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阴影》曦晕卿

2、猎人的嗅觉 圣

　　圣利安高中的学生会办公室位于行政楼的顶层，拥有全校最好的视野，也能俯瞰整个操场的动态。这里常年冷气充足，安静得有些压抑，是普通学生眼中的“禁地”。

　　“到了，就是这儿。”

　　陈曦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回头对江慕卿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进去别紧张，沈韵虽然看着冷，但其实人挺好的。只要你不触犯校规，她一般不会为难人。”

　　江慕卿抱着刚领到的几本新书，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嗯，谢谢陈曦哥。我……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做点事，不想总在外面晃悠。”

　　“懂，我都懂。”陈曦以为他是被刚才陆晨曦的凶狠吓到了，想找个避风港，于是伸手拍了拍江慕卿的肩膀，“放心吧，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说完，陈曦伸手敲了敲门。

　　“进。”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内传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曦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韵姐，忙着呢？我给你带了杯冰美式。”

　　江慕卿跟在后面，低垂着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蹭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淡风。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黑长直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额前那颗泪痣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她正低头批阅文件，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X光般扫过两人。

　　那是沈韵。

　　而在沈韵旁边的沙发上，正瘫着一个短发少年。他穿着改短过的校服裤，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手里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钢笔。看到陈曦进来，他挑了挑眉，目光却落在了江慕卿身上。

　　那是林呦。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韵接过咖啡，随手放在一边，目光最终定格在江慕卿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转校生？”

　　“对，叫江慕卿。”陈曦热情地拉过江慕卿，“慕卿，快叫人。这是沈韵学姐，这是林呦学长。”

　　“学姐好，学长好。”江慕卿抬起头，露出了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是高二一班的江慕卿。”

　　林呦吹了个口哨，从沙发上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江慕卿：“长得挺标志啊。陈曦，你从哪捡来的？看着跟个瓷娃娃似的，别一碰就碎了。”

　　“去去去，别瞎说。”陈曦瞪了林呦一眼，转头对沈韵解释道，“韵姐，慕卿成绩不错，人也细心。我想着学生会秘书处正好缺个整理档案的人手，就带他来试试。你看行吗？”

　　沈韵没有立刻回答。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地盯着江慕卿。

　　江慕卿心里很清楚，沈韵是个极度聪明且敏锐的人。在篮球馆的那一幕，或许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现在，他必须用极致的“平庸”和“柔弱”来打消她的顾虑。

　　“我……我很能吃苦的。”江慕卿似乎被沈韵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细若蚊蝇，“只要学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打扫卫生、搬东西……我都行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林呦。

　　林呦正单手托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似乎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沈韵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档案室在地下室，环境不太好，而且很枯燥。你确定你能坚持？”

　　“嗯！我可以！”江慕卿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渴望被认可的光芒，“我不怕苦，我只想……只想能在这个学校安定下来。”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些颤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伤心事。

　　陈曦一听，心都软了：“韵姐，你就答应吧。你看孩子多可怜。”

　　沈韵收回目光，淡淡道：“行吧。试用期一周。林呦，你带他去档案室。”

　　“啊？为什么是我？”林呦不满地抗议，“我今天是来陪你开会的，不是来当导游的。”

　　“因为你现在最闲。”沈韵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文件，“而且，你的格斗术练得不错，带新人的体力活，非你莫属。”

　　林呦啧了一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走到江慕卿面前：“走吧，‘瓷娃娃’。跟紧点，别在地下室迷路了。”

　　江慕卿感激地看向林呦：“谢谢学长。”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林呦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江慕卿落后半步，默默地跟着。

　　“喂，”林呦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差点撞上江慕卿。

　　江慕卿及时刹住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学长？”

　　林呦凑近了一些，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在江慕卿眼中放大。他眯起眼睛，像只嗅到气味的小狗：“刚才在办公室，你是在装可怜？”

　　江慕卿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无辜的表情：“啊？没有啊……我真的很怕被拒绝。”

