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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少爷 谁才是真品 ...

  •   细密的雨滴砸在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上,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水洼。

      林与弯着腰,捡起一颗颗散落的高尔夫球,白色的球身裹满泥点,连带着他修长的指尖也被污泥沾染。

      雨水早已浸透他的校服,额前的黑发黏在眉心,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林与神色淡漠,如阴郁灰沉的雾般。

      林与低垂着眼,指尖刚触到一颗球,眼前忽的落下一片阴影,一双黑色的乐福鞋停在他面前,淋着身上的雨幕也被遮去大半。

      他指尖微顿,沉寂的视线落在眼前笔直纤细的小腿上。藏蓝色的百褶裙垂落及膝,将少女线条姣好的大腿妥帖裹藏,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与脚下泥泞的草坪格格不入。

      少女脚踝上被溅上一滴褐黑的泥水,像件精美的珍品被污了瑕,突兀又刺眼。

      林与缓缓抬头,发梢的雨水顺着眉骨刺入眼睛,他却连眼睫都未眨一下,只是凝着眼前的人。

      薄央含笑的脸映入眼底,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眼下的泪痣被雨水氤氲得艳丽。

      姿态矜贵优雅的少女,与浑身湿漉狼狈的少年,形成了云泥的差距。

      “林与,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会在这里捡球?”

      薄央的声音很轻,刻意的关切将嗓音揉得软糯。

      林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偏深的瞳色像浸在冷水里的墨,没什么光。对于突然出现的薄央,他没有惊讶,没有局促。

      林与站起身,187的身形陡然拔起,将薄央撑得不算高的伞面堪堪顶到,两人面对面站着,伞下的空间骤然逼仄。

      薄央皱了一下眉,攥紧伞柄,忍着想将人赶走的冲动,她抬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细细审着林与的长相。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清晰地将对方的模样看全。往日里,林与的眉宇总被蓬松的黑发遮住,加之他游离在人群边缘,没有丝毫存在感,又因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湿颓靡的气质,根本没有人愿意去探究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如今,遮住眉骨的垂发被雨水打湿,露出少年精致立体的五官。他的皮肤是冷白的色调,不见什么血色,眼窝深邃,眉骨凌厉。神色淡漠,极少说话的唇瓣平展着,唇线偏薄,颜色浅淡,这张脸透着股亦正亦邪的蛊惑。

      薄央呼吸一滞,林与竟与爸爸长得很像。

      纵使满身污垢遮掩,可刻在血骨里的基因烙印,依旧一眼就能认出,谁才是真品,谁是赝品。

      不论她再如何伪装,自欺欺人,残忍的现实仍将她所有的侥幸一击碾得粉碎。

      无法篡改和伪造的血缘,是她永远跨不过的鸿沟,与致命死穴。

      脑中不断炸响起,曾经听到的不少私语,无一不是说她与薄家众人都长得不像。

      彼时她只觉得那些话刺耳又厌恶,如今只是稍一回想,便手脚发寒,恐惧蔓延。

      是不是早就有人起了疑心?否则,谁会平白无故议论一个孩子长得不像父母?

      怎么办……

      怎么办……

      薄央后脊沁出冷汗,她该怎么做,才能打消那些试探和疑心。

      林与的这张脸,绝不能被人看见!

      恶毒的念头疯长。

      她该怎么样才能不被发现地毁了这张脸?

      又或者,怎么能将林与藏起来。

      林与垂着眼,盯着面前精致得像橱窗里昂贵的洋娃娃的薄央,洋娃娃不知道在想什么,失了神,全然将他忽视。

      这种感觉让他厌烦至极。

      如果薄央真是个能任凭摆弄、听话的洋娃娃就好了,只是那样,他的洋娃娃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也不再特别夺目。

      林与回想着薄央最近反常的模样,像只受惊的羔羊,整日紧绷着神经,担惊受怕,连面容都愈发憔悴苍白,使精致的洋娃娃平白添了瑕疵。

      他想了无数原因,但能让她这么惊恐不安、性情骤变的,唯有一桩——

      她知道了自己并非薄家亲生。

      更甚至,她还知道了,他是谁。

      他原先就想过,薄央得知错抱真相后的反应,该是毫不掩饰地厌恶他,将他视作眼中钉,更是歇斯底里地要将他驱赶。却万万没料到,竟是如今这样。

      故意引着旁人来欺辱他,然后主动接近,送来伪装的关心。

      他的洋娃娃,出了他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是谁,是谁碰了她?

