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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方洪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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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被脚踹开的。
白善国怒气冲冲的进了门,白未晞正蹲在地上,帮弟弟捡着玩具,积木散了一地,她刚想伸手,整扇门“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门框边的白灰悉悉索索的掉了一地。
“妈的,敲门也没人开,都死光了吗?”
白善国冲进来对着厨房做饭的母亲一顿吼,边走边踢开脚边的积木,把原本拾掇起来的玩具又踢的四处都是。
“钱呢?”
白未晞听到父亲在厨房又一阵的怒吼,声音像是从她头顶压了下来。
“哇——”身旁的白晨风再也没忍住,吓得哭了出来,白未晞连忙转身抱住,安慰了起来
“不哭,不哭,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拿起了一辆铁皮赛车晃荡在白晨风眼前,摆弄着轮子,在地上向后摩擦。
“嗖——”的一声,铁皮小赛车跑了出去。
白晨风开心地抹开了眼泪,连跑带爬的追着车子出去。
“没...没了。”母亲姜子梅的声音细细的,像在嗓子眼里打禅,“这个月买菜,给未晞交学费,还有晨风的鞋子......”
话还没说完。
一声闷响。
白未晞没敢回头,肩膀下意识的缩了下,只听到身后什么东西倒了。
“买菜?”白善国不依不饶,一脸不可置信,“买菜能花多少钱?你当我是傻子吗?”
又是一阵响动,白未晞才发现母亲已经躺在了地上,刚那一阵闷响并不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白善国的对着姜子梅一顿掌掴,随之是求饶声。
白晨风又开始哭了起来,手里的小汽车也掉在立刻地上,这一下摔得,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白未晞什么也做不了,却只想抱着弟弟出门,因为她看到了母亲那熟悉的哀求眼神。
母亲蜷缩在厨房门边,一只手捂着额头,指缝里面渗出暗红色的东西。
白善国的巴掌又落了下去,落在后脑勺上,落在她护着头的手臂上,她浑身都在抖,却不敢吭声,只是吃痛的喘着粗气。
而白善国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不耐烦的厌倦,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琐事。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啊,你是怎么说的,大小姐是吧,独生女是吧。”白善国咬牙切齿拽起姜子梅的头发,向门框撞去。
“说家里最疼你了,你爸宠你宠上了天,将来家里什么都是你的。”他停了下,仿佛想到得到答案般看着满脸血痕的姜子梅,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温柔。
“我他妈的信了你,结果呢?”他弯下腰,看着一言不发的姜子梅,又揪住她的头发,扬起了她的头
“你爹妈呢?嗯...认我这个女婿吗,还认你这个宝贝女儿吗?”
姜子梅的脸因为用力揪而变了形,嘴角也破了,血糊在下巴上。她还是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了一起,似乎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渣子,你们家有瞧得起过我吗?”白善国笑了一声,把她的头往地上一按。
他在母亲身上开始翻起来
“两个赔钱的东西,光给那么一点,你知道我要养你们三有多么不容易吗?啊——”
从母亲裤兜里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又从首饰盒里面找出一对耳环,掂了掂。
“还有没有了,别让我找到,我都说了就等着翻本,我们都能过好日子,就看这一把了。”说着又要去翻白未晞的书包。
“爸——”白未晞冲了上去,“那是我的书包,什么也没有,我还要上学呢。”
白善国,回手一弹,白未晞整个往后踉跄,摔下来撞到了桌角,头上一阵刺痛,她扶着桌子站稳,看见父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下回再没钱,就别怪我动真格的了。”他的眼睛扫过蜷缩在地上的姜子,扫过抱着白晨风的白未晞,”你们吃我的和我的,不是说生了赔钱货,现在有大孙子了,怎么也不想着给点钱。”
门关上的瞬间,白未晞看到方游之傻傻的站在门口。
门关上了,屋子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晨风压着声音抽泣,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白未晞走过去,蹲了下来,想要扶起地上的母亲。
母亲没动。
她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肘里,肩膀抽搐着,却依旧没有声音,身上洗的发白的碎花衬衫也扯烂了,后背也有了几个脚印。
“妈,妈你没事吧”
姜子梅努力动了动,自己撑着地,慢慢地坐起来。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额头的血痕,连带嘴角的血渍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一道道。
她看了眼白未晞,“没事,未晞,你没事吧”
这时候白未晞才感觉额头传来一阵阵刺痛,摸了摸,有点干涸的粘稠。
白晨风跟着姐姐走到母亲跟前,把攥得黏糊糊的大白兔奶糖塞在她手里,那是中午吃饭前姐姐给他的,他一直没有吃。
母亲低着头看着那团黏糊,肩膀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一把把晨风拦在了怀里。
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厨房散落一地的菜上,照在墙上那个被门框撞的印子上,照在三人麻木的脸上。
曾经的姜子梅也有这样阳光般的笑容吧。她忽然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母亲出嫁那天,外公家的人一个都没有来。母亲自己一个人领着个小箱子,穿着碎花真丝连衣裙,飘着一头长发,没有悲伤,也没有丝毫怀疑。
仰着头,从后门走了出去,走过两条街,走向在岔路口等待的那个男人,那个闪着光的男人。
白善国抬起头,笑着打量了一眼,把手头的烟头扔到了地上。
“来啦,走,我们结婚去。”
阳光拉长了两人的背影。
而此刻母亲的背,却弓了下去,后颈露出消瘦又深浅不一青绿紫色的痕迹。
“未晞,未晞——“
窗外传来了一阵阵轻轻的呼唤,稚嫩的少年声音,白未晞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哥哥,方游之。
“未晞,晞晞——”方游之不死心又朝着窗户喊了两声,虽然大门开着,刚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擦身而过。
门开了,不是白未晞。
姜子梅抱着一个小男孩出来,看了眼怯生生站在台阶旁的小男孩,想要说什么,还是止住了。
姜子梅就这样走了,后来方游之也没问过白未晞,当时她和她母亲说了什么。
方游之走了进去,抱住瑟瑟发抖的白未晞,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蜷缩蛰伏在沙发角落,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碎片,谁都可以想象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嘘,晞晞,没事的,你还有我。”
“一切都会好的”
白未晞伏在方游之的肩膀上,眼中没有泪水,她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方游之的肩膀。
是他来安慰她,还是她在安抚他...