　　“是吗？”林呦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捏了捏江慕卿的手臂，“看着挺瘦，肌肉线条倒是挺紧实。不像是不干活的人。”

　　江慕卿心里冷笑。林呦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直觉准得可怕。

　　“可能是……我平时喜欢跑步吧。”江慕卿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学长，你捏得我好疼……”

　　林呦触电般地松开手，耳根莫名红了一下。他烦躁地抓了抓短发：“啧，娇气。走了！”

　　看着林呦走在前面的背影，江慕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只“小狗”，比想象中还要好逗。

　　档案室确实阴冷潮湿，堆满了积灰的文件柜。

　　“喏，就这儿。”林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箱子，“把这些按年份归类。我去那边抽根烟，有事喊我。”

　　说完，林呦就溜到了门口的通风口，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江慕卿挽起袖子，开始干活。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本书、每一份文件经过他的手，都会被迅速扫视一遍。

　　他在找东西。

　　圣利安高中是陆家的产业之一，这里的学生档案里，或许藏着陆晨曦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当年那场车祸的蛛丝马迹。

　　半小时后。

　　“喂，干完了没？”林呦打完两把游戏，回头喊道。

　　“快了！”江慕卿的声音从文件堆里传出来。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林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是陆晨曦。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顺着腹肌滑落，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屋内，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江、慕、卿。”

　　陆晨曦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一步步走了进来，“老子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儿当老鼠？”

　　林呦立刻站了起来，挡在江慕卿面前，皱眉道：“陆晨曦，你发什么疯？这是学生会的地盘。”

　　“滚一边去，林呦。”陆晨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死死锁住江慕卿，“这小子刚才在篮球馆坏我好事，现在又躲起来，怎么？怕了？”

　　江慕卿从文件堆后面探出头，脸色苍白，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摞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陆、陆哥……”江慕卿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只是来勤工俭学的……”

　　“勤工俭学？”陆晨曦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看你是想当间谍吧？谁派你来的？陈曦？”

　　“不是……不是的！”江慕卿慌乱地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直到背脊抵在冰冷的文件柜上。

　　“别装了。”陆晨曦猛地伸手，撑在江慕卿耳侧的文件柜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陆晨曦凑近江慕卿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不喜欢被人当成猎物看。懂吗？”

　　江慕卿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猎物主动送上门了。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他微微踮起脚尖，像是在求饶，嘴唇却几乎贴到了陆晨曦的脖颈处。

　　“陆哥……”江慕卿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气音说道，“我没有把你当猎物……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以前养过的一条狗。”

　　陆晨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江慕卿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猛地捂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对不起……我脑子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晨曦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这小子，刚才是在挑衅他？还是在勾引他？

　　还没等陆晨曦发作，档案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陆晨曦，我的地盘，你也敢撒野？”

　　沈韵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陈曦。

　　“把他弄走。”沈韵冷冷地看着陆晨曦，“否则我就告诉理事长，你在学校聚众斗殴。”

　　陆晨曦眯起眼，深深地看了江慕卿一眼，然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背心。

　　“行。江慕卿是吧？”他指了指江慕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最好祈祷别落单。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狗。”

　　说完，陆晨曦转身大步离去。

　　档案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曦冲过来扶住江慕卿：“慕卿！你没事吧？陆晨曦那个疯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江慕卿靠在陈曦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陈曦哥……我怕……”

　　“没事了没事了。”陈曦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以后我保护你。”

　　而在角落里，林呦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陆晨曦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瑟瑟发抖”的江慕卿，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那笑容，和沈韵刚才看穿一切的眼神一样，让人背脊发凉。

　　“有意思。”林呦低声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给沈韵发了一条信息。

　　【林呦】：韵姐，我觉得这只“小白兔”，可能真的是只狼。
　　【沈韵】：哦？
　　【林呦】：他刚才在陆晨曦面前，是在钓鱼。
　　【沈韵】：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被钓上来。

　　江慕卿靠在陈曦怀里，感受着周围人的关切，心里却在默默计算。

　　陆晨曦已经被激怒了。
　　愤怒的野兽，最容易露出破绽。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