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师的狗》八杯

2、第 2 章 还好，他不

　　傅承山的车缓缓驶离，萧砚兜里手机连着震了好几次。

　　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有人@萧砚问他进展如何，后面紧跟着四五个人发着翘首以盼的表情包。
　　拿下傅承山这一单，直接关系到他们教育机构的前景，这一程的重要性，群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萧砚指尖快速敲出一行字。

　　【萧老师：先试一周。】

　　【张老师：几成把握？据说那位傅少爷很不简单。】

　　【萧老师：六成。】

　　【张老师：那还不错啊，超一半把握了。】

　　【魏老师：小砚老师对学生的把握，可从来没低过九成，看来是真棘手。】

　　群里开始讨论那位傅少爷的棘手程度，萧砚收起手机转身往别墅走。
　　如果他想的没错，接下来一周最棘手的，并非如何提升那位傅少爷的成绩，而是自己怎么在他的刁难中留下来。

　　而且他还得想办法让这位少爷自愿配合做一次摸底，之后的补习上他才能对症下药。

　　萧砚刚进大厅，傅肆正好下楼，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晃着，腿拖着，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荡下来。

　　萧砚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风评糟糕，但长相是真没话说。
　　剑眉星目，带着股野生的不驯，一眼看就知道不好惹，却又忍不住想看第二眼。

　　傅肆停在楼梯倒数第三阶，没再往下走，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萧砚。

　　傅承山不在，他连装都懒得装。

　　“我跟你把话说清楚。”傅肆语气毫不客气，“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你废再多功夫也没用，我不管你跟我爸说了什么，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这个月第七遍说着同样台词：“第一，你每天过来假装给我补习，应付我爸交差，但不要干涉我干什么，接下来一年我要训练，比赛，还要管俱乐部的事，我们相安无事到高考，我考砸了跟你没关系，我会跟我爸说是我蠢。”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直接去跟我爸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或者说你教不了我，直接走人。”
　　说完，他抱着胳膊等回答。

　　萧砚食指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傅少爷说完了？”

　　傅肆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这个反应。

　　萧砚抬了抬手，指向客厅的沙发：“傅少爷请坐，关于你的建议，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聊聊。”
　　说完，他自己先走到一张沙发前，从容落座。

　　傅肆本还想嚣张地站在原地不动，觉得自己凭什么听这人的，可转念一想，这姓萧的都坐下了，他还站着说话，那架势不就真成了老师训学生？
　　平白矮了一截。

　　他又哼了一声，在萧砚对面坐下，大腿翘二腿，往沙发背上一靠，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管家给萧砚上了一杯茶，那茶茶汤澄亮，清香沁人，是傅承山方才临走前特意让司机从车里拿的，合作商送的名贵茶叶。

　　管家又给傅肆端了杯鲜榨的橙汁。
　　傅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睛盯着对面的萧砚。

　　萧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眉心微微舒展。

　　李管家很会察言观色，立刻笑着说：“本还在想萧老师会爱喝什么，这茶您可喜欢？”

　　萧砚虽爱喝茶，但对茶没有过深的研究，不过也知傅承山的东西不会差，他微微点头：“是好茶，回甘悠长，难得一见的上品。”

　　李管家：“那就好，萧老师既喜欢，我让人给您备一份带回去喝。”

　　萧砚放下茶杯，语气谦逊起来：“这茶太贵重了，而且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管家连忙摆手，絮絮叨叨地说：“萧老师您太客气了，傅董早有交代，说您是贵客，让我们务必招待周全，而且像萧老师这样年轻有为的....”

　　“行了行了，你们有完没完？”傅肆终于忍不住打断，感觉自己像被晾在一旁的小丑。
　　而且这个姓萧的明明想要那茶，还装模作业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真能装。

　　管家尴尬地笑了笑，默默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傅肆懒得再废话一句：“赶紧选。”

　　“好。”萧砚放下茶杯，正了正色，“那就先说一，我既然来了，就必须负责，这关乎我和我公司的名誉，而且跟你联手做戏，是对我雇主的欺诈，我想傅少爷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也会对你很失望。”

　　傅肆眉头一拧：“少拿我父母压我。”

　　萧砚继续说：“第二，至于你是不是读书的料，以及我教不教得了你，还有待考证，直接放弃不是我的作风。”

　　傅肆的脸彻底冷了下来：“那就是谈崩了。”他站起身，“好，本来也没指望，反正你跟之前那些人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

　　傅肆刚要走，萧砚再次开口：“你就没想过，如何才能劝你父亲同意你走职业赛车手这条路？”

　　傅肆脚步一顿，迟疑地看了萧砚一眼：“你什么意思？”

　　萧砚不急不缓地开口：“傅先生对读书这件事，固执又保守，他当年没能参加高考，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正因为这样，他对能从高考里脱颖而出的人，格外看重，甚至有点滤镜。”

　　顿了下，萧砚再次端起茶喝了一口。

　　傅肆这次意外的没有不耐烦，而是盯着眼前的人，等他继续说下去。

　　萧砚放下茶杯继续说：“你圈子里那些跟你一样的二代，大多走的精英路线，中学就送出国，之后拿海外文凭，但你父亲一直坚持让你走国内高考路线，是因为在他心里，能从高考这独木桥杀出来的人，才更有能力守住他打下的江山，实则这种认知对也不对。”

