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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雨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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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的清晨是被鸡鸣声唤醒的。我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看来张起灵早就起身了。
我摸了摸枕边,那块麒麟玉佩还在,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洗漱下楼,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哟,醒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出锅的小笼包。”胖子正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赶紧趁热吃,这可是小哥特意去镇上排队买的皮,哥亲自调的馅儿。”
我坐到桌边,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心里那种异样的充实感又涌了上来。张起灵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我坐下,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碟醋推到了我面前。
“谢谢。”我低声说。
“谢啥,以后咱就是一家人。”胖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对了,今儿个可能有客人来,你到时候别被吓着。”
“客人?”我夹起一个包子,有些疑惑。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我们几个,还会有谁?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刹车的刺耳声响。
“这动静……”吴邪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筷子,“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蛮横地停在了院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把守住了院子的各个角落。
“好大的排场。”胖子撇撇嘴,“花儿爷这是把整个解家都搬来了?”
紧接着,一只穿着定制粉色衬衫的脚踏出了车门。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男人,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却让人不敢直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院子。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
“花儿爷,黑爷。”吴邪起身迎了出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这阵仗,是来拆迁的还是来探亲的?”
“探亲。”解雨臣淡淡地扫了一眼吴邪,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解雨臣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怀念,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痛惜。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
“瘦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微微点头,示意我不用紧张。
“这位是……”我试探着问。
“解雨臣。”旁边的黑瞎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虽然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你可以叫他花儿爷。至于我嘛,咱们之前在医院见过,我是黑瞎子,道上朋友抬爱,叫声黑爷。以前跟你嘛……算是同行,也是损友。”
损友?
我愣住了。这个称呼让我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昏暗的地下黑市,嘈杂的人声,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把一袋钱扔给我,嘴里说着什么“这单生意五五分账,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扔这儿”。
“头又疼了?”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走过来,两根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看来这失忆的副作用比想象中还要大。”
“进屋说吧。”张起灵站起身,替我挡住了外面那些黑衣人探究的目光。
屋内,气氛有些微妙。
解雨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却没有喝。黑瞎子则毫不客气地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次来,一是看看天真和小哥,二是……给江驰送个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锦盒,推到了我面前。
“打开看看。”解雨臣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迟疑地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把匕首。匕首的鞘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银丝,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我伸手握住匕首柄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沉重感传来。
“拔出来。”黑瞎子说。
我依言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刀刃如秋水般澄澈,映照出我苍白的脸。
就在看到刀刃的那一刹那,我的身体动了。
没有任何思考,我的手腕一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抵在了黑瞎子的咽喉处。刀锋紧贴着他的颈动脉,只要我手一送,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操!”胖子吓得跳了起来,“江小兄弟,你这是干嘛!”
“别动。”黑瞎子却笑了,他甚至没有躲,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反应还是这么快。认得这招吗?‘黑蛇吐信’,当年在新月饭店,你可是用这招从我手里抢走了那本账册。”
我愣住了。
手中的匕首在微微颤抖。我看着黑瞎子,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疯狂重组——
*“黑瞎子,这笔生意我接了,钱归我了。”*
*“江驰,你小子够狠,这笔账我记下了。”*
*“下次见面,别让我抓到你落单。”*
“呃……”我痛苦地捂住头,匕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我的后颈上,轻轻揉捏着。张起灵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他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让我从那种狂暴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没事了。”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看来身体记得很清楚。”解雨臣看着那把匕首,眼神暗了暗,“江驰,你以前……是道上杀手。这把匕首是你以前的随身武器,叫‘断念’。”
断念。
我抚摸着冰冷的刀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原来,我曾经是这样一个人吗?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这次来,除了送这个,还有件事。”解雨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吴邪,“最近长沙那边有些动静,有人在打听‘麒麟竭’的下落。而且……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江驰过去的线索。”
“什么线索?”吴邪接过文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江驰失忆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张家古楼。”解雨臣看着张起灵,“而且,他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才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张起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什么东西?”我问。解雨臣看着我,目光深邃:
“一份名单。一份记录了所有‘长生者’弱点的名单。那份名单,原本是属于张家的。”我转头看向张起灵。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小哥……”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张起灵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别想了。”他看着我,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江驰,只是江驰。”
“可是……”
“没有可是。”黑瞎子突然插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江驰,你以前为了这张名单,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现在既然忘了,那就别想了。咱们这行,难得糊涂。”我看着他们。吴邪的担忧,胖子的紧张,黑瞎子的严肃,还有张起灵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保护欲。突然,我笑了。
“好。”我说,“不想了。”既然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那从现在起,我就用它来握筷子,来种花,来……握住这只微凉的手。
吴邪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不过,既然花儿爷来了,今晚的饭钱是不是该你结?”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解雨臣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行,今晚我请客。胖子,把你拿手的菜都做出来。”“得嘞!有花儿爷这句话,哥今晚非得露两手不可!”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