　茶蒲旻被这突如其来的挑逗搞得浑身血气上涌，他含住隋青的手，一用力，咬了下去。

　　牙齿突然被硬物硌着，原本被亲得晕沉沉的脑袋被硌得清醒了些，他开始思索自己含住的是个什么东西。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快一步松口了。

　　咬哪里都行，唯独不能是手。

　　电竞选手的手犹如第二颗心脏，他也是打电竞的比谁都清楚，隋青打的位置是队里最靠手操作的牵制位，对手要求程度可想而知。一点点小伤造成的一点点差距，都会给对局造成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算隋青此时做得再不对，也罪不至此。

　　理智和善良把他拉回现实，他一把推开隋青，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退役了手受伤一点无关紧要，可隋青不能。

　　最后一点队友情涌上，他松了嘴，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从先前的恐惧到如今清醒后的不解与气愤，茶蒲旻虚脱地瘫在地上。

　　隋青却好像不知好歹，偏头看着他，那眼神盯得茶蒲旻毛骨悚然。他心里觉得不对，身体已经快一步往后挪了挪。

　　隋青低着头:“嗯？”

　　嗯你大爷！！还不快谢谢你爷爷没斩杀你职业生涯之恩！！咬不死你！！

　　“舍不得？”隋青得意地笑了笑，手向前伸，依旧半跪在地上，冒犯地掐着茶蒲旻的脸，可爱的脸被掐的变形，嘴里呢喃着:“真乖。”

　　茶蒲旻偏着头，想打这人，又恨自己打不过。

　　隋青再次靠近，又抵在他的额头，睫毛轻颤，灰青色的眼睛灵动又疏离，犹如一只美丽的蓝色花蝴蝶。

　　有毒的蓝色花蝴蝶。

　　鼻尖相触的那一秒，茶蒲旻又闻到了对方刚进门时就带着的味道，一股挥不去的烈酒味。

　　加上对方发红的双眼以及反常的举动，他心想这人到底喝了多少？茶蒲旻心情很糟，虽说都是男的被亲一下他也没觉得多大个事，但被亲得这么冒犯，还是第二次，他真的生气了。

　　酒疯不是这么耍的，酒品差成这样，不如早戒了好。

　　太特么不道德了！谁教他这样的做的？

　　今天喝醉了就敢亲队友，明天是不是就该上街裸奔了？

　　没有说裸奔比亲队友好一点的意思。

　　为了帮隋青醒酒，茶蒲旻抱着肩膀使劲摇，试图用言语唤醒醉酒的队友：“隋青！你醒醒！！我扑尔敏啊！？”

　　茶蒲旻试图用自己ID唤起这人的队友情意，可惜于事无补。

　　他害怕地望着这人，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不少，使劲摇晃着，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在与那双灰青色的瞳孔对视的那一刻，他手停住。

　　他再一次惊讶于自己对这个共事一年半的队友到底有多不了解。

　　隋青又凑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用暧昧万分来形容也不为过，隋青闭眼轻嗅茶蒲旻的气息，作势又要亲，茶蒲旻用手撑开隋青的脸，心道真是醉得不轻。

　　他只能安慰自己都是男的，被亲一下真的没什么，但捂着发胀的唇瓣，他还是很生气。

　　他并不觉得隋青是这种会酒后乱性的人，但事实就是发生了，还发生了两次，他也不想让事故再继续发酵下去了。

　　“你这是？喝醉认错了？”茶蒲旻还试图抱着侥幸心理。

　　“我没醉。”隋青低着头，冷白的皮肤衬得脸色绯红，一身的酒味可不会骗人。

　　茶蒲旻心里有些抓狂，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他还在试图将醉鬼叫醒。

　　“茶蒲旻，我知道你谁。”隋青的声音沙哑，尾音带着喘息，目光聚拢，他伸手使劲握住茶蒲的手腕，从他的脸上拿了下来。

　　纤细的手腕被握得发红，茶蒲旻屈指，嘶了一声。

　　“没醉那你这是作甚啊？大哥，你这叫耍流氓好吗？”茶蒲旻偏头，啐了一口，嘴里还犯恶心，有股浅尝辄止的铁锈味。

　　这人狗来的。

　　隋青拉过茶蒲旻的手，把他拽进怀里，隋青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回荡，“茶蒲旻，你为什么删我chat？”

　　“你看我直播了？那你就亲我？”队友没有亲嘴的义务！！

　　茶蒲旻觉得这人有点摇摇欲坠，和醉鬼多言也是白解释，双手立起隋青的肩膀，起身准备给这醉鬼倒水醒醒酒。

　　茶蒲旻才刚站起身，脚踝就突然被人拽着，背后起了一阵冷风，隋青突然从身后抱住他，耳朵一股黏糊糊的感觉袭来，接着是背脊。

　　霎时，茶蒲旻心跳加速，肌肉绷紧，他能明显感受到隋青的手在他身上游曳，从脊背到胸前，他全身像被蛇上身一样缠得难受。意识到隋青这是在干什么之后，他突然开始害怕这醉鬼会做得更过，全身力量一下汇聚到手臂，使出他过往都不曾使出的力量。

　　隋青也没料到他忽地有这么有力，脚下一踉跄，向后绊了一跤，茶蒲旻顺势被推出了门。

　　终于把人送走，门锁转了几圈，确定不能再锁紧一点后，茶蒲旻脱力，直接瘫坐在地板上，重重叹了口气。

　　他右手拇指抵在两唇中央，牙印狠狠陷进肉里，指骨被咬得剧痛，只有这样借着此等程度的疼痛他才能清醒片刻。

　　操！！他还是忍不住骂街。

　　门外隋青低沉的声音没停，像质问，又像是在讨债，冰凉的声音有些机械，这声音不大，却在酒的发酵下缠绵情深。

　　只是茶蒲旻有些听不懂这醉鬼在嚎什么。

　　“茶蒲旻！你能不能喜欢一下我。。”

　　“为什么删我的chat……”

　　隋青这反应几度反常，反常到整个人都是暗淡的，白金色的头发不再张扬，耷拉在鬓角，背靠在门背。

　　茶蒲旻真没见过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失态，更何况是那个平日里一直都高高在上的隋青。

　　他几乎是虚脱地打开浴室的门。

　　水顺着头顶往下流，冷水让衣物贴在身上，他烦躁地搓了几下背颈，那感觉洗不掉，他还是心悸。
　　回忆涌上心头，他不知道是该怨自己还是怨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