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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叫兰烬 圣德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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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德四年,贵妃用人偶邪术祸乱宫闱,被剥夺妃位、与二皇子一同被幽禁宫中。
同年,贵妃母家王氏一族被发配边塞。
一架正在救人的马车在黄土上疾驰。轿内,一个婴儿躺在毯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车的内饰。此婴儿是王丞相嫡孙,兰烬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偷天换日,把这孩子救了出来。
孩子眼睛骨碌碌地转,因为兰烬拿着布娃娃在逗他。这个布娃娃非常可爱,就是有一只纽扣做的眼睛快要掉下来了。
“不许舔。”兰烬啧了一声,从婴儿嘴里拿出那枚纽扣。
马遇到障碍,忽然来了一个急刹。兰烬险些摔出轿子,幸好婴儿被固定在地板上。
“叶拂衣请车内朋友一叙。”
马车夫吓得瑟瑟发抖,这天下谁人不知道武林盟主的名字。叶拂衣年方二二,已经名满天下。
传言叶拂衣的天资胜过她母亲、上任盟主叶无双。她十岁便打败魔教教主,十六岁参加武林大会便一举夺得魁首,成为武林史上最年轻的盟主。
阻挡视线的帘子被一只手撩起。那只手温润如玉、没有一丝伤疤,不像是习武之人的手。
白衣素冠、风华绝代。叶拂衣看着这张脸,感觉此人不应是籍籍无名之辈才是。
“兰烬携恩师之子见过叶大人。”
叶拂衣勾手示意叶秋把奶妈带过来。
萧氏掀开婴儿包被,细细检查孩子的脚底痣。“是小主子没错。”
兰烬用力掐了一下手腕,才挤出两滴要掉不掉的眼泪。
在叶拂衣眼里他是这样的:一手拿着个破布娃娃,一手抱着婴儿,眼眶微红、脸色发白,浑身散发着无助。
扑通一下,他突然对着叶拂衣跪下,仰头看着叶拂衣。清冷的脸部线条通通化为脆弱,琥珀色的眼珠闪闪发亮,让叶拂衣联想到孩童玩的玻璃弹球。路边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将黄沙拍打在他脸上,有些顺势落入衣襟,有些干脆就黏在脸颊上。
“您可以杀了我。只要您放过这个孩子。”
叶拂衣弹了下剑刃,激起一小股风,正好将他脸上的沙子吹掉。她开口道:“你倒是不怕死。当真是情义值千金。”
兰烬冷哼一声,好像对她的话不满似的:“若真值千金,我便卖与您,您可买?”
叶拂衣被噎了一下。“你不必如此。有人保下了这孩子性命,我们是来护送他的。”
兰烬站起身。他其实比叶拂衣高,不知怎么的给人一种很可怜的感觉。
“盟主大人。我叫兰烬,中州人士。自幼失怙,幸得王院判照拂。王家对我恩重如山。请允许我陪伴一路在孩子身边,将孩子送到我方能心安。”
叶秋皱眉。这人来路不明,又生的一副祸国殃民的样貌。
“师妹,此人所言若是事实倒也博人同情。但是他来路不明,不如让我来验明身份。”
叶拂衣还没说话,只见叶秋一个转身,脚下位置纹丝不动,剑影重叠、虚实难观。她飞身跃起,剑指兰烬咽喉。
最终在他咽喉前三寸停下。因为兰烬确实从始至终没有运转过真气。如果他是习武之人,就算手段再高明,也无法抑制防御的本能。
兰烬则十分镇定的样子。刚刚他闭上了眼睛,此刻睁开眼看向这两人。
“我通过了考验吗?”