......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催促着...
白未晞收拾了下家里的狼藉,看着小小的身影在厨房客厅来回闪现,方游之想帮忙都被制止了,那份倔强他懂。
“晞晞,你整理完了,去我家吃饭吧,”他不知道白未晞听到了,还是故意没有回答。
“小黄在哦,刚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在蔷薇根下玩呢。”
“真的吗,他吃饭了吗?”
“真的,真的,就在刚才,走,现在应该还在呢。”方游之不等她回答,不等她犹豫,拉上她就往外走去。
小区还没有走进,远远看到很多了聚集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啊?”
“不知道啊,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听说。”
“方宅吗,好像是,那个轮椅的......“
“死人了,死人了。”
白未晞跟着方游之往小区深处进去。
这是一处老的别墅区,虽然是高档小区,但因为年头长了,有些住户几经周折换人,住的也越来越杂,更有甚者,有些公司居然都开始用这边的房产注册公司。
越往方宅走去,人群越多,嘈杂声越打。
警笛声,大人的嘈杂声,还有小孩子的嬉笑打闹穿梭在里面。
还有各种制服的人员,白大褂穿梭在小区和院子里里面。
“阿姨,发生了什么事?”白未晞拉了拉正在和边上大妈讲的唾沫横飞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周围人太多了,没注意身边的两个小鬼,等衣角再次触动,低头一看。
“哦,没事,没事,小鬼,回家去吧。”
“找你家大人去......”,她刚想再说两句仔细一看瘦的豆芽一般的小姑娘身边的男孩子这么眼熟。
“哎,小朋友,你姓方吧,你是方家的孩子吧。”
见方游之点头,赶忙推了推他,“快去,快进去,快,回家找你妈。”
一把推着方游之穿过人群,挤进院子,白未晞牵着的手被硬生生的扯开了,但她鬼使神差的跟着人潮向方家快步走去。
看着方游之木然的走进院子,身边不停的有人撞到他,只见梁雅诗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方游之。
“游之,游之,你去哪里了呀,你爸爸他......”说着拼了命拍打着方游之的背。
“爸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方游之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爸呢,这些人干什么的......”
“游之,你听妈妈说......“
“家属,家属呢?”一名白大褂跟着身边制服的人走了过来,看见抱着方游之的梁雅诗。
“我门是120急救的。患者目前无意识,无呼吸,无颈动脉脉动,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心电图呈一条直线。临床判断,患者已经死亡。请节哀。”
随及看了眼身边的公安人员,继续说
“患者的情况属于不可逆的死亡,根据急救条例,现场移交公安机关。”
梁雅诗哭的梨花带雨,哽咽着:“好好好,知道了。”
木然然的盯着白大褂上了120,开走了,耳边民警的声音像是飘在了空中,摇摇晃晃......
“你好,你好,我是良渚派出所的民警......”
看到眼前头发凌乱,眼神涣散的梁雅诗,民警不得不用手拉了下她的胳膊,提高声量:“你好,你好。”
“你好,我诗良渚派出所的民警。现在情况特殊,我们需要对现场进行保护。请所有人先到客厅等候,暂时不要进入楼梯区域,也不要碰触任何物品,我们处理完会通知你们。”
“好,好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接回我丈夫。”梁雅诗恢复了些许神智。
“请家属在客厅等候,我们还需要进行简单询问,根据规定,非正常死亡那个的遗体需要送往法医中心鉴定,等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大约需要几天时间。”
“好的,我们配合。”
“游之,游之,来,我们先听警察叔叔的话,我们去客厅,不要妨碍他们工作。”
梁雅诗连抱带拖的把方游之带到客厅,从走廊进去,餐厅链接楼梯的地方围着一群制服。
穿着鞋套,戴着口罩,有人写着什么,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从来回攒动的裤子缝隙中,方游之看到了他的父亲,几个小时前还在花园和自己生动聊天。
他趴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仍周围的人熙熙攘攘,走来走去。
方游之想到很多,也想问很多,脑子一下子突然停止了。
不能说,也不能动。
直到盯着父亲的目光被一双走来的腿挡住。
“少爷,喝杯牛奶吧”张姨拿来了牛奶和水
“给我杯威士忌,张姨......”,看到走过的一个民警,梁雅诗突然想想到什么,“哦,给我那个,那个拿个热毛巾。”
没过一会,两个民警走到客厅,一男一女,男的稍微年长,另外一个却像个大学生。“你好,我需要向您了解下情况。请所一下您的姓名,与死者关系。最后一次见到死者诗什么时间?当时在做什么?”
年长的警察拿着笔记对梁雅诗进行了询问,而年轻的女民警轻轻的坐在了方游之身边,也安抚的问道。
“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刚才是出门找朋友了吗?”
“朋友”方游之听到,突然神经被激活了一样,“晞晞......”
白未晞被挤在院子里面,看着方游之被拽进来,又被他妈妈抱进了房子,房子里面人群攒动,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看进去,他原来这么小小的个子,挤在大人中间,陷进了沙发里面。
白未晞不知道能不能进去,也不想回家,突然间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潮热起来,视线也渐渐的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