　　傅肆重新打量起对面这个人。
　　他没想到，这姓萧的居然把他爸的心思摸得这么透。

　　他皱眉，语气没有刚才嚣张：“那，那又怎样？就算知道这些，能改变什么吗？”

　　萧砚笑了笑：“当然能改变很多，这需要一个你父亲信得过的人，替你说几句话，比如，以你现在的智力和学习能力，已经不用再死记硬背书本上的东西了，作为继承人，你缺的只是经验，这些完全可以等你进入商场后，跟着他慢慢磨砺，那种东西，就算三十岁开始学也不晚，毕竟你父亲还年轻，至少能托举你到四五十岁。”

　　傅肆沉默了几秒，看着萧砚，语气有点不自然：“我看他对你就挺信任。”

　　萧砚笑容温和得体：“我可以为傅少爷出这个头。”

　　傅肆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又立刻收住：“你不会在耍我吧？”

　　“耍你对我并没有好处。”萧砚语气坦诚，“与其接下来被傅少爷折腾的狼狈不堪，最后落荒而逃，不如卖傅少爷个面子，你说呢。”

　　傅肆的表情彻底松动了，他又坐了回去，胳膊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跟刚才那个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的混世魔王判若两人。
　　倒真像个乖乖听课的学生。

　　“刚才我态度不太好，向你道歉。”傅肆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别扭，“对不起。”

　　萧砚心里笑了一下。
　　看着人高马大，说话也挺会唬人的，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孩，脑回路简单的没几个弯。

　　傅肆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立刻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爸说？”

　　“我不能欺骗我的雇主，我得先确定，你是不是真像我要跟傅先生描述的那样，已经不需要再死磕书本上的东西了。”

　　说着，萧砚从随身带来的那只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摞早就准备好的试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把这些全部做好，让我评估一下你的水平。”

　　傅肆立刻拿起试卷翻了翻，一共六张，三张八面，三张四面，密密麻麻各科各种题型。

　　他抬头看萧砚，目光警惕：“怎样算通过评估？你要把标准定太高，那就是故意耍我。”

　　“四百分。”萧砚推了推眼睛，“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太难，三百二也行。”

　　“看不起谁呢，四百就四百！”三百二简直把他当傻子，他以前的模拟考和今年的高考，就没低过四百，简直手拿把掐。

　　他又低头匆匆扫了一遍试卷，再次确认了难度，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哼了一声，把试卷卷成筒握在手里，下巴一抬，语气又硬了点：“我现在就去做，你要是敢耍我，我揍你。”

　　说完转身上楼，一步跨三个台阶，步子比下楼还轻快。

　　二楼有一间专门的学习室，傅肆按照萧砚的要求，把手机交给一旁负责“监考”的佣人。
　　其实他也不屑于搞那些歪门邪道，只想着自己再笨，也不可能连四百分都考不到，看这题型，跟高考难度差不了多少。

　　傅肆闷头做卷子时，萧砚跟着管家把别墅里里外外都熟悉了一遍，他跟管家交代了哪里需要装摄像头，又叮嘱了傅肆今后的作息，饮食需要注意的地方。

　　李管家一一记在本子上，心里对萧砚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也不知道萧砚跟傅肆聊了些什么，那位向来不服管的大少爷，居然主动去做卷子了。
　　这可是头一遭，之前那些老师，费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傅肆多写一道题。

　　萧砚本来打算让傅肆今天只做三张，每张间隔二十分钟，剩下的明天再做，可没想到，这位大少爷像是上了发条，除了喝水上厕所，一整天都没从桌前挪开过。

　　从上午九点半，硬生生坐到下午快三点。
　　午饭就是一边做题一边啃了两片吐司，灌了盒鲜奶。

　　最后一张试卷做完，傅肆把几张卷子重新卷成筒，蹬蹬蹬跑下楼。
　　跑到楼梯一半时，直接单手撑着护栏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又张扬。

　　萧砚在客厅喝下午茶，傅肆直接把卷子往萧砚怀里一拍：“搞定！”

　　萧砚有些诧异：“没有敷衍？”

　　傅肆抱着胳臂：“我才没功夫特意花五六个小时敷衍你？我现在脑仁都快炸了。”

　　萧砚看着眼前的青年，依然还是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眼神清亮，脸上也没多少倦色。

　　十八岁的精力真是可怕。
　　就这耐力和身体素质，不吃点学习的苦，确实可惜了。

　　萧砚整理好卷子，打算带回去批改，表示明天再给傅肆答案，但傅肆不乐意。

　　“今天能解决的事，干嘛还拖到明天。”傅肆直接道，“要是担心太迟，今晚就住这儿，房间多的是。”
　　他巴不得萧砚今晚就打电话帮他劝他爸。

　　萧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卷子，点头。
　　在哪批改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摸底目标完成了。

　　这几张卷子是他特意出的，能清楚掌握傅肆目前的学习水平，方便他后续为其量身制定精准高效的教学方案。

　　摸底是一对一私教做的第一步，但据他了解，之前那六位补习老师，没一个顺利完成的。

　　萧砚在心里自嘲，大概那些老师都没他这么狡猾吧。

　　可对付傅肆这种像狼狗一样的愣头青，不狡猾一点，就只能像兔子一样被逼得跳脚。

　　还好，他不是兔子。

　　“好。”萧砚微微一笑，拿起卷子走到餐厅的长桌前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支红色钢笔，“我现在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