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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府 阿辞从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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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从未如现在这般想念她师兄做的饭。
解府的膳食入口寡淡,味同嚼蜡,可瞧那老爷夫人吃得泰然自若,
她心中苦闷:难道是自己失了味觉?也不知镇上如今是何模样,那不靠谱的师兄又身在何处。
他曾说过不会弃她于不顾,可那人向来随心所欲,谁知会不会转头就忘了。
说不定早把她抛诸脑后,自顾自云游去了。
她如今这般境地,身无长物,往后……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阿辞沿着回廊曲径,绕了许久路才寻到府门,未曾想刚触到冰凉的铜环,便被守门小厮拦下。
他面上堆着恭敬的笑,道:“小小姐是府里的贵客,大姑娘特意吩咐过,要好生照看您,可不能让您跑丢了。”
阿辞眼里闪过狡黠,故作娇憨地歪头道:“我不过瞧着外面天色好看,想站在台阶上瞧两眼,又不是真要跑出去。”
她说着便要往门外挪,却被那小厮不动声色地挡回来,
“这外头风大雾重,万一惊着您,咱们可担待不起。请小姐快回去歇着罢,灶上还给您煨着暖和的汤羹呢。”
不提还好,阿辞一想起那些没味的食物,小脸皱成一团,懒得与他争辩,抬脚就往外面跑,
却似撞上一层无形屏障,任她如何冲撞,半步也出不去。
阿辞没法子,恼羞成怒道:“你们家大姑娘到底在何处?请我来,成日也不见她半个人影!”
那小厮一噎,思索半晌也答不出来。
对峙间,一阵狂风卷着冷香袭来,门扉大敞,自雾中缓缓行来两位女子,衣袂翩扬,宛若惊鸿。
阿辞定睛一看,为首的可不正是那日掳走自己的美人,后面跟着位陌生姑娘,容貌略逊于她,亦是冰肌玉骨,艳色动人。
“阿辞妹妹,不认得我了?那杏皮茶可还能入口?”
解秋水以袖帕掩住唇,轻笑一声。
“你……秋湘?不对,你是那那那水……水鬼!”
阿辞闻言大骇,连连退后几步,缩到廊柱后头。
“秋水,莫要吓唬小姑娘,”
兰因温和道:“妹妹勿惊,我二人虽为鬼身,却从未行过害人之事。
“先前是我鲁莽,错怪于你兄长,误将你掳了来。你且安心休养,过两日便可归家。”
“为何要等两日,我现下便要回去!”阿辞梗着脖子叫嚣,语罢又往廊柱后缩了缩。
“并非有意强留妹妹,实在是近日不宁,此刻送你离去,极易惊动外人,连带着我等行迹一并暴露,还望妹妹体谅,暂且再留两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落入你们的地盘,听凭处置便是!只盼二位姐姐莫要做那背信弃义之徒,欺骗我这苦命人。”
秋水在旁瞧着,忍不住捂鼻嗤笑:
“姐姐你看她,这般惧怕我们,倒叫我想起从前养过的一只狸奴,明明怕得要炸毛,却还敢对着我哈气。”
阿辞立时住了嘴,颤巍巍转过身,又听秋水在背后低声道:
“到底是活人更有意思些。”
她吓得一个激灵,拔腿便朝内院奔去,慌慌张张赶了许久,才总算进了院门。
“好孩子,怎么喘得这样急?快过来歇歇。”
解夫人坐在回廊下,朝她招手道:“又没人在后面撵你,这般仓皇做甚。”
阿辞如蒙大赦,这才放缓脚步,喘着粗气走到她身边,解夫人把针线筐往一旁挪了挪,给她空出个位置。
廊椅上织锦柔软,丝线光洁细腻,是件快绣好的披肩。
阿辞好奇地摸了摸,面料顺滑,裹在身上定是极舒服的。
解夫人笑着说:“秋水贪玩,总爱往外头跑,我得赶在天凉前给她做好。”
披肩早已裁制妥当,先时绣了两三朵碧荷,如今更添莲纹,周身花叶错落,唯有领口尚余一处空位,未曾落针。
解夫人目光落在那处空白,一声轻叹,几不可闻,“不知怎的,总也绣不圆满。”
她拿起披肩在阿辞肩头虚虚一比,望着她小小的身形,眼中柔情更甚,
“瞧这小模样,几年前兰因和秋水也同你一般大,那两个孩子总爱撒娇,也总缠着我要些小玩意儿。”
