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与他:双子2 双子 ...
-
双子不去上学了。不上学就不上学了,又不会怎么样。第二天早上,瑞伊和瑞礼出现在餐厅,他们心照不宣的穿了同样的深色衣服。
他们原本都穿一样的衣服。他们有浅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双眼。穿着米色或银色的丝绸衬衫,印有玫瑰暗纹的马甲。如今,没有任何提前的招呼,他们都想换一身衣服,都想和对方不一样。只是最后心照不宣的,又和对方一样了起来。
“全世界只有你们不是独一无二的。”
餐厅里很安静。瑞伊和瑞礼的进餐顺序也变得不同。瑞礼先吃完了,没有等瑞伊;瑞伊还在慢悠悠的切肉,没有理睬瑞礼。
空气依旧沉默着。瑞礼捏起一颗豌豆,想要投到瑞礼身后的花瓶中,被薇林在空中拦下。她示意薇拉先收拾餐盘。瑞伊突然扔了刀叉,打在其他餐具上乱响,吓了薇拉一跳,失手打碎了瑞礼的餐盘。
瑞礼抬头看她,还没发作出来,突然注意到了女仆手臂内侧的玫瑰花纹。花纹在左手上。“你不是薇拉。你是薇林?”
瑞伊立马掐住身旁的女仆的手壁,她的玫瑰花纹也在左手。“你也是薇林?不可能。怎么会有两个薇林?”
被瑞伊掐住一只手的“薇林”不说话,女仆从来没说过话,她拿起瑞伊与瑞礼相同位置的餐盘,也摔在地上。
餐盘碎了。他们失去了同一只盘子。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了。
两个沉默的女仆不再挣扎,任打任骂。
瑞伊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揭下了他面前的“薇林”的面具。
他看到了她的脸。
他看过画像,他知道薇林长什么样。
这个“薇林”和他看过的薇林长得不一样。
瑞伊无助地抬头望向瑞礼,瑞礼也揭掉他身边的“薇林”的面具。他见过真正的薇林,可是面前这个人明显不是薇林!
“像她自己戴的面具吗?”瑞伊在餐桌的另一边问他。
“不像。”瑞礼回答。真相是,就算是两个“薇林”长得也不一样。
瑞伊松开了女仆,她背对着瑞礼戴好面具,退出去了。瑞礼眼里只有瑞伊,没有什么薇林,他看到瑞伊松开女仆,自己也松开了,女仆戴好面具,退下了。
房间里很安静,在这个不太明媚的早晨,危险的暗流涌动,双子沉默无语,还有满地的碎瓷片。瑞伊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椅子上,瑞礼在餐桌的另一侧望着他。没有人看到他悄悄藏起来了一块碎瓷片。
过了一会儿。又是两名沉默寡言的女仆进来。她们梳着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衣服和一样的鞋子,一样的身高。玫瑰花纹在右臂上的,去了瑞礼那边收拾;玫瑰花纹在左臂上的,去了瑞伊那边收拾。
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她们是薇拉、薇林还是什么别人了。
瑞礼也不再看着瑞伊。
待女仆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片。他们离开了餐厅,依旧无言,一路同行。上了楼梯,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早就不一样了。或许从头到尾就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只是有人故意让他们相信,他们本该是一个。
“薇拉”和“薇林”依旧照顾着他们的生活起居。
他们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了很多恶作剧,也少了很多交流。不再和彼此说话,也不再有眼神对视。
命中注定的一天里,两人同时做出了改变。
他们不再自己选择衣服,而是让女仆随心打扮自己。既然知道了她们不是双子,也就不会有所谓能独立选出一样的衣服的“心灵感应”。每天早上走出卧室看到彼此,再也不能拿彼此当成镜子照。
但他们还是太像了。
“你就像明天的我一样。”
“不能和对方一样、不能和对方相似、要让别人分不出来我们才行。”这样的思想同时入侵了瑞伊和瑞礼的脑袋。
于是又是命中注定的一天,瑞伊和瑞礼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依旧是和头发和瞳色无比相配的服饰。
只是瑞伊为自己打了耳洞。瑞礼也为自己打了耳洞。一个在左耳,一个在右耳。现在所有人都可以分得清他们,就像所有人都分得清薇林和薇拉。
他们不再如影随形,各自显现出了各自的个性,再也不用靠衣服来展现自己的独特。
只是终日待在宅子里难免会和对方碰到。
既然不想待在这里,那就是时候计划下一次出逃了。
贝拉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熟人。她曾经见过他,像是哪家逃出来玩的少爷。区别就是这一次,他的一只耳朵上带着一颗珍珠耳坠。
