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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叁 世界以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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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阳哪怕温暖,也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光环。
以养伤为由,躺在五番队屋顶躲懒的市丸银用手掩着额,如同一只正在冬眠的小狐狸,蜷着纤细的身子,慵懒的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
世界以一种割裂的形式在他面前重新铺展开来。
百无聊赖地咬了口柿饼,市丸银沉思着,对目前的处境仍有些半信半疑。
到底是他回到了百年前的过去,还是——
想到失去意识前的所听所感,市丸银不禁怀疑这是友哈巴赫或者蓝染队长所布的棋局。但真实的看到仍然活着山本总队长,感受到那些不该存在的灵压,还有披着羽织,完全没有虚化假面,对蓝染也没有丝毫恨意的平子真子,他又觉得荒诞。
不可能的。哪怕是友哈巴赫和蓝染队长,也无法把虚假做的如此真实。特别还是把他一个已经死去、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塞到这里。
姑且当他回到了过去吧,那接下来...他应该做什么?
迷茫充斥心头,思绪第一次混乱到无法成形,市丸银幽幽的叹了口气。
记得当年,因只用一年就顺利的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让他对死神的力量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认知。
或许并非不切实际,只是蓝染队长太变态了而已。
太简单了,对于他来说。不管是学校教的课程,和虚的对战,还是感受到的席官们的实力,都太弱了。以至于,当他目标明确的对准蓝染队长的时候,他的自信、认知、幻想,都被狠狠地粉碎了。
本以为很快就能帮乱菊拿回灵魂,本以为很快就能以牙还牙的。结果,竟是赔上了一生。
无意识地隔着死霸装摩挲着胸前被蓝染用绷带妥帖缠好的伤口,市丸银放任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游离飞窜,忍不住想感慨世事无常。
这次他不需要花几十、甚至近百年去敞开心扉,博取蓝染队长的信任了,毕竟镜花水月的弱点已经知晓。那,他还有必要留在五番队吗?或许他应该去十番队等乱菊到来?
但...
等到乱菊,又有什么意义呢?
茫然的拨了拨碎发,市丸银沉吟着。
十番队氛围很好,有黑崎一护的老爸坐镇,多年后还有日番谷冬狮郎,乱菊在那边能过的很好,有很多朋友,他何必去掺和一脚?
在瀞灵廷,他们有各自的位置和圈子,完全没必要混在一起,又不是流魂街那种苦寒孤独,只有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的地方。
特别是,崩玉那种东西,他完全不懂,乱菊被夺走的灵魂完全没有希望拿回来啊...
而且,蓝染队长虽然变态,却是个值得信赖,体贴的好领导。若不是一开始是为了给乱菊报仇,夺回属于乱菊的灵魂,他或许真的会追随到底。
毕竟,他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正义之士。对于其他路人的死活,他向来不是很在乎。
蓝染队长时不时蹦出的哲学箴言是那么深奥,很多举动都别有深意。对下属,博学强大的蓝染队长向来慷慨,他一直都乐意赋予他们知识和力量。
说实在,没有蓝染队长,他也无法成长到曾经的高度。毕竟,撇开虚化,蓝染队长也有的是方法教导他们,如何变得强大。
和蓝染队长在一起,从来不会无趣,还有蛮多好戏看,他只需要乖乖待在蓝染队长身侧就好了,为什么要折腾呢?