阿辞见夫人这般疼爱女儿,心中酸涩,纵是知晓那两位姑娘并非活人,也不忍拆穿,只默默陪着。
解夫人从针线筐里翻出一方叠得齐整的素绸,又取了几缕润泽的银线和粉线,
“我手边也是闲着,便给你绣一枚平安符罢,你年纪小,总叫人放心不下。”
“欸?给我的?”阿辞脸红了,尴尬地挠挠腮帮子,
“我长这么大,还没人给我绣过东西呢,您、您别累着才好。”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枚小小的平安符才终于绣成,素底银纹,粉棠缀边,边缘系着一根轻巧的细绳,末端打了个精致的平安结,在灯影下显得好看极了。
阿辞双手接过平安符,躬身道了谢,小心翼翼地纳入衣襟,见解夫人又执起披肩,便不再打扰,自个儿欢欢喜喜顺着回廊闲逛去了。
转过朱红廊柱,远远传来清脆笑声,园中一群娇俏婢女们正追着毽子跑,粉衫黄裙滚作一团,
其中一个圆脸杏眼的姑娘笑得尤为开怀,原是阿辞初入府时给她送过吃食的如梦。
“小小姐,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阿辞被众人推搡着进来,一时间受宠若惊,她生得不好看,镇上的孩子都不爱同她玩,此刻竟被这般标致的姑娘们围着嬉闹。
笑闹暂歇,众人围坐石凳。
“如梦姐,你明日便要出府了?听说你爹凑了银子,要给你开间香囊铺哩。”
如梦喜滋滋道:“是啊,我阿爹好不容易凑够了本钱,往后能在府外做些香草香包的营生了。”
有人打趣她:“那可得给我们留几个最香的,不然我们便去店里闹你!”
众姑娘又笑作一团,阿辞听得心向往之,往后若能攒些银钱,开间铺面养活自己,倒真是一桩美事。
此时有膳房的管事来唤:“姑娘们,备宴了!”众人齐声应了,纷纷起身嬉笑着往后院去了。
如梦走在末尾,还不忘回头冲阿辞挥了挥手,阿辞亦抬手相送。
她立在原地,暗暗称奇,到底是大户人家,日日摆宴设席,真是热闹。
百无聊赖间,阿辞又沿着小径转悠,不知不觉走到府邸深处,眼前豁然开朗,竟见一方莲池,占地颇广。
天色昏沉,池面莲灯点点,碧叶横陈,粉白莲花亭亭而立,临水照影,开得极盛。
可当下分明才过了惊蛰。
阿辞站在池边,看得有些痴了,这花开得太齐整,太安静,池水静若明镜,风过不起波澜,如同一幅被生生定格在盛夏里的画卷。
“你倒是敢乱跑。”秋水就坐在池边石上,垂着眸,抚弄近处的一株莲。
阿辞乍遇她,不免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我随便走走,未想惊扰了姐姐,这……这就回去!”
秋水长叹了口气道:“我不吃小孩。”
小姑娘被戳穿心思,耳根红透,脸也烫得厉害,却偏把脊背挺得笔直,佯装愤慨道:
“那是自然,秋水姐姐这般仙姿玉色,怎会行那等残暴卑劣之事!谁若敢胡说,我头一个便不饶他!”
秋水弯唇讥笑:“机灵得很,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阿辞见她未恼,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顺势道出疑虑:
“如今尚是初春,这莲何以开得如此盛,莫不是姐姐设的障眼法?”
秋水随手一扯,撕下一片花瓣,“这池里的莲,只开不落,不用日晒,不用雨淋,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默然片刻,她又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悲喜,
“我姐姐喜欢画,把什么都画得圆满。我就只喜欢这些莲,至少它们知道自己长在水里,安安分分,不装活物。
“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你既看得出莲不对,也应看清这府里的人和事。有些热闹,多瞧一眼也是拖累。”
风过之后,石上身影倏然消散,只留下一池静莲,美得毫无生气。
阿辞后颈一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再不敢多留,匆匆跑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