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漂租房指南》发呆ing

16、第 16 章 “走，睡觉

　　化妆间暖黄的灯光漫在程念秋的戏服上，银色云纹在布料上起伏，像极了商祁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唇上的触感还带着余温，程念秋眼睫上未卸干净的闪粉簌簌发着光，商祁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攥住，又烫又慌——这场景太不真实了，像一场失控的梦。

　　他猛地偏过头，手忙脚乱地想推开程念秋：“我……我出去透透气。”

　　手腕却被程念秋一把扣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程念秋的呼吸还带着点乱，鼻尖蹭过他的耳廓：“跑什么？”

　　商祁的耳尖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薄红，只能低着头看两人交握的手，程念秋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带着点痒意钻进心里。

　　“没、没跑。”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就是有点闷。”

　　程念秋低笑一声，松开手，指尖却顺势滑过他的手背，留下一串灼热的触感：“你既然答应了我，就是我的人了，可不许跑。等到回上海，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我的经纪人，李秋麟。”程念秋转身去拿卸妆棉，“她在这行混得久，什么都门儿清，我烧了高香才让她跟着我干。解约的事，她比我清楚，正好让她跟你说说细节。”

　　商祁愣在原地，看着程念秋对着镜子仔细卸妆的侧脸，心跳还没平复。刚才那个吻像颗投入湖心的炸弹，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至于程念秋的话，则在他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滑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商祁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辞呈”两个大字发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程念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给你带了点古镇的特色宵夜，尝尝？”

　　商祁赶紧关掉文档，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点慌乱：“好，谢谢。”

　　程念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花糕，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瓶米酒，放在桌上：“酒店老板送的，说是本地特产，度数不高不容易醉，喝一个？”

　　两人坐在露台的小桌旁，就着月光喝酒吃糕。米酒清冽，入口甘甜。商祁看着程念秋低啜饮的样子，忽然从心底生出久违的宁静与安详，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好到让他不想打破。

　　“在想什么？”程念秋抬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商祁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没什么，在想辞职报告怎么写。”

　　程念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里盛着深深的笑意。

　　商祁被看得不好意思，嗔怪道：“你傻笑什么？”

　　程念秋没说话，只是倾身过来，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次的吻和刚才在化妆间不同，在两人的唇齿间酿成醉人的酒意。明明米酒的度数不高，商祁却觉得自己醉了，醉的昏天黑地，成为了溶在杯中的那轮月亮。

　　月亮在程念秋的晃动的指尖上碎掉了。

　　“等、等等！”商祁凌乱地一把推开程念秋，喘息着说，“我们、我们不要进展得这么快好不好？我……我在昨天晚上之前，还是个直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缓缓。”

　　程念秋失笑，重新起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都等了这么久，不在乎一时，只要你高兴就好。”

　　嘴上说着“怎么样都可以”，等到第二天一早收到商祁消息的时候，程念秋的脸还是唰一下子黑了下来。

　　商祁给程念秋留了条消息，连夜逃回上海了。

　　【我先回上海了，去公司递辞呈，顺便收拾东西。等你回来。】

　　和他搭戏的演员打趣道：“小程今天精神不佳啊，昨天不还跟打了鸡血似的，怎么，昨晚没睡好？”

　　知情人士冯潇潇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调侃：“哎呀呀，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很正常。”

　　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

　　程念秋一记眼刀飞过来，冯潇潇得了便宜卖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回到上海的日子变得异常忙碌。商祁先是去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Michael很是震惊。

　　震惊于平日里一声不吭的商祁居然能说辞职就辞职。

　　Michael挽留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说。毕竟三条腿的鸭子罕见，两条腿的牛马多的是。只要放出一个岗位，就能收到上百份名校毕业生的简历，根本不愁找不到更便宜好用的。

　　商祁请伊宁和Jason吃了顿饭。

　　“干杯！庆祝我以后‘跳出三贷之外，不在五险之中’了。”

　　Jason大大咧咧地说：“祁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哥们儿。”

　　伊宁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复杂：“祁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休假一趟就变了个人似的？”

　　“嗯……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让我想通了一些事吧。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生活不仅有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说不定我也能转行做自媒体博主呢，简介里列明我学校和前司的英文缩写，置顶笔记标题为‘可是妈妈，人生是旷野’，我们一起牛马出栏奔向旷野吧！”商祁伸了个懒腰。

　　三个人一同笑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桌其乐融融的年轻伙伴，说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网络热梗。但其中的两个人若是对视一眼便知，他们永远不会是彼此真正的朋友。