      但那些可能的人,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定。薄央性子骄矜又高傲,她是绝不会将这事说出去的。

      那么,只能是她自己,薄央发生了什么?

      这半月,他看着薄央主动与那些碍眼的人说话、笑。

      这叫他很不高兴。

      他该怎么样才能将薄央藏起来。

      风裹着雨丝吹来的冷意让薄央回过神,她敛起嫉妒的目光,勉强维持着虚假的笑意,“你这样淋着雨,会生病的。”

      “先回去吧,等雨停了再来捡。”

      林与没有应声,暗沉的视线越过薄央,落在她身后。

      薄央见林与无视她,也不恼,反而更加柔声细语:“是陈斯不许你走吗?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让他别再欺负你了。我知道你家境贫寒,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你苦读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得到入学的机会。你现在应该专心学业,唯有这样,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未来。”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薄央的嗓音渐渐染上委屈:“我不需要你道歉,只要你能改过就好。所以你别再纠缠我了,我是绝不可能会喜欢你的,你未来还会遇上……”

      薄央的话被林与的冷笑打断,少年的笑声阴寒讥嘲。

      她没再继续说话,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贱狗,你他.妈的!”

      陈斯的怒骂声轰然炸响,他自听到薄央来找林与后,便立刻狂奔过来,就撞见林与不知悔改的模样。

      他抬起拳头,就要挥向林与。

      “住手!”

      薄央急声喝止,待陈斯不甘地放下手后,才护到林与身前,漂亮的脸上布满愠怒:“陈斯,你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同学,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他?”

      “央央,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你为他求情!你离他远一些,只有我才是真的在保护你。”陈斯说着,伸手就要去拉薄央。

      薄央没料到这个头脑简单的暴力狂竟敢碰她,握着伞柄的手抖了一下,却来不及避开。

      眼看陈斯恶心的手就要碰上她的胳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精准地拍开陈斯的手。

      陈斯吃痛低呼了声,恶狠狠地瞪向林与,“你他.妈找死是吗!”

      林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斯。

      可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陈斯莫名地心头一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他恼羞成怒,“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陈斯,你别太过分了。”

      薄央语气冰冷,厌恶地看了眼陈斯后,拉着林与的手腕转身就走。

      助燃的火点到为止就够了,多了反倒刻意。

      只是她没想到,林与竟一拉就走。她本还想着,以少年人的要强心性,林与多半会甩开她的手,不肯接受她的好意,毕竟他被欺负可全是因为她的原因。

      那样她才能在林与不识好歹后,随便说几句假意的劝和,然后就自己离开,她走后,陈斯定然不会放过他。

      万万没想到,林与竟是这么怂,叫她白白落空了看狗咬狗的戏码。

      薄央暗诽着,掌心攥着的腕间传来林与细微的战栗,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想,心底讥嘲更甚。

      林与当真没用,竟然如此胆小怯懦,半点骨气都没有。

      不过今天的事,依旧让她满心快意,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不过是装装样子,就能挑动陈斯对林与的憎恶,如此不仅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还能让林与不好过。

      原来,梦中那林与的手段,用起来竟这么痛快。

      又思及梦中的未来,薄央除了替梦中的自己感到心疼外,对林与的厌恶愈发浓烈。

      薄央甩开拉着林与的手,丢下一句:“陈斯是不会罢休的,你自己小心些。”

      说完,她不给林与反应,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

      林与站在原地,盯着薄央渐远的背影,偏深的瞳色里依旧没起波澜,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抬起手,低头将脸埋进方才被薄央攥过的腕间。

      袖口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凉地贴着手腕,林与深吸着上面的气息。

      在厚重的水汽味中,捕捉到一抹极淡的香气。

      远不及方才站在少女身后时的浓郁。

      林与又想到陈斯,眸光冷了下去。

      不知死活的恶心垃圾。

      他本不想理会陈斯,只想顺着薄央的心意,演那她喜闻乐见的戏码。

      可陈斯,如今竟连他的警告都忘记了。

      ……

      陈斯因薄央的不领情气得憋了一肚子气,本想重新去找林与麻烦泄泄这口恶气,可翻遍了整个学校却怎么也找不到林与人影。

      倒真会躲!

      说来这个怪胎,真是神出鬼没到了极点。

      自从林与找死竟敢威胁他后,他就一直在找机会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可次次都被林与轻易躲了过去。

      没曾想这怪.胎自己作死骚扰薄央,被他人赃俱获抓个正着,他也有光明正大教训对方的理由了,却不想,这回是连人都抓不到了。

      好不容易逮着几次人,还偏偏全是在人前,他根本没法下狠手。

      等他找到机会,定要让这阴恻恻的小子生不如死,跪地给他舔鞋求饶。

      陈斯越想越气,用力踹翻了更衣室内的长条凳。

      “人呢?滚出来!!”

