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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唯遇真心听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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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卿辞被湖边的风吹了吹,又被萧凛尘一顿折腾,总算是完全清醒了。她此刻走在返回宴席的路上,脑子里琢磨着萧凛尘刚刚的那番话。
很显然他已经查清楚了牧野的身世。那他刚刚说的顾绫舟的事情也是真的了?顾绫舟真的做了有违夫妻之义的事?
她转而哼笑一声,她和顾绫舟虽已成亲三年,却从未真正相处过,连了解都谈不上,又谈何夫妻之义呢?如果要怪她对自己不忠?那她自己呢?牧野的事情不也不能跟他说清楚吗?或许在顾绫舟看来,她才是那个先违背夫妻之义的人吧。
自她及笄那年首战告捷,顾绫舟的父亲顾恺之便三番五次借着觐见之机向皇帝求赐婚。此前她只在跟着爹爹进宫赴宴时与顾绫舟见过几面,并无过多交流。
自从顾恺之第一次向皇帝提起求娶之事开始,顾绫舟就在他父亲的鼓励下频繁的登门拜访。每次拜访都是各种厚礼相随。这人话不多,甚至刚开始见到穆卿辞还有些拘谨。穆卿辞众多追求者之中,他算不上是各方面最占优势的,但却是最锲而不舍的那一个。穆卿辞平时多数时间都在军营中带兵训练,回家的时候并不多,但是顾绫舟仍然保持三天去一次穆府的习惯,很快就先和穆卿辞的父亲变得亲近起来。
穆卿辞之所以对婚嫁之事并不上心,是因为她知道这些追随者全都并非良缘。因为他们真正的企图在她这里都如清水里看鱼——一眼就能看穿。
她时刻将玄枢命盘给自己的判词牢记心间:天生慧巧通心腑、唯遇赤诚听不开。玄枢判词的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遭反噬。所以她生来就有的读心术从未主动告知过任何人,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那些来到家里有意求娶的人,有的是为了她的美貌,有的为了她的功绩,甚至还有人是为了自己父亲的名望。
而在这其中,顾绫舟的心思算是最单纯,他想和她在一起,因为自己从小体弱胆小。小时候仗义好施的穆卿辞在他被欺负时曾为他仗义出手,从此他对她便暗生情愫。显然对他来说,一个能打能杀的女将作自己的另一半是最适合的。
而让穆卿辞决定嫁给他的是另外一件事。穆卿辞的父亲因为常年在沙场征战,落下了肺病,需要一种岭南地区毒蛇的蛇胆来化解毒气。但当时栖梧与蛊方的交战正在白热化的阶段,所以更是一药难求。
就在穆家众人焦头烂额之际,顾恺之竟然破天荒的命自己那胆小懦弱的儿子亲自跑去岭南一趟,仅仅半月之后,将蛇胆带了回来,让穆骁骑摆脱了危险,生命得以延续下来。
穆骁骑看到自己的女儿这几日总是思绪恍惚,将女儿叫到床边,大病初愈的他虚弱的靠在枕头上,
“卿辞,爹爹我生病这些日子总是梦到先皇,当年先皇还是太子的时候,爹爹便在太子府担任禁卫军首领。受到太子赏识,随他亲征北衍。西北苦寒,我身受重伤感染不幸病倒,太子非但没有责罚我,还将我搬到他的营帐中亲自喂药照料。自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这一生誓死追随禹王。
爹爹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份恩情,是欣慰也是沉重的负累。我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和我一样。顾家这次的恩情爹爹会牢记,他日一定涌泉相报。但是这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因此妥协,改变自己的选择。”他说了好多话,眼睛闭起来喘着粗气。
“爹爹,我知道了。你快歇息歇息。御医说你现在不宜动气。”穆卿辞帮父亲捏捏被角。
这天夜里,顾绫舟约她赏花灯,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单独出去。她好久没穿裙装了。
“谢谢你救我爹。”穆卿辞一直没机会郑重地当面道谢。
“卿辞,我想说的是,嗯……,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帮你是因为穆伯父待我如子。我自然不能眼看着他病情加重而不顾。但是你不用因此就特意做些什么。”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
“我喜欢你做自己的样子,我觉得很潇洒。我知道你还没想好,我不着急。”说着他笑起来,那笑容如此真切,不含杂质。
穆卿辞第一次听到他说如此多的话,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乐的开怀。心里一丝波动,也不由得跟着他笑了起来。
她知道判词的意思是,真心之人必定是她不能读取心声之人。可时至今日,她并未遇见这样的人。即使遇见了,真心瞬息万变,世间男子多薄情,谁又能保证真心之人一辈子都是真心呢。
与其瞻前顾后,企望那些遥不可及的虚幻之象,不如抓住实际的。
面前这个人虽然并非命定之人,但是她在他面前可以自在潇洒,依旧我行我素。他虽然胆小软弱,深知自己在众多追求者中并非良配,但会因此加倍用心地对待自己和家人。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地安稳生活吗?
