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3. ...

  •   3.
      祁家巡逻的舰队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阵型瞬间变化,三艘离得较近的护卫舰调转船首,灵力炮口光芒凝聚,毫不犹豫地朝着念一阁飞舟轰出数道灵光。
      其中更有数道青色灵力长鞭,自舰船侧舷探出,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
      宫榕立在船头,衣袂与长发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目光如电,锁死了前方那越来越小的裂口,“冲过去!”
      驾驶飞舟的弟子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几乎将压箱底的灵力都榨了出来。
      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速度又快了一分,几乎是残影一般,以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倾斜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一道横抽而来的青色光鞭掠过。
      一击不中,另一艘反应更快的护卫舰已抢先一步,横亘在飞舟与裂口之间,同时左右两侧亦有舰影包抄而来。
      “降低高度,趁乱入城!我去引开他们!”宫榕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她已一步踏出飞舟船舷,身形如一颗逆飞的流星,骤然拔高!
      “剑君!”祁云臻惊呼。
      宫榕置若罔闻,足下清光一闪,本命飞剑已然出现在脚下,载着她化作一长虹,迎着那艘最大的护卫舰,疾冲而去。
      “大胆!何方宵小,竟敢冲击我祁家仙舰?!” 那艘护卫舰上,一个含怒的男声如滚雷般炸响,显然是一位坐镇的高手。
      与此同时,舰首灵光汇聚,一门主炮已然锁定了宫榕。
      宫榕眼神冰冷,速度再增三分,似要直接撞入炮口之中。就在炮口将喷发的刹那,她已如鬼魅般飞临主舰正上方,身形骤然一凝,急停悬空,“斩业”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自脚下飞射入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她单手持剑,借着高空坠落的势头与全身拧转的腰力,简单直接却又凌厉无匹地一剑刺向下方的舰体防护光罩。
      “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抵御元婴修士狂轰滥炸的舰体防护光罩,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撕开了一道狭长的缺口。剑气余势不衰,在下方坚固的玄铁甲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剑痕,火星四溅!
      舰体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与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厚重舱壁与精妙的隔音法阵,直达主舰最核心的指挥舱室。
      此处与外界的剑拔弩张、混乱喧嚣截然不同。室内极静,唯有置于紫檀长案一角的青铜罗盘,其上星徽自发转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属下无能,办事不力,竟让个不知来路的野丫头打上舰来,惊扰了家主。”平素威严赫赫的祁家执法长老,此刻却如一只受了惊的庞大鹌鹑,深深匍匐在地板上,额头紧贴绒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立在巨大水晶琉璃窗旁的男子,正静静望着窗外那抹清瘦的身影,“罢了,近来是多事之秋,你们上下巡防,也辛苦了。”
      他身量颇高,宽肩窄腰,穿着一身用料与剪裁都极致考究的苍青色家主常服,衣襟袖口以同色丝线绣着繁复古雅的缠枝卷草暗纹,行动间,流泻出一种经年积淀的疏淡与沉稳。
      “正因如此,我才顺道来了你这舰上散散心,你不会是嫌我在此碍事了吧?”
      执法长老闻言,跪伏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属下不敢!家主莅临,是属下的福分!是属下无能,护卫不周,这才叫宵小有了可乘之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羞愤与决绝,“属下这便亲自出手,定将那狂妄丫头擒下,听候家主发落!”
      “长老。”
      祁元璟唤住了他。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却让人无端觉得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颜色奇特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自然上扬,本该是多情的桃花眼形,此刻却因眸中沉淀的幽深神色,为那张俊美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邪气。
      “你当真没有认出来吗?”
      执法长老一愣,顺着祁元璟方才视线的方向望去。“那丫头剑法诡谲,身法奇快,定然来历不凡。属下眼拙……”
      “你看她手里拿的,”祁元璟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是不是斩业剑?”
      执法长老的瞳孔骤然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点残存血色褪了个干净。他猛地再次看向窗外那道青色身影,眼中充满了骇然,“家主息怒!属下罪该万死!”
      祁元璟垂眸,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属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彻底消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知道错了,便自去刑堂领罚。”
      与此同时,甲板之上,气氛剑拔弩张。
      “敌袭!甲板接战!”
      惊呼与怒吼声中,十数道气息强悍的身影自舱室中冲出,瞬息间便已立于宫榕下方的甲板之上,结成一个半圆战阵。
      他们反应极快,训练有素,无需号令,各色法宝已然祭起,凌厉的术法光芒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宫榕一个轻盈的鹞子翻身,跃上桅杆横桁,目光向下一扫。念一阁的飞舟已乘机钻过了那裂口,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没入栖霞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
      “都给我退下!”