那个男孩儿也注意到了她。那他们应该算是认识的。那个男孩儿朝他走过来。向她道歉。为上一次在学校他们向她出手而感到抱歉。
贝拉感到很疑惑,但是也马上明白过来,他打的应该是她姐姐,只有她姐姐才会那么欠打。她本可以立马扮成姐姐的样子。她讥讽的眼神,她能做的惟妙惟肖。
但她今天的眼神中没有讥讽,她像一个温柔的天使,接受了男孩儿的道歉。
男孩儿转身要走,女孩儿戴着手套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其实你们是独一无二的,你们现在一点也不一样。”她笑着说,“我能看得出来。”
男孩儿点了一下头,“是的,我们现在确实不一样了。”他指的是耳洞。
“不,不是那颗珍珠。”女孩儿凑近了男孩儿,凑到他耳边的那一刻,她一瞬间就扮成了她姐姐的样子,又或者是她内在的真实样子,在男孩儿耳边说了一句话。
等到她离远,男孩儿能看见她的脸时,她又变成了那副天使模样,微笑着拍了拍他,令人怜爱无比。
男孩转身走了,没有回头看她的虚伪姿态,谁知道她刚才说出了一句怎样的话语,激的这个男孩儿想要一拳打在她脸上。
女孩儿依旧在原地微笑着,笑容逐渐变得刻薄,突然听见“啵”一声,一个小物件被扔到她脚边的车辙坑中,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裙摆。
她附身一看,被扔到坑中的是一只珍珠耳坠。
瑞伊经常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他有大把的时间学习老宅中的知识。薇林站在他身侧,帮他整理图书。
瑞礼在画室里,现在他不用逼着自己去看书了。从前他经常画瑞礼。如今他的身边经常看不见瑞礼,他就画薇拉,画自己的女仆。他还没有看过薇拉的脸。
老宅的花园里悄悄迎来了生机勃勃的季节。虽然没有人去欣赏,但花依旧在开。
谁说活着一定要给人看。
“薇林,帮我拿那边架子上的书来。”
“薇拉,把你面具摘下里让我看看。”
图书馆里传来巨响。画室里的薇拉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那是一间密室?里面还有书?”
瑞伊走进了那间密室,薇林紧随其后,她在进入之前看了一样太阳的方位,然后关上了密室的门。
“你居然......能出声?还有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瑞伊有危险!”
“瑞伊!”瑞礼带着薇拉跑进了图书馆。桌上有摊开的书,茶还冒着热气,说明瑞伊刚才还在这里,只是人不见了。他和女仆都不见了。
图书馆大如迷宫,层层叠叠的书架,连灰尘落下都是历史的沉淀。巨大的书架倒了,将放在角落里的花瓶砸了个粉碎,书本散落一地。瑞礼以为瑞伊被压在书架下。可是那样他还有活路吗?他疯狂地往外扔书,找了半天也没有血渗出来。
薇拉将他拉开,瑞礼被迫冷静下来。
“瑞伊一定不在这里,因为......这里也没有看到薇林。”薇拉牵着瑞礼的手臂点点头。“薇拉你去那边找,我去这边。”
瑞伊几乎跑过了整个图书馆的西面。他站在栏杆前,大声询问薇拉有没有发现。
薇拉摇头,然后又突然点点头。瑞礼很着急,“你不是会说话吗?说话啊。”
薇拉犹豫了一会儿,瑞礼直接跳下栏杆,跑到踌躇的薇拉面前,“说啊,怎么了?”
戴面具的女仆看不清表情,她的眼睛快速扫过了窗外漫天的晚霞,太阳马上就要完全落山了。
她在瑞礼的手上画字。[他不在这里。]
“那他们在哪里?”瑞礼大叫。
薇拉带着瑞礼来到窗前,瑞伊和薇林就在下面,瑞伊手里还拿着紫色封皮的大部头。“瑞伊!”瑞礼在窗前大喊。
瑞伊立马回头,在花园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瑞礼快速跑下楼,冲上前去抱住瑞伊。紫皮书掉到了地上,被薇林捡起来。
“你去哪儿了?”瑞伊问,“下午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你。”
“我才一直在找你呢。”瑞礼说,“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久好久。”
“那看来我们是真的是一样的,唯一让我们无法碰面的方法是寻找对方。”
瑞礼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瑞伊的话,“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瑞伊轻快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瑞礼眼睛里的红色又开始泛红了,“可是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现在不一样了。”他突然委屈的哭了出来。“我们应该是一样的!”
