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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暴风雨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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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之前,张姨又撞见了一件事。
那是周三,下午三点多。
张姨在二楼整理换季的衣服,把冬天的床褥被子,以及家里其他等晾晒收纳。
她抱着一大堆被子,在经过主卧的时候,看见梁雅诗房间的门虚掩着,本来是没打算进去。
张姨一般只有在梁雅诗不在的时候,并且吩咐她打扫才会进去的,整理收拾完就出来,是不会在意任何东西的。
但她似乎听到了梁雅诗故意压低的说话声,还有其他貌似手机里传来的声响。
她犹豫了下,鬼使神差得让停下来脚步,并慢慢靠近那道虚掩门,脑袋贴在上面从缝隙中向里面张望。
张姨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紧张的抱着被子的双手开始粘稠,心脏像是被重重敲击一样“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缝隙里的梁雅诗,斜靠在床边的沙发上,面朝着阳台,背对着门。
她左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沙发边缘,右手拿着手机,这时候不说话了,正在听一段语音。
张姨没听到她再说什么,手机放在耳边只是在听。
似乎听到了什么紧要的东西,她的肩膀突然微微的向前倾着,整个人绷的很紧,像一个根被拧到极限的橡皮筋。
张姨屏住了呼吸,似乎这样就能听到里面的声音,甚至电话的内容,但还是什么也听不清。
她明白再听下去也是徒劳,灵机一动,便故意轻轻咳了一声。
果然随着张姨“咳……咳……”的声音清晰的从门外传来。
梁雅诗猛地坐直了身子,转过头望向房门,脸上的表情都让张姨都震惊到后退了一下。
她整个人看过来,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黑暗的眼神。
就像是被一场噩梦中突然叫醒,梦境和现实在脸上撞出一道裂缝,里面喷涌而出的诗恐惧。
“张姨......”梁雅诗声音都突然哑了,“你怎么在......”
“哦,我上来收拾换季的衣物。”说着看向了怀里的被褥,“门没关,我以为你出去了。”
“哦,好的吧,你吓到我了,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正好你来收拾下我的被子。”
梁雅诗说着站起来走向张姨,手机屏幕在垂下的手里灭了。
“我刚正好在听一个网课呢,都不知道你在门口。”
梁雅诗看着门口怔怔看着自己的张姨继续说到:
”确实春天了,需要多收拾家里,这样能迎接好的运气。”
“嗯,梁小姐说的对。”
张姨说到,她也不想继续追问,但她确实看到了屏幕息掉之前最后一瞬,那个屏幕上的是一个对话框。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字很大,还没来的及全部看清,但清楚的看到两字。
那两个字笔画很简单,简单到眼睛只要一瞬就能捕捉到。
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那我先去把方少爷的被子晾了,一会过来更换您的床上用品”,说完便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阳台的门框,深呼吸了两次。
阳台外是三月的紧急开发区,对面可以看到自己老的家属楼区,破败凋零,而远处的工地上右几个塔吊在缓慢的旋转,天空又是那种要快下雨的灰青色。
她终于让脑子把那两个拼出来了。
“别怕。”
对话框里写的是“别怕”。
谁对谁说“别怕”?
在什么情况下,需要对一个人说“别怕”?而梁雅诗为什么又那么的紧张和害怕。
张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方游之的被子。
被子是纯棉的,洗了很多次,柔软的几乎没有形状。
她攥的太紧了,以至于一放松,手掌深疼,才发现掐出了指甲印在掌心。
张姨没有再去问梁雅诗。
她只是开始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过去的十来天所有的细节。
梁雅诗的电话。
她的躲闪的眼神。
以及出乎意料的一次次去接孩子,打听孩子的作息,学校和培训课的上下课时间。
张姨担心的是方游之。
是那个从上幼儿园就看见他,柔柔的叫着方姨的小肉团子。
是每天早上背着蓝色书包,在院子门口等未晞的男孩子,是出门就会说张姨我出门咯的可爱宝贝。
是那个在爸爸去世后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亲哭过,只是偶尔在深夜房间里传来闷在枕头还是被子里轻声呜咽的男孩。
张姨把被子展开,平铺,抚平每个一个褶皱,拍掉每一粒灰尘。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动作依然很慢,很细致,像是完成一件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她又想起方洪在世的时候,有一次在院子里面修葡萄架。
她端着茶出来,方先生结果杯子喝了一口,忽然:“张姨,游之这孩子像我,话少,有点闷。有什么事也不爱说。但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这四个字,现在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张姨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晾完被子,她去梁雅诗的房间整理床品,但没看到梁雅诗,应该是下楼了。
等她换好一切,准备去洗衣房的时候,才看到她在后院的竹林后若隐若现,一手手机贴着耳朵,身体摇晃着。
洗衣服的时候,她也下楼,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把菠萝切成滚刀块,把排骨焯水。一切照旧,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灶上砂锅小火慢炖这,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锅盖下面传出来,带着肉汤的香气,充满了这个给厨房。
五点四十分,她的手机响了,是方游之用补习班的座机打来的。
“张姨,今天是你来接我吗?”