      就在那领头的修士面露骇然,欲要催动更厉害法宝时,一个声音凭空响起了。
      舱楼那厚重的玄铁大门从内部打开,罡风涌入,却未能吹动门内之人分毫。
      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自门踏出。体态匀称修长,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带着笑,下一秒,便出现在阵前。
      四目相对,他迎着宫榕清冷审视的目光,再次开口,语气诚挚。
      “剑君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是我祁家失礼了。”祁元璟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手中那把剑,“还请剑君,莫要为了些许误会,伤了彼此和气。”
      虽然之前起了冲突,但这位新晋的祁家家主,此刻却未显露出半分脾气。
      宫榕这一路上没少拿话刺他,然而祁元璟始终神色平和,对她的种种试探乃刁难,皆以一副极好说话的态度应对,礼数周全,有问必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摸不清深浅。
      直至一路将她送至这处专用于接待贵客的别苑。
      这地方与栖霞城整体的巍峨雄浑不同,曲廊回环,临水而筑,一侧是粉墙漏窗,另一侧则借着地势,堆叠了嶙峋的假山,种着些应季的花木。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巧思与雅致。
      宫榕与祁元璟并肩缓步于这曲折的复廊之中。
      “剑君还请息怒。” 祁元璟的声音响起,略微有些低落,“此番开启大阵,并非有意针对。”
      “只是今晨,一直支持我的大长老遇刺身亡。”
      只有水声潺潺,衬得这简短一句之后的空间,陡然生出几分寒意。
      “几位原本就颇有微词的族老,今晨便已联袂而来。眼下诸事纷杂,暗潮汹涌,许多地方,我确实施展不开,力不从心。此番劳动剑君,诸多仓促不妥之处,还望体谅。”
      他并未详细描述,但这短短几句话,也足以在宫榕脑掀起惊涛骇浪。
      祁家传承几千年,规矩森严,向来是由嫡脉长子继承家主之位。可偏偏上一代老家主膝下仅有一女,早早与凡人私奔,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老家主晚年无嗣,不得已之下,才打破陈规,从各旁支子弟中择优挑选,悉心培养。
      祁元璟便是从中脱颖而出者。论修为天赋,心性手段,在祁家历代家主中,都算得上拔尖。
      可这分支上位的出身,终究是是族中长老掣肘他的最好借口。
      宫榕默然。这一出,她师兄十年也领教过。此刻听祁元璟这般直言苦衷,甚至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
      “祁兄执掌这般大家业,也实属不易啊。”
      她开口,本想宽慰一句。奈何方才一路阴阳怪气成了习惯,此话脱口而出时,语气虽已尽力放缓,却仍残留着几分硬邦邦的意味,少了些抚慰的暖意,倒像是在阴阳对方德不配位,听着怎么都不太顺耳。
      祁元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片刻后,又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温和浅笑:“是我多话了。这些琐碎烦心事,本不该拿来搅扰剑君清听,徒增烦恼。还请剑君勿怪。”
      宫榕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又不知如何找补。望着远处假山石隙间的兰草,她突然灵光一闪,“对了,祁兄。听闻祁家木系术法传承精妙,不知祁兄可通晓医治草木之道?”
      祁元璟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剑君谬赞了。元璟虽是木灵根,但自小所学,多偏向攻伐,于培育灵植、诊治草木病症一道,并不算特别擅长。可是剑君有什么珍稀的灵植需要调理?若是如此,苑中倒有两位专司此道的供奉,或可请来一观。”
      宫榕在心中骂了那老狐狸一顿。脸上却还得强撑出无谓的笑容,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灵植,不过是我院中一株寻常的榕树罢了。养了许多年,有些感情,近日瞧着叶片精神似不如前,随口一问。”
      祁元璟见她如此说,神色却反而更显认真关切:“哦?不知具体是何症状?剑君方便描述一二么?元璟虽不精于此道,但也略知皮毛,或可参详。”
      宫榕只好硬着头皮回忆季玄的诊断,尽量还原道:“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树干白了些,气生根看着也稀疏。哦,对了!还有叶片,变得格外肥厚。好像就这些了?”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祁元璟的神色。只见他起初听得认真,待听到“树皮发白”、祁元璟那双向来沉静的烟灰色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转动了一下,眼底似有极淡的了然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待宫榕说完,他沉吟片刻,方才缓声道:“听剑君这般描述,倒不似什么棘手的重症。榕树本是生命力顽强的树种,些许水土上的不适,都可能显出类似表征。稍加调养即可。”
      “剑君若实在放心不下,待此间事务稍定,元璟愿亲自前往贵派拜会,届时再为剑君细看那树,如何?”