      空荡的更衣室内,除了凳子倒地的余响和陈斯咬牙切齿的低吼,再无其他动静。数间独立的更衣隔间门紧闭着,看不出里面是否藏着人。

      “操!别被老子抓到!”

      陈斯唾了一口,戾气十足地走向那排隔间,抬脚一一向门板踹去。

      连续数声闷响,所有隔间都被他踹开,可里面无一不空空如也。

      终于,陈斯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又低骂了句,掏出手机,给一个未知号码发去:

      【耍老子?!】

      在上面还有另一条短信,是十分钟前对方发来的:

      【来更衣室,送你个礼物】

      陈斯正想按灭手机,离开这里,未知号码回复了:

      【柜号:L-04 密码:4444】

      陈斯看着这串不详的数字,眉头拧起,回复:【?】

      下一瞬,未知号码的回复已紧跟发来:

      【惊喜。】

      【害怕?】

      戏谑的回复让陈斯气得牙关咬得吱吱作响,“怕?老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藏头露尾的杂碎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斯快步走向储柜区,一排排编号扫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刻着L-04的柜门。

      他输入那串邪气的秘密后,“嘀”的一声轻响,密码锁应声弹开半指宽的缝隙。

      陈斯攥着把手,用力一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以及一个他黑白像的相框,照片上和相框上,密密麻麻写、贴满了猩红的“去死”二字。

      陈斯瞳孔一缩,寒意窜起,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小心绊到了身后搁在过道上的矮柜。重心一失,平仰着倒地,头重重磕在地面,沉闷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阵阵钝痛瞬间蔓延。

      还没等他缓过这股剧痛,后排正顶的储柜突然“嘀”了一声,柜门被弹开,一个实心的金属奖杯从柜口滑落,朝着他的脑心直直坠下。

      陈斯心下惊骇,想要撑起身躲避却浑身无力,只能狼狈地勉强翻滚半圈,面朝下趴着堪堪躲开。

      奖杯擦过他,重重砸落,陈斯刚稍松气,目光就扫见斜前方的柜体下方,那里正闪着红色的亮光。

      那是什么?

      难道是监控吗?

      还不等陈斯细究,他又听见熟悉的“滴”声,这回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坠落的重物狠狠砸中他的后脑,陈斯似乎感觉到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正从后脑缓缓流出。

      “救…救命……”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向着他靠近。

      陈斯心中一喜,他扯着嗓子,“救我!!”

      泛黑灰雾的视线里,陈斯费力抬着眼,只能看见一双套着白色鞋套的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久久未动,只有一道阴恻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厚重的恶欲。

      陈斯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中瞥见,这人的裤腿和露出的鞋面,全都湿漉漉的,透着阴森的湿冷,就像从湖底爬出来的水鬼一样。

      后脑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只剩濒死的恐惧,和奋力的求生。

      陈斯虚弱哀求:“求你…救救我……”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缓缓蹲了下来,拿起了方才那只让他侥幸躲过的金属奖杯,然后站起身。

      就在陈斯疑惑之际,那只奖杯便直直地砸在了他的右手上。

      巨痛席卷来,虽然没有流血,可陈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右手的指节,已经断了。

      陈斯疼得闷哼不已,就听见那道盯着他右手的视线主人,轻啧了一声,似是很不满意。

      “你…你是谁?”

      那人依旧没有理他,余光又见这人弯腰捡起了他的手机,不知道拿他手机在操作着什么,陈斯只觉这人的气息愈发冷沉。

      一个猜想挤入陈斯脑中,“林…林与?饶了我…我…我错了……”

      陈斯微弱地苦苦哀求,只可惜,依旧没有得到半句回应。他的头越来越疼,意识一点点模糊,眼皮慢慢合拢。

      在陈斯无法看见的地方,那人带着白手套,正垂着眼,翻看着他手机里的相册。

      林与乌黑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眼底透满痴迷的病态,他仔细凝着照片上精致的少女。

      果然。

      这该死的贱人手机里,藏了不少薄央的照片。

      一想到这些照片被陈斯私藏,林与的面色就阴沉得可怕。

      贱畜!贱畜!贱畜!

      林与将相册里所有薄央的照片都勾选好传到自己手机后,随后地将这些照片彻底删除。

      等这一切都做完了,他才不紧不慢点进陈斯的短信界面,将与那条未知号码的信息记录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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