瑞伊扯掉了自己耳朵上的耳环。他安抚着瑞礼,“你说,你说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瑞礼想起了自己藏起的碎瓷片,自己向学校里的同学挥拳的事实。他有和文静的瑞伊不同的......暴力的实质。
“你们一个打过人,一个没打过,所以当然是不一样的啊。”
贝拉的话语在瑞礼耳边响起,如同一阵阴风。他看到瑞伊因为扯掉耳环直接撕坏了耳垂,鲜血留下来,染湿了他的下颌还有衣领。他心疼对方,紧接着又是一阵自责,因为瑞伊肯定是看到了他的耳朵才选择这样对待自己的耳朵。
瑞伊在尽力维持他们的相同。他却让这一切早就不可能实现。
外面都是形单影只的人,而他们拥有彼此,所以应该互相关爱。毕竟他们没有朋友,也没有伴侣,他们只拥有彼此。
瑞伊看到瑞礼盯着自己的耳朵流泪,他捧着瑞礼的右脸颊,也心疼地望着瑞礼的耳垂。“伤口会愈合的,等到伤口愈合了,我们就又是一样的了。
“我们·····不该是一样的。”瑞礼说,“我不应该,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
太阳终于下山了,这意味着白天的结束,黑夜降临。守夜人从地下室中走出来。拦住了薇拉的去路。
薇拉难掩眼底的兴奋,她用双手比划着,守夜人可以看懂她的手语,她诉说着傍晚发生的事情。还畅想起了美好的未来。[去找姐姐。]她说。
守夜人微笑着看着她。这微笑给薇拉泼了一盆冷水。她想起了什么,缓缓用手捂住了被面具挡上的嘴。
“我听到了你的尖叫。”守夜人对她说。
“去找姐姐吧。”
晚餐时间。瑞伊和瑞礼在长桌两侧进餐。薇林和薇拉置于二人身旁。
双子并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地舞弄食物,而是又恢复到了从前,端庄地同步进食着。
薇林慈爱地望着双子。薇拉望着薇林。[姐姐。]她悄悄用手语比着。
瑞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瑞礼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也回头看向薇拉。薇林给了薇拉一个眼神,她们一起去将格局对称的餐厅的两侧窗户都关上了。夜晚,风吹树枝能刮出人的尖叫声。
管家们推门而入,吓了瑞伊和瑞礼一跳。他们同时一挥手,薇林和薇拉上前撤掉了他们的餐盘,不再让他们吃饭。
双子感到疑惑。二位管家上前,分别递上了一张纸条,双子看完,抬头相望。
“薇拉死了。”
可薇拉不就站在这里吗?二人同时望向薇拉,薇拉用手捂住脸,无力地向地上跪去,薇林立马上前抱住她,薇拉将头埋到姐姐的怀里。
宴会厅。
薇拉的尸体在宴会厅里被找到。她躺在餐桌上,鲜血染红了整张桌布。瑞伊和瑞礼一同走向了宴会厅。
宅子里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外部,两个管家,成双结对的园丁、侍从之类,还有数不胜数的红发女仆,带着精雕细琢的陶瓷面具,左右的胳膊上分别刺着暗红色繁复的玫瑰花纹。瑞伊和瑞伊一同走过了由无数个由这样的女仆组成的走廊,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是换了多少个“薇拉”和“薇林”。
餐厅里,正中央,吊灯下,薇拉躺在红色的桌子上,桌布原本是白色。
玫瑰花纹在右手,她确实是薇拉,或者说是“薇拉之一”。原本暗红色的花纹变为鲜红,她的脖子、手腕、脚腕都被人用利器划开,所以才会渗透出那么多的血,浸透整张桌子。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面具,但是很明显被人打开过,因为她的面具依旧完好无损,但是面具下的脸皮,已经,看不清了。
不管她是哪个“薇拉”,肯定是性格倔强的一个。血都流干了,手还不甘心地握着。不管她是哪个“薇拉”,都肯定是瑞礼身边照顾过他的人。瑞礼想要走近看看她。被瑞伊悄悄拉过手,管家也挡到他们的面前。
瑞礼皱起眉头,他在流泪。瑞伊没有哭,抱住瑞礼安慰他......就像晚餐时,薇林安慰薇拉那样。两位管家合力抱起两位少爷,将他们送到瑞伊的卧室。
瑞伊抱着瑞礼,瘦弱的少年缩在另一个少年的怀里。他们像仍在母体中一样,紧挨着彼此。瑞伊轻轻拍着瑞礼的背,妈妈没有为他们唱过歌谣,他就自己编。
“你今天下午的时候去了哪里?”