于是等她再次见到顾绫舟时,便答应了嫁与他。
不巧的是,成婚当夜,边境遭遇敌军进犯,作军为大将军的她军令如山,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三年,这三年仿佛什么都变了。牧野像一个横梗在俩人之间的壁垒,推不倒但是也躲不掉。
她思绪万千,脚步机械般的向前挪动着,此时竟然心中有一丝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和顾绫舟成亲,现在情形或许就简单许多。没有她对顾绫舟的不忠,顾绫舟也不必为了她守身如玉。
白天当她和萧凛尘的眼神交汇,却读不出一点儿他的心思的时候,她觉得命运简直在和她开玩笑,玄枢判词提示的那个人竟然是萧凛尘、一个栖梧国赫赫有名的登徒浪子竟是她的“真心之人”。
她还顾不得去多想萧凛尘的事情,现在重要的是顾绫舟,牧野的事情、萧凛尘所说的顾绫舟的事情。她必须好好和顾绫舟当面说清楚了。
御宴结束,她和顾绫舟一起坐上顾府的马车往回走。两个人在马车上相对而坐。顾绫舟有些许酒气,微笑着看着她。
“关于牧野,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穆卿辞试探的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他听到牧野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脖子如波浪鼓一般摇晃着。
穆卿长叹一口气,眼神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地上。
“虽然你忍着不问,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穆卿辞也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认真交流,竟然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牧野现在就是我的孩子,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许多话我现在不能摊开向你说明白,但是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和信任。”她言辞恳切,一字一顿的说出口。
“我知道,我会把他当作自己亲生儿子看待的,你永远是我娘子。你放心吧,卿辞。”显然他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一味的承诺着。
“那你相信我吗?”穆卿辞再次将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
“信呀,怎么不信,我们是夫妻。谁也别想把我们拆散。”他酒劲儿上来了,突然用力的甩了一下衣袖。
“好。”穆卿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那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盯着他的眼睛接着说到,“云袖是谁?”
“云袖!?”他突然瞳孔放大,眼珠胡乱的转动着。
只这一个表情,穆卿辞已经猜到了答案,心里瞬间凉了下来。
“我不知道云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卿辞,你是不是听到谁说什么了?”他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
“云袖是两年之前你就频繁来往的对象,是你从云雨楼赎身出来的艺妓。被你安排住在顾家在燕京西北的庄子上。你不记得了?”她言辞变得狠厉起来,俨然一副大将军的风范。萧凛尘提醒之后,她已经派自己的耳报去查清楚了。
果然和萧凛尘估算的一样,他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犯的错。
“卿辞,对不起。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相信我,我和她没什么的。”他神色慌张起来,竟然跪在穆卿辞脚下拉着她的衣角祈求到。
穆卿辞甩开自己的衣角,并不想理他,
“卿辞,我会好好对待牧野的,无论他是谁的孩子,我都不会过问。好不好?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云袖了,我发誓,你相信我。我只要你就够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多看一眼别的女人,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又重新向前,紧紧抱着穆卿辞的双腿。
“不用了,牧野从今往后只是我一人的孩子,和你顾绫舟毫无关系。还有,我会向皇上呈请,与你和离!”说完她甩开他的双手,站起身,从马车上翻身而下,她再也不想和这个人同处一个空间。
她回到顾家时,顾绫舟垂首跪在坐着的顾恺之和顾夫人面前,堂上两人面色凝重。
看到她走进来,顾恺之和夫人纷纷站起身来。
“卿辞,这小子不知好歹。我和他娘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顾恺之说着狠狠瞪了顾绫舟一眼。
爹、娘,您二老请上坐,我有话想对二老说。
两个人疑惑地相视一眼,又慢悠悠的坐下了。
穆卿辞现在跪着的顾绫舟身边。行半蹲礼。
“爹、娘,我和绫舟已无法共同生活下去了,我会向陛下呈请,与他和离。”她面色平静。
“哎呦卿辞呀,你别冲动。有事我们慢慢商量。”顾恺之听到“和离”两个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旁边的顾夫人脸色阴沉着看向别处。
“卿辞,我可以保证,绝不再和云袖来往!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当着爹娘的面发毒誓。”顾绫舟抬头望着穆卿辞,声音颤抖着说。
穆卿辞静默而立。
突然,顾夫人站起身转头怒视着穆卿辞。
“你倒先倒打一耙!要和离也是我们顾家与你和离!你做地败坏门风的事情全燕京都传遍了…”
“你快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吗!”顾恺之喝止住自己的夫人。
“我穆卿辞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顾家的事情!真相总有大白的一日!”穆卿辞目不斜视、铿锵有力。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而相信谗言,大可以选择休了我。”穆卿辞依旧面不改色,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娘,你别说了!”顾绫舟在后面冲着母亲激动的喊道。
穆卿辞抱着熟睡的牧野离开了顾家。
穆卿辞早已预想过,顾家人会和外面其他人一样看待自己,所以她有过和离的打算。
可是,她还是会因为人性而失望。
三年前看似一往情深的顾绫舟,一副非她不娶的样子,等了自己两年时间。
却在自己嫁给他的第二年就和别人在一起。
而她自己呢,怎么就在那么一瞬间就忽然觉得他是可以托付之人?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玩呀?”牧野稚嫩的声音从穆卿辞怀里传来。
穆卿辞回过神来,看着他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
“牧野乖,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