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是否太过分》无常音

2、丹阳境中 昆渡仙君首

　　她师傅的剑怎么会到了华阳宗？

　　冯晏停在明瑶身边，双手撑膝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大侠好身手。”

　　“是你太弱了。”

　　明瑶垂眼，冯晏一身白衣黑带，袖口，肩上皆无宗纹，少年腰间系着一把剑，黑剑柄，白剑鞘，像极了四师弟闻煦要寻的阴阳剑。

　　可惜，并不是。

　　她移开视线，朝着下山路走去。

　　冯晏抬头，跟上去问：“还不知大侠叫什么。”

　　“明瑶。”她回道。

　　“哈？”冯晏愣了一下，琢磨了下这两个字，少顷才道：“大侠这个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了丹阳境那位陨落的六境七杀主。”

　　明瑶眼皮一跳，走路也慢了下来，她缓缓道：“她……陨落了？”

　　“大侠不知道？”冯晏看她衣衫整洁，束发间玉簪散着荧光，定是金贵之物，不像是隐居山林的归隐老者，虽有疑惑，还是替她解答：“一年前，丹阳境主及首徒接连陨落。此消息出来，在四仙门掀起了轩然大波，两个境主陨落，这不就代表世间乱，四仙门要变天……明道君难道不是四大仙门中人？”

　　明瑶摇头，“不是。”

　　丹阳境虽在昆仑颢州之内，却不属于昆仑管辖。

　　她的师傅凭实力让丹阳境独身于四大仙门外，不参与任何仙门之争。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沈梧是六境之首，掌凌驾于四大门之上的仙门圣令。

　　无人想，也无人敢与她拉近关系。

　　六境之首，四象皆为佼佼者，沈梧的天同梵象可瞬间困杀一城之人，被纳入梵象大阵之人，没有沈梧的允许永远见不到阵眼，直至被大阵绞杀。

　　明瑶觉得自己陨落是事实，但师傅陨落绝对的荒谬。

　　冯晏看出她不相信，于是道：“大家都不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那日梵象撤去，丹阳境内无一生魂。”

　　“满山荒芜中，仅有一把剑矗立在风中。”冯晏抬手在身前滑动，绘声绘色地说道：“天下仅一把的神器丹阳剑！散发着耀眼的红光仿佛夕阳般矗立在尸骨之上屹立不倒。”

　　明瑶听着皱眉。

　　她想起了寒潭下做的梦。

　　明瑶心有猜测，她问：“丹阳境其他人呢？”

　　“大侠，六境之一的天同梵象哎！撤去梵象说明杀阵完成，还能有人活着吗？”冯晏朝远处看了眼，山下村寨里亮起了灯盏，下山的路早已一片漆黑。

　　梵象阵散，阵中再无声息。

　　明瑶垂下眼，送出去的信诀到现在都没有回应。

　　山路昏暗，眼前又是岔路，她再次停下，纠结之时，冯晏拍拍胸脯说：“大侠，这片路我熟悉，跟着我肯定没问题！”

　　明瑶看他一眼，少年好似一定要与她一同赶路，她看着冯晏道：“我不去华阳地界。”

　　“大侠你不看丹阳剑了啊？”冯晏一脸惆怅。

　　明瑶还有很多事不清楚，丹阳剑是一定要去看，那是师傅的剑，抢也要从华阳宗抢回来。

　　但现在不是时候，明瑶得把眼前一切弄清楚。

　　“看。”她继续向另一条岔路走，淡声道：“但不是现在。”

　　冯晏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失落。

　　可两人一刻前还是陌生人，他贸然接近的确有些不合分寸。

　　“那大侠一路走好。”他掂了掂肩上的行囊，挥手之后，深吸一口气朝眼前的岔路走去。

　　落山位于华阳地界外，由于地势偏僻，仙门中很少有弟子前往这里除魔。

　　这片区域算是被仙门遗忘的寂静之地。

　　可沈梧找到了这里，来过一次之后，她将明瑶也带来了。

　　那时落山正值秋日，沈梧站在枯黄的枝条下，抬手接下一片枯叶，对明瑶说：“仙门之责是为民，为生。落山所在为各辖地之外，但落山百姓不是。阿瑶，我在中州四海看到了很多这样的地方，他们被忽视，被孤立，甚至从未有仙门弟子踏入。”

　　“魔气横行，百姓生活困苦。”丹阳揉着她的头发，看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寨，黄铜色叶片穿插其中，山水静静呼吸，她道：“六境之主的职责就是看仙门看不见的地方，做仙门做不到的事情。”

　　她们在落山住了一月有余，除尽山下魔息，然后悄悄地离开了这片地域，前往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条岔路是丹阳当年为了引魔离开而设下的阵，阵中四象混杂，但所有象都是只通往一个地方，丹阳居。

　　而另一条路，直接通往山下村寨。

　　明瑶瞬影下山，枯枝从眼前敞开一道银霜，山下村寨皆入眼中。她停住脚，眼前场景并不是想见的景象，她眉头微微皱起，这条路的四象被人动过了。

　　隐藏在暗处的枯枝挣扎着露出狰狞面孔，似鬼爪一般扒在暮色之上，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明瑶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村寨，转身消失在路口。

　　冯晏走的那条路才是通往丹阳居的路。

　　此时的冯晏加快些步子，背后阴风阵阵，脖颈像是被一张冰透了的手糊住，冻得直打哆嗦。他紧紧攥住包裹的系带，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越走天色越暗。

　　冯晏察觉到了不对，他除了丹符阵不好，剑会一点以外，就属记路时最上心，走过一遍的路就能牢牢记在心里。

　　可这条路分明跟来的时候不同，只是细微上的不同，也是不同。

　　这路不对劲。

　　冯晏停顿了一下，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尖细的哼笑声钻进耳中，刺得耳膜生疼。

　　左右一根根高树上的漩涡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冯晏抖了一下，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此时若是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冯晏依旧目不斜视，生怕看一眼就被拉进鬼阵里。