“什么时候。”
“就是在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图书馆里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有个书架倒了。我和薇拉跑过去看,那时我在给她画画.....你们拦着我,不然我看她,但是我依然看到了......她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画的画......”
瑞伊向瑞礼提起了图书馆里的密室,书架轰然倒塌,将控制机关的花瓶砸碎,入口的门也被封死了。他就只好从密室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就在一楼的餐厅里。
“书......”
瑞礼把头转过去。瑞伊噤了声,不再提瑞礼不愿意听的话。瑞礼双眼无神,他喃喃道:“......她下午还和我在一起。是我把她甩开了,一个新的薇拉接替了她的位置。”
“薇拉死了。”瑞礼的眼泪是无声的,“我原本以为,她会和外面的人一样,一半的生命死了,就会在另一半生命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说不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可她们不是双子,或者是她的另一半生命。”
“那薇拉会怎么样?”
“她就死了。”
“外面有那么多不一样的薇拉和薇林,却谁都不能替她活下去。你说对了。”瑞伊想起了他今天在密室里得到的新书,一本新的紫色皮装的书。
“什么?”瑞礼的声音染上了鼻音。
“薇拉死了。”
今晚的守夜人没有到访。只有瑞伊和瑞礼度过漫漫长夜。瑞礼哭累了,合上眼睛疲惫地睡着了。
瑞伊怕吵醒瑞礼,将原来的大部头留在床头柜上,自己抱着今天刚从密室里取出的紫皮书拿走,悄悄来到了瑞礼的房间,点燃了蜡烛,借着火光和月光,翻开了这本书。
光看外表,这本书和自己原来读的书没有什么区别,可里面的内容却大相径庭。原来的那本书,瑞伊喜欢读,是因为那本书上写着的全是关于外面的世界的故事,关于“金钱”,关于“学校”,可是这本书里,写着的全都是关于这座宅子里发生的故事。也可以说是一本族谱,瑞伊在傍晚大致翻看了一下,上面都是人名,以及关于他们的故事。
薇林不会说话,进入密室之后直接将这本书递给瑞伊,然后就领着瑞伊出了密室。本想着在晚餐时问一问薇林关于这本书的事,可是自己将书递给她,薇林自然的接过书帮他拿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瑞伊很懊悔,因为自己的自大,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可以分清薇林和薇拉就可以了,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身边无声的女仆正在替换,自己却分不清她们。
“......她下午还和我在一起。是我把她甩开了,一个新的薇拉接替了她的位置。”
看来在晚餐时,一直跟着自己的薇林也换了......又或者是没换,但她不能说。
瑞礼的话在瑞伊脑中不断盘旋着。随之而来的还有薇拉尸体的模样。兴许是因为害怕,他没敢看那具身体一眼,只闻到了浓重的血味。看来真的让那个女孩儿说对了,哥哥是胆小鬼。
“不,她说的不对。”瑞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不能让她这样说瑞礼,我也不是胆小鬼。”
“她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画的画......”回忆里的瑞礼一边流泪一边说道。
瑞伊翻动着目录,手指滑过一个个成双成对的名字。这座宅子从建立起,一直都是由一对儿双生子管理。瑞伊对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和瑞礼就是双生子,一直生活在宅子中。
他直接将写满名字的目录翻到最后,出现的名字让瑞伊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闪电忽起,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瑞伊看清了这一页的全貌又在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响雷。他顾不上那么多,不可置信地将书凑近了蜡烛,像捧着圣经供奉光明那般虔诚。
那本书记载着,这座宅子中最后的双生子:
薇林和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