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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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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泠轻轻挑开一角粗布门帘,一线晨曦穿越紧凑狭窄的门堂,落在中央的神像温和的脸庞上。初春,气候宜人的南国小城,城间小巷。
清贫的生活与无情的岁月并没有使这个清雅迷人的少妇留下过多的痕迹,十二年来,她的眼角平添了几道皱纹,仅此而已。十二年来,她身后的那个神龛,默默地守护着莫泠,得益与它,在这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年代下,她能以神圣的圣谕来抵挡凡夫俗子的聘礼,使得自己能不再重蹈当年的覆辙。但这十二年来,她无时不刻都思念着曾经的家园,怀念故去的美好时光,双亲的慈爱,手足情深,却已物是人非。磨难使她变得成熟、坚韧以及理智,她再也不会像当年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青涩、躁动、幻想——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依旧独身一人。
追溯到往昔,先皇在位时,莫泠的父亲正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兄长官至御林军统领,莫家乃名门望族,未出阁的莫泠是京师贵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佳人。延平十六年春,二皇子淳成年,先皇下旨为其纳妃。一时间天下佳人芳心悸动——久闻皇子淳仁和有礼,俊逸非凡,比之储君太子贤更加聪颖过人。更有小道消息声称:皇帝偏爱二皇子,欲废长子而立之。天下但有攀龙附凤之心的父母,无不争相送其闺女入宫选秀。莫府,却置若罔闻,不屑于皇亲国戚的身份。
那一年莫泠十五岁,待字闺中,静守良缘——“不急不急,我莫家不差那些年岁”父母总是这样与踏破门槛的红娘说道。也是,莫家自祖父那代开始便信奉西域传来的圣母教,圣母教谕有条道:“个人的结合需谨遵修行与心性,修行与心性达到成熟,在无欲无求下尚能存有大爱的,才是真正的结合。”能做到这点的年轻圣徒寥寥无几,圣母教徒若能在早年结婚者,必定在教中拥有一定的名望,比如,莫泠的双亲。本朝法令维护个人信仰自由,教谕如此,红娘们也只能作罢——静候其修行达成,却不知是何年何月?提亲的公子哥们也就断了念想,不出多时,却已抱得他家美妇归。莫府却好笑:此等少年,耐不住时间考验,不嫁也罢!
而这传闻中的二皇子淳,却对此古怪的家族、恬静的佳人早有耳闻,悄然心许,连宫中选秀都未参加,先皇闻之薄有微辞,对这皇子溺爱颇深,罢了!放手自寻良妇!此举引得秀女们黯然神伤,只得散去。
皇子淳多次隐姓埋名拜访莫府都遭拒,原来莫父早就看惯纨绔子弟的把戏,权把皇子归作此类——不见!淳无奈,只得暗暗求助与莫家兄长,望得良策。
莫泠兄长本对二皇子有欣赏之意,便顺水推舟撮合了这段情谊。皇子淳愈发倾慕于莫泠的美貌与才学,莫泠如止水的心也泛起了涟漪,但教谕当头,莫泠并没有成亲的打算,莫父得知,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再怎如何,成亲都有时间问题,二皇子若不愿等待,且请回罢。
皇子淳却异常耐心,先皇无奈,纳妃之事只能推迟,告一段落。
来年春天之时,先皇微恙,无意于国事,意图传位太子贤。此意被三公主岚探得,岚一向与淳交好,有意透露告之。二皇子早有野心觊觎储君之位,垂涎权位多时,旁人却一无所知。皇子淳表面忠孝仁德,却都是其内心被黑暗吞噬的私欲冠冕堂皇的伪装。先皇抱病,太子贤对国事束手无策,皇子淳便总揽大权,假意辅佐兄长,实则欲篡权自立。三公主不知其险恶,一意相助。二皇子不满大权外放于莫相手中,忆及尚有与其女无纸婚约,便又化身为翩翩贤良俏皇子,上门提亲。
莫父依旧以教谕为由婉拒。皇子淳恼羞成怒,回宫假传太子谋反,下旨赐死兄长贤,自登储君之位,天下哗然。又强使宫人前去莫家抢人,莫父相位不保,性命攸关,莫泠把心一横,随宫人入宫。昔日良人竟是衣冠禽兽,泪满襟!
莫泠入宫后却惨遭皇子淳虐待,因其父于朝堂大骂皇子淳,其兄意图使御林军逼宫勤王,淳满腔怒火发泄在莫泠身上。可怜青春年华,佳人娇躯,竟作发泄仇恨与欲望之处!
二皇子不甘只做储君,欲弑父登基。三公主始如梦初醒,悔恨不已。二皇子生一毒计,欲妹妹亲手杀父,自己少落得骂名。先皇知其逆子心机,恨当初不能扫清门户,蒙骗他多年,知大势已去,无意为难小皇女,告三公主以天下为重,为其祖业千秋万代,尽力而为,罢也!先皇自绝而崩。此举出乎意料,却也正中二皇子下怀,遂登基称帝。
而莫泠却没有得到暴君的名分,因为,莫家亡了。
皇子淳一登基,下旨查抄莫家,诛族,念及旧爱,流放南国,永世不得入京。
……
日月如梭,时光回转,转眼已是庆亨十一年,皇帝暴政,天下人却只能屈于其脚下。莫泠这些年,也是像其他老百姓一般,一步一步慢慢缓过来,无力反抗,只能更加寄希望于个人信奉的宗教。
最开始时,她被当作皇帝的破鞋,遭尽了白眼,她只能一路乞讨,一路南下,再南点,再南点,来到了真正的南国,真正一年都仿若温暖如春的地带,当地人同情这个脆弱、饱受创伤的少女,容纳了这个外地人。
她,迫于生计,开始拿起经书,为当地的圣母教圣徒打杂、讲经,赚取报酬,渐渐赢得了声誉。
她明白自己的心已如死水,对这个欲望横流的社会不再抱有任何念想,专心投入教务中,只想专心做个圣徒,不问他事。
却依然有当地人不顾她是当年弃妃意欲娶她,她始终以教谕推辞。
她自知,此心已失望绝顶,再也不问情事。
家园?已经没有家园了。也没有故亲了。虽存怀念,但已经回不去当初了。
便能粗茶淡饭,心中清静一生,便也是福气了。不必妄求什么。
二十七岁岁月月,年华似水便随它去罢,唯有沧桑独存真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