　　离开公司后，商祁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季风和他推荐的律师，把程念秋的合同细节又过了一遍。顶级律师的业务能力没得说，他们很快就找出了几个突破口，还制定了详细的诉讼策略。

　　几天后，商祁按照程念秋给的地址，去见了李秋麟。

　　李秋麟坐在会议室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染成棕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不张扬。和商祁简单介绍寒暄过后，她递给商祁一份文件：“这是我刚谈下来的本子，讲校园霸凌和少年犯的，故事是社会热点议题，男主的经历很能引起共鸣，我想让念秋试试。”

　　商祁翻了几页剧本，故事很扎实，男主的成长线也很清晰，确实是向实力派演员转型的好机会。

　　“念秋现在的路人缘很好，加上之前在网上放的那些物料，舆论基础不错。”李秋麟喝了口咖啡，“官司打完后，这部戏正好接上，能帮他摆脱流量的标签。”

　　商祁点点头：“我这边证据整理得差不多了，律师说随时可以起诉。”

　　“不急。”李秋麟摆摆手，“等念秋拍完现在这部戏再说。他现在在剧组，不方便分心。”

　　她看了商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念秋没有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我知道，他觉得我不好亲近，从来不跟我聊私事。但是他和冯潇潇走得近，冯潇潇又是个憋不住事的大嘴巴，所以我或多或少听到过风声，大概能猜出你们的关系。”

　　商祁的脸有点烫，但是不妨碍他立刻娴熟地进入商业互夸模式：“谢谢您关心，程念秋跟我提起您的时候，说他受了您不少提携和帮助，还说您愿意继续支持他的事业是他的荣幸。我觉得在他眼里您是一位很可靠的长辈——他没有父亲，母亲对他也比较冷淡，所以他可能不太擅长与长辈相处，但是……”

　　李秋麟抬了下手，脸上尽是了然的笑容。商祁点到即止，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在老狐狸面前，他还嫩着呢。适当地露怯也是以退为进。

　　“是他自己努力，我看好他。”李秋麟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地靠在沙发上，“这些年我也算是见证他走过来，知道他的坚持有多不容易。他能崭露头角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他这股钻牛角尖的倔劲。看到他得偿所愿，我也替他高兴。说实话，他比我更有勇气。”

　　商祁抬眸看向李秋麟。

　　两人目光交汇，李秋麟会心一笑。

　　一个月后，程念秋终于拍完戏回到上海，商祁立刻着手诉讼事宜。程念秋起诉星途娱乐的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在娱乐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星途本就以压榨艺人闻名，加上程念秋之前在网上积累的路人缘和粉丝基础，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他，连不少圈内艺人都在暗中支持。

　　#星途程念秋对赌协议# #程念秋维权# 等话题接连登上热搜，甚至还衍生出了#星途倒闭#的词条，不清楚是被哪家吃星血馒头的媒体炒作出来的。

　　官司打得很顺利，有商祁整理的详细证据，加上律师团队的专业辩护，法院最终判决程念秋胜诉，双方解除合同，星途还需赔偿程念秋的经济损失。

　　又一个月后，程念秋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成立，同时官宣了那部校园霸凌题材的电影。开机仪式那天，商祁作为商业伙伴陪同程念秋出席，一直陪在程念秋身边，闪光灯下，两人相视一笑。

　　仿佛一场盛大而隐秘的告白。

　　活动结束已经是深夜。程念秋还要卸妆换衣服，故而比商祁回来的晚。进门的时候，商祁正在书房整理文件。程念秋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走进书房，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忙完了吗？”程念秋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很满足。

　　“嗯，马上弄完。”商祁转过身，回抱住他，“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汤，你先去喝点。”

　　“别忙了，都这么晚了。我请你加入我的工作室可不是为了压榨你加班的，那样和你的前老板有什么区别？”程念秋黏黏糊糊地靠在商祁身上。

　　商祁想了想，笃定道：“区别还是有的。”

　　“嗯？”程念秋把脸埋在商祁脖子里发出一声鼻音。

　　“前老板只会压榨我的剩余价值，而你还会压榨我的生理价值。”商祁幽幽地说。

　　程念秋被逗笑了，在商祁背后吃吃地笑，呼出来的气息吐在商祁后脖子上，痒得商祁也忍不住笑，两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笑作一团。

　　窗外是不夜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商祁看向程念秋的笑眼，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窗外的光。

　　“走，睡觉去。”他拉着程念秋的手，朝卧室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