“对的,六点啊,老时间。”
张姨游点疑惑,前几天都是梁雅诗主动去接孩子,但每次都会和她提前知会下,她出门早,有时候就带着游之在外面吃饭了。但这周开始,又让她去接了。
“好的。”孩子的声音停顿了下,“张姨,明天妈妈说她要来接我,她跟你说了吗?”
“哦,这样啊......是,说了.......”
“欸,张姨,今天坐菠萝排骨啊?我在院子都问到香味了。”
张姨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对的,梁小姐,做了排骨两吃,菠萝啫啫排骨,还有常规的粉蒸排骨,方少爷喜欢吃。”
说着并没有按掉手机,“对了梁小姐,我一会去接方少爷,明天还需要我去接吗?如果可以,明天我想请一会假。”
张姨站在灶台边上,身后的砂锅盖子白蒸汽顶的轻轻跳动,盖住了她声音中原本的颤抖。
“哦,是的是的,明天你不用去接游之了,本来想明天和你说的,原来你是要请假啊。”
梁雅诗看了看面色如常,一只手撑在灶台的张姨,“好的呀,那我话说在前头哦,以后请假还是要提前三天哦,我好安排的,要不然我很为难的。”
虽然听到了梁雅诗肯定的答复,但张姨已经暗下决定。
明天,她一定要去补习班,不是六点,是五点半。
她要看看梁雅诗究竟几点到,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来接游之的人。
如果一切都是她多想了,那最好不过,如果不是......
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之后该怎么半,她只是在方家做了七年的阿姨。
有的只是一把方家的大门钥匙和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破碎家庭的牵挂,对游之的胜似亲人的心疼。
砂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玉兰树在风力沙沙的摇晃着,本来刚开了几朵的花瓣落了一地。门外不知谁家新来的小狗,呜哩呜哩的叫唤着......
梁雅诗已经回到了楼上,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只听到木地板来回踩踏声,很忙碌的样子。
张姨关小了火,围裙也没有解,就那样站在窗前,等着六点的到来。
……
周四。
白未晞诗跟着白善国找到这个地方的。
周四下午,她放学比较早,因为年级组老师要开会。
她想去找方游之,已经有一周没怎么见他了,自己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回想起去年到现在,好像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被抵押地下赌场,被车撞,差点父母遗弃,还好只是那个血脉上的父亲跑路了,幸亏他跑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后面能做什么。
白未晞想着和外公和解,听母亲的话,这样至少自己能有个靠山,以后人生的道路能安稳一点。所谓做母亲之爱子,则未之计深远。
但她想起了白善国曾经对的爱是真的,后面对她的打骂也是真的。
一家三口游乐园的欢乐是真的,白晨风出生后,他们的偏袒是真的。
母亲的爱是真的,但她的懦弱以及面对白善国,面对姜振华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在外公家的这一周,白未晞其实胆战心惊,时时刻刻都在察言观色,她第二天就开始想念和方游之在一起的日子......
还有那十万块,消失的十万块,也是她答应姜子梅回外公家的主要原因。
因为她知道母亲偷偷拿了外公十万块钱去救她和白善国,只是天意弄人,白晨风突然从二楼失足摔了下来,这也是她出院后无意知晓的。
一切的一切,都太复杂了,纠缠在一起,像为了生存努力挣扎,互相缠绕又侵扎的藤曼,又像是已经扯乱的线团,理也理不清。
现在,她只有个念头在脑海里,找方游之......
鬼使神差的她跟着方游之出了校门,并没有招呼他,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惊喜没有,自己的惊吓先来了。
那熟悉的男人,哪怕只是个背影她也认得。
就算隔了大半年,就算他穿了外卖员的衣服,就算他把帽檐压得都看不见眉眼。
她都认识那个走路姿势,右脚落地的时候会微微往外翻,像是每天都要踩灭无数次的烟头,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进土里。
白善国。
白未晞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白善国的出现,一定有事发生,而且不会是好事。
她只是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像一只被线拽住的风筝,他居然在跟踪方游之。
随后她就发现了张姨来接方游之了,但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静静的观察着,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