叶拂衣抱拳,“得罪了。”大风将她的发带吹得狂舞,枣红色长裙贴在瘦而紧致的身体,勾勒出绝佳的比例。
她个子高,腿很长,两步迈进马车。兰烬低头看地、尽量不去看女子背影,紧随其后地进入轿子。
孩子在奶妈怀里睡得安生。兰烬抱着布娃娃,好像怀里有个婴儿一般。他右边是叶拂衣,左边是叶秋。
“师妹,恭喜你的剑舞九天突破九重。”
叶拂衣本来在观察兰烬抱着的娃娃,这玩意丑得着实可爱。听到叶秋故意说给兰烬听的内容,她配合说:“也就是不久前刚突破的,功力还没有稳定。”
叶拂衣看向兰烬的手,他在面无表情地抠娃娃身上的破洞,里面的棉絮露了一些出来,他揪住棉絮把它塞进去又抠出来,如此来来回回。
叶拂衣右手托住脸,靠在窗边歇息,心想路途如此遥远不知道该有多无聊。
此处位于西州与北州的交界处,沿着朝廷运粮车的车辙一路向东出发,距离中州枢纽文城还有足足两千余里。
车里还有个婴儿,马车不能过于颠簸,最快也仅是半速前行,这样一来至少两个月才能抵达。
兰烬也觉得无聊。他的左右坐着两个武痴,一路上一直闭目修行,连个聊天的伴也没有,只能靠着读画本和缝补布娃娃打发时间。
啪的一声,刚缝好的娃娃又断了线。马车忽然停顿在路中央。
“有...有老虎!”马车夫压着嗓子冷汗直冒。在他还未喊出声之际,叶拂衣已经轻身移动到车外,与那老虎四目相对。
兰烬看到叶秋没有睁眼,便推测这老虎连与叶拂衣过招的资格都没有。
它怒吼一声,四百斤重的四脚兽朝人飞扑过来,叶拂衣挥手,一个巴掌精准地拍在它头顶的王字上。
老虎被扇出五米远,双目流血,舌头外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虎的尸体横在路中间,马儿不敢向前,车夫将它搬远了些,马匹才悠悠地走起。
叶拂衣和叶秋一早便看出这马车夫是懂些拳脚的。他体内真气驳杂,是个杂修,并未拜入师门。
这老虎膘肥体壮,它横行霸道一生,未曾想死得如此轻易。想到刚刚叶拂衣赤手对战老虎的画面,它在她面前像只玩具一样。兰烬忽然觉得老虎长得怪可爱的,决定绣一只虎娃娃。
叶拂衣觉得兰烬的针线活一言难尽。那个布娃娃他补了一路,还是眼歪嘴斜、左腿短一截。他把衣袖撩到手肘上,好像觉得是衣服限制了他的技术。他的手肘很粉。
叶拂衣忍不住伸手:“我来缝吧。”
片刻后,布娃娃眼睛终于在一条线上,只是方向反了。它的脸朝向了屁股那一面。
狗头岭驿站。
连续十几日的奔波,疲惫的马匹需要补充粮草、休整一晚。出了狗头岭就是中州地界,接下来的路会更平坦。
一行人俱是戴着帷帽。他们长得过分好看了,虽然不一定会被认出来,但是太过引人注目也是麻烦。
隔壁桌传来闲话声。
“太子妃”“苗疆”“要人”。
叶秋小声说道:“我没听错吧。那个人的意思是:太子妃被苗疆少主掳走藏在寨子里,太子正在找太子妃。”
叶拂衣帷帽下的面色变得冰冷。呵,太子。那个人此刻就在这附近不远的苗寨。
隔壁桌的人频频朝他们这桌看去。这群戴着帷帽的人看身形年纪不大的样子。
兰烬:“苗疆少主长得好看吗?”
邻桌叔伯觉得奇怪,于是开口搭话道:“小伙子,你问这个问题作甚?”
兰烬笑着说:“我听你们方才说,太子妃是被那少主掳走的。若是那少主样貌丑陋,那应当尽快救回太子妃才是;若是那少主俊美不凡、胜过太子,说不定太子妃未必是不情愿的。”
邻桌大叔无语凝噎,因为他这番外貌主义言论也扫射到了他们。大叔们将碗中的馄饨扫到肚子里起身离开。
那两人确实走远了。叶拂衣摘下帷帽露出秀色可餐的脸。她说:“我小时候曾经见过苗主夫人。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兰烬点头:“儿子肖母,那苗疆少主必然有副好相貌。太子妃弃太子而择少主也并不奇怪。”
叶拂衣脑中闪过两张脸。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将兰烬和那个人作比较。
兰烬好似画中仙男,五官生得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致,而且侧面总给人一种委屈之感。
至于容九思。世间不乏好看的男人,长得没有特色,叫人见了就忘。
显然兰烬碾压。
统共五桌堂客,走了一桌。
叶拂衣他们一直被人盯着,是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头戴包巾的男子,他长相普通,年纪看起来不小。叶拂衣摘下帷帽时看到他站起身往店外走去。
一行人在驿站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启程赶路。
兰烬抱着他的虎娃娃。人型娃娃靠坐着,忽而滚倒在地。
“救...救人啊!”
除了兰烬和奶娘坐在车里,叶拂衣和叶秋听到动静都出去查看。
路中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叶秋上前查看。
“阁下不必故弄玄虚,你一路跟着我们,究竟有何目的?”
叶秋在叶拂衣说话之前已经出剑。剑抵着男子脖子他不敢妄动。
男子双手举过头,他转过身面对几人,相貌和驿站那名中年男子如出一辙。
他摘下人皮面具,却露出一张惊艳众人的脸。
“我是苗疆少主,可否容我上车后将事情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