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蝉蜕》南风入梦来

2、被偷走的蝉鸣 林浩

　　林浩把手机揣进兜里，骂骂咧咧地往回走，颜琳跟在他身后，脚步却越来越慢。
　　“表哥，”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稻叶，“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林浩头也不回：“认识个屁！就上次来村里采风的，听说是美院的学生，叫尹卓，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颜琳没再说话，手心里还攥着那二十块钱，纸币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她想起尹卓最后那句话——“那种只会拍偷窥视频的垃圾手机”，还有手机亮屏时一闪而过的竹林画面。那根本不是表哥会拍的东西。
　　“我先去趟小卖部，买瓶水。”她找了个借口，转身往回走。
　　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打盹，颜琳绕到后门，看见尹卓的自行车靠在墙边，车筐里的画板露出一角，上面夹着几张速写。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画纸，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偷看别人东西，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颜琳猛地回头，尹卓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晒伤的红色。
　　“我……我没偷看。”颜琳慌忙缩回手，脸颊发烫，“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说表哥的手机是‘偷窥视频’？”
　　尹卓拧开汽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她：“你表哥手机里，存着隔壁班女生的洗澡视频，是他偷拍的。”
　　颜琳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尹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她。
　　画面里是表哥林浩，正躲在女澡堂外的灌木丛里，举着手机偷拍，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他压低的笑声。视频的最后，尹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拍够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发到班级群里？”
　　颜琳的指尖开始发抖，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笑着摸她头的表哥，会做这种事。
　　“我把视频删了，手机藏了起来。”尹卓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找了我三天，今天终于忍不住来求我了。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带着你这个小跟班来。”
　　“你为什么要帮他删视频？”颜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可以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尹卓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然后让他被开除，毁了他的一生？还是让那个女生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竹林，“有些事情，比规则更重要。”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蝉在鸣叫。颜琳看着尹卓的侧脸，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生，心里藏着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深海。
　　“那你为什么要拍竹林？”她转移了话题，指向他车筐里的画板，“还有那只蝴蝶？”
　　尹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走过去，拿起画板，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只蓝色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背景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光斑。
　　“我在做一个定格动画，叫《蝉鸣》。”他说，“主角是一只蝴蝶，它想在夏天结束前，找到属于自己的竹林。”
　　“为什么是蝴蝶？”
　　“因为蝴蝶的生命只有一个夏天。”尹卓的声音很轻，“就像我们一样。”
　　颜琳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看着画纸上的蝴蝶，又看了看尹卓的眼睛，那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我可以帮你吗？”她听见自己说，“我……我会一点摄影，可以帮你拍蝉蜕的过程。”
　　尹卓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慢慢变成了笑意：“好啊，不过我可不付工资，只有冰镇汽水和竹林里的蝉鸣。”
　　“成交。”颜琳也笑了，这是她来到姨妈家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约好第二天下午在竹林见面，尹卓骑着自行车走了，颜琳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手心里还攥着那二十块钱。
　　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回去的路上，颜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浩发来的消息：“晚上别等我吃饭，我和同学出去。”
　　颜琳看着屏幕，想起尹卓说的偷拍视频，心里一阵发凉。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今天尹卓抛给她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名为“毕业纪念”的文件夹。
　　里面除了表哥偷拍的视频，还有很多尹卓拍的照片：清晨的竹林，带着露水的野花，还有她昨天撑着伞站在村口的背影。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第1天，蝉鸣未歇，蝴蝶未至。”
　　颜琳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终于明白，尹卓说的“被偷走的蝉鸣”，不是表哥的手机，而是那些被忽略的、属于夏天的美好瞬间。
　　而她，好像不小心闯进了他的镜头里，成为了这个夏天，最意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