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忘》阿琰酱

2、我叫小饼干 此二人一起

　　南昭迷迷糊糊的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掖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被仔细地盖住了。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祁安岁睡过的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祁安岁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油星溅起的细微滋啦声。

　　南昭弯起嘴角，在床上赖了几分钟，然后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笑了。

　　他套上祁安岁昨晚搭在椅背上的毛衣——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刚好盖住手指——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向厨房。

　　祁安岁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穿着家居的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南昭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毛衣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

　　“醒了？”

　　“嗯。”南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的蝴蝶骨之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做什么呢？”

　　“煎蛋，煮了粥，还烤了两片面包。”祁安岁腾出一只手，覆在南昭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

　　南昭没动，抱得更紧了一点，整个人像块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含混地“嗯”了一声，说：“再抱一会儿。”

　　祁安岁无奈地笑了笑，由着他去了。他把煎蛋翻了个面，关小火，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加热。南昭就这样挂在他背后，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晃悠，像只黏人的小动物。

　　“南昭。”

　　“嗯？”

　　“你这样我没法走路。”

　　“你不用走路。”南昭理所当然地说，“你就站在这里就好。”

　　祁安岁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动。南昭感受到他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莫名其妙地笑了好一阵，笑得微波炉“叮”地一声响，牛奶热好了。

　　南昭终于松开手，去卫生间洗漱。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到自己脖子上有一小块红色的痕迹，是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两秒，耳朵慢慢红了起来，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祁安岁。”

　　“怎么了？”祁安岁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牛奶。

　　南昭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眼神里带着一点嗔怪一点害羞：“你昨天弄的。”

　　祁安岁看过去，目光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吃饭了。”

　　“你心虚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南昭漱了口，擦干脸上的水，走到祁安岁面前，踮起脚尖凑近看了看他的耳朵，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明明就是红了。”

　　祁安岁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伸手把南昭的脸拨到一边，声音低低的：“吃饭。”

　　南昭笑了两声，没再逗他，乖乖坐到餐桌前。

　　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烤面包，还有一小碟泡菜。祁安岁的厨艺说不上多好，但胜在用心，煎蛋的火候掌握得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色的蛋液就慢慢流出来，浸在白色的粥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南昭吃得认真又满足，喝完一碗粥又添了半碗，面包也吃得干干净净。祁安岁看他吃得香，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他碗里，南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吃吗？”

　　“我不饿。”

　　“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呢。”南昭把煎蛋又夹回去，然后分了一半到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一人一半。”

　　祁安岁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南昭照例抢着洗碗。祁安岁这次没让他一个人做，站在他旁边帮他冲碗，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手臂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安静的、让人心安的温度。

　　洗完碗，南昭擦了擦手，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忽然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雪停了，外面的雪还没化呢。”

　　“好。”

　　他们换好衣服出门。今天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风也小了不少，阳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南昭眯着眼睛走在前面，脚下的雪已经被踩实了一些，走起来不像昨天那么松软，但踩上去依然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海边走，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堆着厚厚的雪，屋檐下挂着几根细细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泽。南昭停下来，伸手想去够一根冰棱，但够不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整个人挂在屋檐下的样子有些滑稽。

　　祁安岁走过去，抬手轻轻一掰，把那根冰棱取下来，递到南昭面前。

　　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冰棱举到眼前端详。冰棱在他掌心慢慢融化，冰水顺着指缝滴下来，凉丝丝的，他却舍不得扔，举着它对着天空看，透过透明的冰体看天上的云，眼睛亮晶晶的。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这个东西。”南昭忽然说，声音轻轻的，“每次下雪过后，我都会去找屋檐下的冰棱，掰下来玩，有时候还会偷偷舔一口，然后被我奶奶骂，说不干净，会拉肚子。”

　　祁安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南昭提到奶奶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把冰棱放在路边的雪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笑了笑，说：“走吧。”

　　祁安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紧。

　　南昭偏头看他，对上一双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睛。

　　“以后每年下雪，我都陪你。”祁安岁说。

　　南昭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你说的。”

　　“我说的。”

　　南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映着雪光和阳光，好看得不像话。

　　他们到海边的时候，潮水已经退下去了一些，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沙滩。雪落在沙滩上，和海浪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纹理。几只海鸟在远处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着什么，看到有人靠近，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几圈，又落回远处。

　　南昭脱了手套，蹲下来在沙滩上写字。他先用手指画了两颗连在一起的心，然后在里面写上“南”和“祁”两个字，写完之后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又在那两颗心的外面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都圈起来。

　　“这是什么？”祁安岁蹲在他旁边问。

　　“这是我们的家。”南昭指着那个大圈说，“这个大圈是冰岛，里面是我们，谁也跑不掉。”

　　祁安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出手，在大圈外面又加了一个更大的圈，然后在最外面写了两个字。

　　“永远。”南昭念出声，然后抬头看祁安岁，目光里有星光在闪。

　　祁安岁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南昭，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海浪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声音。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南昭看着祁安岁的眼睛，那里面有认真，有温柔，有承诺，还有一种让他想哭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眼眶却红了：“祁安岁，你这个人真的太犯规了。”

　　“嗯？”

　　“总是说这种话。”南昭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本来不想哭的。”

　　祁安岁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然后倾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

　　南昭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感受着那片温热的触感，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他们又在海边待了一会儿，南昭捡了几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得像一颗蛋，有的扁扁的像一片叶子。他把它们揣进口袋里，说是要带回家放在书桌上当装饰。

　　祁安岁看着他口袋鼓鼓囊囊的样子，忍不住说：“口袋要装不下了。”

　　“不会的。”南昭拍了拍口袋，一脸满足，“这些都是纪念品。”