这次如果他表示出对乱七八糟的实验感兴趣,或许蓝染队长还能领他入个门?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取得从崩玉中寻找分离出乱菊灵魂的方法,但...聊胜于无吧。
打定主意,市丸银伸了个懒腰,又咬了口柿饼,突然感觉浑身轻松。
重来一遍,他可不想走从前的老路。
人总要换个活法才有意思。
“虽说受了伤不用协助我批文件,躲在这里偷懒也不是三席该做的事哦。”
突然,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把市丸银从胡思乱想中拖了出来。
“蓝染...副队长。”悠闲的挥手打招呼,看着瞬步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市丸银紧急改口,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感觉好些了吗?”手指微微蜷缩,在看到银抱着一包柿饼,小心翼翼的坐直身子后,蓝染轻笑着伸手揉上了他的发。
像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阳光下,那发丝闪烁着漂亮的微光,像星辰落入指尖。发丝下的小脸可爱的如同白白嫩嫩的包子,看起来相当可口。
“有蓝染队长帮忙治疗,能不好吗?”拖着慵懒的京都腔,市丸银不是很情愿的跟随着回到队舍,头大的斜眼去看那厚厚的一摞文件。
“早知道就不跟您学书法了...蓝染副队长你是知道的,我对这些最不擅长了。”郁闷的抱怨,市丸银却老实坐下,习惯性在事务方面屈服于蓝染的淫/威。
毕竟,蓝染队长是个好上司,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在事务方面的权威和不可挑战性。
哪怕是惯会躲懒,偷奸耍滑的小狐狸,也是会见好就收,审时度势的。
“虽然被挫败,但银也不能妄自菲薄。”好笑的看着鼓着脸蛋,不情不愿的市丸银,蓝染忍不住勾起唇角,在他翻开文件后包裹住了他的小手。
“实际上,只剩下这一份没有处理了,下面全是批阅完的。”镜片闪了闪,蓝染温声安慰“因为我想让银来看一看,问问你的想法。”
“什么呀?”不由得松了口气,市丸银饶有兴趣的垂眸,却在看到入队申请的字眼后猛地颤了下眼皮,一丝澄澈的蓝光一闪而逝。
“从真央毕业的这批学生里,有不少都申请了五番队。”好似没有察觉市丸银的情绪波动,蓝染低声陈述“上次我去学院视察,教导书法的时候,有个孩子对你很感兴趣呢,银。”
“你看,她的申请也在里面。”握着市丸银的小手在纸面上滑动,最终停在了松本乱菊的名字上,蓝染玩味的道“银应该认识她吧,在流魂街的时候。”
“当然,乱菊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在流魂街的时候我们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市丸银就猛地刹住了,并非是因为承认他与乱菊相识,而是这没有任何修饰的坦率直言,完全不是他预想的。
曾经和蓝染队长发生的关于乱菊的对话,并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为何刚刚那一瞬间,他没有自然而然地说出早就伪装好的坦白,而是仿佛被直击内心一般,无法抗拒地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
这不可能,蛰伏百年,他从未有过这种失误!
虽然知晓蓝染队长不屑于用拿捏软肋这种手段威胁他人,但谨小慎微了多年的他,竟然会猝不及防就马失前蹄?这绝不可能!
“原来如此,家人啊...确实是最重要的存在呢。”暖褐的眼眸微垂,卷曲的长睫落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已经快无法维持假笑的小狐狸,蓝染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和往常一样温柔地拖住了他的下巴“真是没想到,一直把自己喻为冷血之蛇的银,会如此重情。”
迫使市丸银抬起头面对自己,蓝染好像没有察觉他的僵硬,倾身愈发贴近,似乎想要更深入地研究那素来被掩藏在眼皮之下的澄澈蔚蓝。
想一探究竟,那曼妙广阔的镜湖中,是否能映出他想要的、需要的东西。
“蓝染队长...”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蓝染俊美秀气的容颜清晰地映在了市丸银睁开的澄澈双眼中,不可撼动。
“好了,不逗你了。”勾起唇轻笑一声,蓝染松开了紧绷的小狐狸,把毛笔递了过来“你来决定吧,是否让她加入五番队。”
“哎?我...”还在纠结方才的意料之外,市丸银为这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发展而有些茫然“这些副队长决定不就好了,我都无所谓啦。”
“既然这个小姑娘是银的家人,那银应该非常想看到她吧。同一个番队的话,会方便许多。”淡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蓝染鼓励地看着市丸银,如常般笑着道“不管是相处,还是保护。”
“这都无所谓啦,相处什么的我才不擅长呢。”又是心直口快的坦白,市丸银嘴角僵硬,却完全刹不住闸“虽然是家人,但时间太久远啦。而且乱菊不太适合我们五番队,她去十番队更好。”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他会跟蓝染队长说这些!?
心中警铃大作,市丸银不由得握了握拳。
难道,他在什么时候中招了?但镜花水月没有这种能力,鬼道也...
等等,蓝染队长不会突然起了兴致,新开了乱七八糟的鬼道研究课题吧?!然后先在身为副手的他身上试水...
虽然蓝染队长身为疯狂科学家,一直秉持着严谨的研究态度,几乎不会在自身和下属身上乱搞实验,但如果是成熟的技术,就不一定了啊。
“既然银这么选择了。”唇角的笑弧多了几分盎然的怡乐,蓝染把松本乱菊的名字除去,随即收起了文书“啊,对了,银想出去散步吗?今晚是圆月呢。”
“可是,还没到晚上...”为蓝染突然转换的话题微微一愣,市丸银有些拿捏不准蓝染的态度,只能暂时放下疑虑。
“是呢,但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取下了副队长袖章,蓝染从衣橱中取出一件颇为华美,绣着银色蟠龙纹的深紫色渐变和服,毫不顾忌市丸银就脱下了死霸装。
“蓝染队长?!”没想到素来优雅矜重,礼节完美的蓝染会直接在他面前更衣,市丸银看着显露在面前的劲瘦的腰肢和有着漂亮线条的腹肌胸肌,几乎是目瞪口呆。
“过来帮我一下,银。”好像没察觉市丸银的震惊,蓝染把四层和服整理好,拾起拖地的缎带淡淡道“这件衣服一个人是无法穿好的。”
“哦...”抿了抿唇,市丸银才压下心中的异样,接过那精美的绸缎,第一次如此笨手笨脚“为什么要穿这种麻烦的衣服?蓝染副队长喜欢这种风格吗?”