      宫榕心中一喜,但面上还是作推辞状。“这怎么好意思?不可,不可。”
      祁元璟却停住脚步,神色是十二分的认真,“剑君不必客气。且不说贵我两派素来交好,单论此次,因我祁家之故,让剑君与诸位道友徒生波折,元璟心中已是万分不安。待大典之后,元璟本就计划亲往各派登门致歉,略尽心意。届时顺道为剑君看一看树,不过是举手之劳,剑君万勿推辞。”
      宫榕连忙“哎呀!”一声,还要再作为难状。
      忽然,她意识到,季玄那老狐狸算计她一通,必不可能只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
      难道他是想引祁元璟上不周山?他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游廊另一端传来了略显杂沓的脚步声与人声。
      宫榕顺势抬眼望去,只见祁云臻正领着念一阁的几名弟子,被两位身着管事服饰的祁家中年人引着,朝这边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雨过天青色锦袍,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在春和景明的园林背景中,显得格外清爽。
      只是他脸上惯常挂着的温和浅笑,似乎淡了几分,唇角弧度依旧,眼底却平静无波,只是安静地听着身旁管事说着什么,偶尔颔首,并未多言。
      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那个圆脸红衣少女,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那眼神里交织着不甘和愤恨,几次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行人走近。少女看见廊下的祁元璟,眼眶隐隐有些发红,“哥!”
      祁元璟闻声,目光从宫榕身上移开,转向走近的众人,最终落在自家妹妹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开,“明玥,可有向云臻兄弟,还有众位一念阁道友,道过歉了?”
      祁明玥小跑几步冲到祁元璟身边,仰着头,眼圈迅速红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颤:“哥!我……”
      祁元璟却未看她,反而后退半步,对着宫榕、祁云臻以及一众念一阁弟子,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放得极谦,“剑君,云臻兄弟,诸位一念阁的道友。舍妹祁明玥,年幼顽劣,疏于管教,先前在城外对诸位多有冲撞冒犯,是在下这个做兄长的教妹无方。元璟在此,代舍妹向诸位赔罪。还望诸位海涵。”
      他今日身着家主常服,清雅如谪仙,此刻长揖赔礼,更显得诚意十足,风度卓然。
      “哥!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祁明玥见状,脸涨得通红,伸手就去拽祁元璟的衣袖。
      祁元璟身形未动,避开她的手,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只微微侧首,给了她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祁明玥被那眼神一刺,满腔的委屈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狠狠一跺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
      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游廊的尽头。
      “唉,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 祁元璟这才直起身,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让诸位见笑了。”
      宫榕正愁打发不了他,见状,连忙开口:“罢了罢了,祁兄不必如此自责。令妹年纪尚小,性子直率些也是有的,些许口角误会,说开便好,我等并未真的放在心上。祁兄还是快去劝劝令妹吧。”
      祁元璟面上显出几分犹豫,看了看宫榕等人,又望了望祁明玥离开的方向,“多谢剑君体谅宽宏。苑中管事会为诸位妥善安排歇息之处,一应所需,尽管吩咐,万勿客气。元璟暂且失陪了。” 他再次拱手,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宫榕巴不得他赶紧走,连忙点头应道:“祁兄快请自便,正事要紧。我等自有管事的照料,祁兄无需挂怀,快去便是。”
      祁元璟又朝一直沉默立在旁边的祁云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步履略显匆匆地朝着祁明玥离开的方向追去。
      待祁元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宫榕立脸上的温和歉然迅速褪去,冷着脸打发走了那两位位管事。
      宫榕转身,迅速扫过眼前一众自家弟子,清点人数。一遍,两遍……
      一股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谢芳舒呢?” 她直接看向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内门弟子,有点破音,“你们大师姐去哪了?方才入城时混乱,可有人见到她?”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神色间顿时显出几分不自然来。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有人偷偷用余光去瞟站在稍远处的祁云臻,又飞快收回;还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脚步,盯着脚尖。
      宫榕心都凉了。
      最终还是那个被点名的年长弟子,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谢师姐没跟我们一起进来。她说刚到这栖霞城,祁家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场继位大典肯定顺利不了。她担心万一城里真出了什么乱子,咱们全陷在里面,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所以,进城之后,她自己改了装束,扮作寻活的船夫,把咱们的飞舟藏在了城西一处偏僻的旧码头,说是留在外面,也好随时有个接应,以防万一。”
      得知谢芳舒没事,宫榕刚刚松了口气。但听完这个愚蠢的计划,她额头上的青筋又突突直跳。
      “就没人拦着她?”
      廊下一片死寂。众人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有人嘴唇嚅嗫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先前那偷偷瞥向祁云臻的目光,又多了几道。
      “快叫她回来。”宫榕叹了口气,语气也无奈地平静了下来。“祁家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她一个人在外面,冷不丁就得替人背黑锅。”
      众弟子脸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惊惶与恍然。
      “去,都去找她。”宫榕挥了挥手。顿时觉得自己一直不肯收徒,实在是太明智了。
      众弟子如蒙大赦,不敢耽搁,低声应下后,便三三两两迅速散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