　　“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来过这里。”南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纪念今天。”

　　祁安岁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在周围一片白色的雪景中显得格外鲜艳。南昭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些花上，看了好几秒。

　　“要买吗？”祁安岁问。

　　南昭摇了摇头，但眼睛还是看着那些花：“算了，家里没花瓶。”

　　祁安岁没说话，拉着他走进花店，挑了一束白色的铃兰，又买了一个简单的玻璃花瓶，付完钱之后把花塞进南昭怀里。

　　“现在有了。”

　　南昭低头看着怀里的铃兰，花瓣洁白细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弯起眼睛，用力地笑了笑。

　　回到家，南昭把铃兰插进花瓶里，加了水，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前挪了挪，调整了好几次才满意。

　　祁安岁靠在沙发上看他忙活，觉得这个人连摆个花瓶都摆得这么认真，认真得让人想把他揉进怀里。

　　“好看吗？”南昭转过头来问他。

　　“好看。”祁安岁说，眼睛看着南昭，没有看花。

　　南昭对上他的目光，耳朵尖又红了，他咳了一声，假装没注意到，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翻台。

　　“下午干什么？”他问。

　　“你想干什么都行。”

　　南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们烤饼干吧。”

　　“饼干？”

　　“嗯，昨天逛超市的时候我看到有饼干模具，小熊形状的，我们买点材料回来烤饼干吧。”

　　祁安岁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行。”

　　他们又去了一趟超市，这次买了面粉、黄油、糖粉、鸡蛋，还有那套小熊模具。南昭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烤什么口味的，原味的、可可味的、抹茶味的，每一个都要做几个。

　　回到家，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开始研究。祁安岁负责称材料，南昭负责搅拌，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得不算默契——南昭总想多放糖，祁安岁觉得太甜了对身体不好，两个人就糖的分量争执了好一会儿，最后各退一步，取了个中间值。

　　“你尝尝这个面团。”南昭用手指沾了一点混合好的面团，递到祁安岁嘴边。

　　祁安岁张嘴含住他的指尖，面团在嘴里化开，甜味慢慢弥散开来。南昭的指尖在他唇间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抽了回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太甜了。”祁安岁面不改色地说。

　　“胡说，明明刚好。”南昭转过身去，假装认真地揉面团，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们把面团擀平，用模具压出一只只小熊的形状，整整齐齐地摆在烤盘上。南昭压得很认真，每一只小熊的耳朵都要压得清晰分明，压坏了的就重新揉成团再压一遍，不肯将就。

　　祁安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目光柔和得像化开的黄油。

　　烤箱预热好，烤盘放进去，定时十五分钟。两个人就坐在烤箱前的地板上，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的小熊饼干慢慢膨胀、慢慢变成金黄色，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你说它们会不会觉得热？”南昭忽然问。

　　祁安岁转头看他，表情有些困惑：“什么？”

　　“小熊饼干啊。”南昭指着烤箱里面，“它们在烤箱里，会不会觉得热？”

　　祁安岁沉默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南昭，它们是面团。”

　　“但它们是小熊形状的面团。”南昭一本正经地说，“是小熊就会怕热。”

　　祁安岁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揽过南昭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额头抵着他的太阳穴，声音里全是笑意：“你怎么这么可爱。”

　　南昭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下：“别笑了，我在认真思考呢。”

　　“好，不笑了。”祁安岁敛了敛笑意，但眼睛里还是藏不住的光，“那小熊怕热怎么办？”

　　南昭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就给它们扇扇风。”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歪倒在祁安岁身上，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祁安岁被他带着也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笑成一团，笑声和饼干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厨房。

　　“叮”的一声，烤箱响了。

　　南昭立刻爬起来，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取出来。饼干烤得很好，金灿灿的，小熊的轮廓清晰分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成功了！”南昭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要给祁安岁看，结果手套太滑，烤盘差点脱手，被祁安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小心。”祁安岁把烤盘放在灶台上，摘下南昭的手套，握住他的手检查了一下，“烫到没有？”

　　“没有。”南昭摇头，但还是很乖地让他检查了一遍。

　　祁安岁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松开手，南昭立刻伸手去拿了一块饼干，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吃！你尝尝！”他把剩下的半块塞进祁安岁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表情，“怎么样？”

　　祁安岁嚼了嚼，饼干的口感有些偏硬，糖也放得多了点，但看着南昭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吃。”

　　南昭笑了起来，笑容比饼干还要甜。

　　他们把饼干装在铁盒里，留了一部分晚上吃，剩下的准备明天带给隔壁的老太太。搬来的时候老太太帮他们搬过行李，南昭一直记着这份好意，想着有机会要还回去。

　　下午剩下的时间，南昭窝在沙发上弹贝斯，祁安岁坐在旁边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南昭弹累了就把贝斯放在一边，枕着祁安岁的腿躺下来，闭上眼睛。

　　祁安岁放下书，手指插进南昭的发丝间，轻轻地梳理着。南昭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在指尖缠绕又滑落。

　　“安岁。”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祁安岁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声音平静而笃定：“会的。”

　　南昭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祁安岁，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垂下的睫毛。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祁安岁的下巴，笑了。

　　“那就好。”

　　他说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命运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无声无息。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茶几上的雏菊安静地开着，铁盒里的饼干还残留着余温。

　　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月。

　　这是他们最平凡的一天。

　　往后的日子里，南昭无数次试图回忆起这一天所有的细节——祁安岁煎蛋时微微皱起的眉头，饼干出炉时他眼底的笑，他手指梳理发丝时的力度，他说“会的”时语气里的笃定。

　　可此刻，他还不知道这一切会成为后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此刻，他只是觉得，这个冬天真好，好到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作者有话说

　　我爱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