‘前世’他明明从未看过蓝染穿类似的衣服,更不会在他们面前做出更衣这种有失礼节的举动。
出身流魂街的市丸银从未接触过这种复杂的和服,即使穿也是最简单的类型。
按着蓝染的指示,市丸银把缎带围着他劲瘦的腰绕了一圈又一圈,把细碎的、差点缠在一起的流苏解开抽出,等全部理好,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又不是出身四大贵族的朽木白哉,蓝染队长为什么要他来帮忙啊?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虚汗,市丸银不禁腹诽。
但是...蓝染队长,是真的很好看呢。
抬头看着气质大变,比朽木队长还像贵族,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一般,端庄优雅、凛然出尘的蓝染队长,市丸银不由得感慨。
“眼镜不戴了吗?”困惑地看着蓝染摘下从未在瀞灵廷摘掉的黑框眼镜,市丸银提醒“别人看到,会不会认不出蓝染副队长了。”
毕竟没了土气眼镜的遮掩,蓝染队长冷冽强悍的锋芒和精致到颇有攻击性的俊美就难以忽视了。
这可不是温文尔雅的‘老好人’应该拥有的啊。
“放心,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偶尔也想这样放松一下,不是吗?”弯起唇角,对着市丸银伸出手,蓝染笑的如往常般温柔,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凛然不可侵的神圣感。
“跟我来就好,银。”
“是,蓝染副队长。”和‘前世’一样,只要听到蓝染队长沉稳而肯定的话语,只要看到他向自己伸出的手,市丸银就会潜意识地感到安定。
这不是他想要的感觉,但却无可回避,更无法抗拒。
强大的实力不过是一方面,蓝染队长拥有着能让人无条件信服和追随的魅力。这是哪怕知晓他罪行累累、手段残酷、冷血恶劣的事实,也无法被撼动、阻碍和消除的。
心中苦笑着感叹,市丸银把自己的手交到蓝染的手中,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
慕强是多数人的心理。不管是雏森桃对蓝染的憧憬爱慕,还是东仙要对蓝染坚定不移的俯首追随,都是其中的一种。但市丸银曾经确信,自己并未被动摇。
毕竟,无法理解和并肩的憧憬,只会被蓝染鄙弃。而只是矜持的臣服,也追赶不上蓝染的脚步。
蓝染队长曾经说过,软弱无力的同伴只会拖累而已。没有强大实力,没有慧眼独具,无法察觉蓝染虚伪假面的雏森,被蓝染赋予了他特别的仁慈,几度险些丧命。而东仙...一直恪守着君臣的礼仪,从不越界,也无法揣度蓝染的考量和想法。
想打败蓝染队长,就必须知道蓝染队长的真实。想一步一步地靠近,愈来愈近,想夺取他身侧唯一的位置。为此,市丸银第一次迫切地渴望变得强大。
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以牙还牙,只想夺回乱菊失去的灵魂了。
上百年来,一直仰望追随着蓝染队长的背影,近距离的站在他身侧,市丸银的目的已然变得混沌。
想被倾囊相授,想被承认——想被蓝染队长注视着,融入他深邃而深沉的眼中。
但蓝染队长就像一座被霜雪层层覆盖,厚重雾霭团团环绕的巍峨高山,那么神秘又望不到尽头。
不知道哪句话是虚假,也不知道哪种情绪是伪装。表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蓝染队长,内里有着如深渊般恐怖却有趣、强大而坚韧的灵魂。他给初来乍到瀞灵廷的市丸银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自此,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揣度、试探、教导、辅佐,追随和相伴。
死过一次,市丸银才清晰地认识到,蓝染对自己的影响程度有多深——仿佛连灵魂都被刻上了印记。
就像当初黑崎一护被蓝染队长几句话就打击地心态崩溃一样,他也经历过如此的震撼。
模糊真实与谎言的界限,不能去袒露,不能去相信。
因为一旦交付真实,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