　　一缕轻飘飘的烟雾从眼前飞过。

　　他看了一路，以为是谁家的烟囱的烟有了想法上山遛一遛，这时才想明白看到的不是什么烟囱里的烟。

　　这他爹是魔息！

　　他在心里跪地哀嚎，继续充耳不闻地走着，脚下石块变得越来越多，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打滑。

　　冯晏从远处一路跑来这里，头一次遇见由魔息组成的鬼阵，大脑一片空白，他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里，该说不说，他吊着这一口气就是怕吓晕之后被活活生吞。

　　“冯晏。”

　　嗯？

　　冯晏脚下一顿，这道声音像极了方才的明大侠。

　　“回头。”

　　他眨眨眼睛，循着声音悄悄向后斜看一番，魔息还在围着他转悠。

　　冯晏不敢回。

　　这魔息为了杀人吸取精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冯晏不回。

　　脚下石头越来越多了。

　　冯晏走起来更加费力，像是在攀升山头一样。

　　“冯晏，回头。”

　　又一声。

　　这一声带着略微的肃意，声音底色发冷，冯晏闻声竟不自觉地回了头。

　　“隙月。”他听一声低语，还未看清眼前场景，浅金剑光从眼前一闪，擦着他的肩头刺向身后，耳边发丝被风带起，凌烈的剑风扬起衣袂。

　　剑身入体，他听到身后“刺啦”一声，像是划破了麻袋一般刺耳。

　　白剑再次返回落如明瑶的手中，她从雾中走出，看了眼冯晏身后倒下的鬼影，又朝冯晏说：“你走反了。”

　　冯晏眨了眨眼，垂眼看向脚下笔直的一道斜坡，他站在斜坡正中，正抬脚往坡顶攀爬，若是爬到顶端，一脚落空便真的从山崖上摔成泥。

　　他恍然，顿时清醒过来，只是脚下却不稳了。

　　刚转过身，冯晏出溜一下从斜坡蹿了下去，快到双腿重叠跑出残影。

　　明瑶往一侧挪了一步，冯晏呼啸而过，“砰”一声撞上了树干。

　　“大侠……”

　　明瑶轻咳一声，扫掉落在发顶的枯叶，道：“我觉得你撞上我，今夜谁都别想出落山。”

　　冯晏皱着脸，缓缓松开怀里抱着的树干，他揉着右脸，模糊道：“还是，大侠有先见之明。”

　　明瑶眯了下眼，没有笑。

　　见人没事，她也不放心单独叫他走在这条道上，于是抬步朝山下走，“跟上，今夜四象变动，出不去，需等明日了。”

　　冯晏闻言，脸也不疼了，乐呵呵地跟上明瑶，“我就说大侠不会是无情无义之人。”

　　明瑶动了下右眉，这条路是她亲眼看丹阳布下，唯有她对此很熟悉。

　　可眼下阵中四象被人动了手脚，冯晏踏进里面，若是被影响就真的从崖上跳下去了。

　　会是谁动的呢。

　　除了丹阳，明瑶想不到会有人来这个偏僻之地。

　　冯晏把身后的行囊解下，抱在身前，这条路的确与上山路不同，好奇问：“大侠是怎么知道的这条路不对的？”

　　“许久之前，我师傅布的阵。”明瑶回答，顺手在路上拨正凌乱的四象线。

　　“大侠的师傅一定很厉害。”

　　冯晏赞叹完，两人顿时无话。

　　气氛总是有些尴尬，冯晏开口：“大侠有什么要问的？”

　　“丹阳剑，为何在华阳宗。”

　　冯晏想了想，“当年谁也拔不出丹阳剑，之后有个女道君赶来，亲手拔了剑。再次听到关于丹阳剑的消息，就变成了苍州六境主之一纪琼音将丹阳剑带回了华阳宗。”

　　他不确定前面是否真假，但后面的的确确是四仙门口口相传的事。

　　女道君。

　　明瑶想到了常汐。

　　能承受丹阳剑意的只有师妹常汐。

　　苍州六境主之一的纪琼音。

　　明瑶曾经在翎北月宫时见过，此人亦正亦邪，说不上好坏，但她要拿出丹阳剑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把剑对灵体十分挑剔，连明瑶都碰不得半分。

　　更何况是不通剑象的纪琼音。

　　走出密林，眼前顿时开阔。

　　平野上，一座独院静静立在静谧的月色中。

　　明瑶突然想起来，这里的独院还有一个人来过，只是此人不住丹阳境，却时常往丹阳境跑。

　　冯晏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呆住，回头看了好几眼，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丹阳居。”明瑶说。

　　丹阳居，梵象十二境中最稳定的幻境，对初入幻境的人可以说是世外桃源。

　　冯晏踏上小路，两侧草地中的花草足足有小腿那么高。

　　明瑶问：“如今六境之主还剩几个？”

　　“三个。”

　　明瑶一愣，“三个？”

　　除了她和丹阳，还有谁陨了？

　　冯晏掰着手指说：“如今还剩北河仙盟漓山宗拂漪掌门、北河仙盟少盟主公良烬、华阳宗六境圣者纪琼音。”

　　公良烬？

　　明瑶皱了下眉，没有听到心里想的名字。

　　她问：“昆仑昆渡仙君首徒祝亦泽呢？”

　　“陨了。”冯晏弯腰揪掉裤腿上的荆棘刺，“两个月前在寒山上陨落，据说是被当年丹阳首徒残留的七杀阵斩魂碎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