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一盏萤》小巧遇

1、楔子 杜萤第一次

　　聂明阳第一次见到杜萤是在二零零六年一月二十九日那个晚上。

　　那天聂明阳家里的那顿年夜饭到底是没能吃成的，因为父母又吵架了，也就那几件破事，就能动起手来，摔盘子什么的，他都习以为常了，没有劝的打算。

　　那种疲惫的，反复的，没完没了的吵架声令人闷得慌，他拿了手机和MP3，还有钱包就出门了。

　　走在岚新市中心广场附近的那条江烨路上，在用MP3听一首悲伤情歌，边走边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了，他也就关掉了MP3，摘下有线耳机放进风衣口袋。

　　再继续往前走是条背街，那里路灯隔得稀疏，聂明阳那时本不想往继续那走的，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头，过早的回到那个家里。

　　走到背街附近时，聂明阳就听见了人的喊声,听着像是“救命”，断断续续的，嗓子发哑，气息接不上的那种，很累的，近乎绝望的尾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他拐进岔路，地面坑坑洼洼的，跑起来鞋底打滑。这条路通向一片废弃的旧商铺，台阶往上是个老社区的活动平台。

　　转过墙角就看到了台阶下的有人。

　　走近才看清是个女孩侧着身子摔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面，胳膊在发抖，想把自己撑起来。

　　聂明阳在来到那女孩旁边蹲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受了惊的本能反应，胳膊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半寸，肩膀绷得死紧，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没散干净的恐惧。她的睫毛上挂着泪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之前哭过，嘴唇抿得很用力，像在忍着什么。

　　“别怕。”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她。

　　聂明阳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先拨了120。报了位置，三两句就说完了，接着是110，也是一样，简短几句，没有过多的废话。

　　随后他又把自己的风衣脱下轻缓的给她披上。

　　看着他的所作所为 ，女孩的警惕变成了辨认，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这时台阶上方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是个男的，瘦长脸样，头发染成黄的，穿着件花衬衫，身后还跟了四个人，两男的戴着耳钉叼着烟，两女的嘴里含着棒棒糖，披头散发的，画的烟熏妆。

　　女孩的手忽然攥住了聂明阳的毛衣下摆。

　　台阶上其中一个女生戏谑地说道：“姐姐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又不会吃了你，妹妹你跑什么啊？”

　　花衬衫黄发男跟聂明阳对上眼，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哥们，劝你别多管闲事。”

　　但聂明阳根本就不接花衬衫黄发男这话，像没听见一样的，视线落在那只攥着自己毛衣下摆的手上，那只手正微微发颤着。

　　花衬衫黄毛见自己被无视了，脸色就沉了下来：“小子，我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说着那五人就要从台阶上走下来。

　　后面，聂明阳也差点要跟他们打一架了，但是……

　　“干什么呢！都别动！”

　　一束手电筒的光从巷子那头照过来，紧接着是跑步的声音，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又快又重，不止一个人。

　　台阶上五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警察！都原地别动！”

　　花衬衫黄发男看过去，手电筒就照在了他脸上，亮得他眯起了眼。两烟熏妆女生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两耳钉男的烟还叼在嘴里，但是手已经举起来了，反应过来又放下，快放下时又举了起来。花衬衫男想往后退，但身后同伴绊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脸上的表情从愣变成了慌。

　　几个警察快步走了过来，手电光在台阶上扫了一遍，那几人想跑，但是都被刚才的那一声呵斥吓得腿软走不动一步。

　　很快 ，医护人员也来了，担架放了下来 ，攥着聂明阳毛衣下摆的那只手却没松开，手背上蹭破皮的地方渗着血珠，指甲缝里进了灰。

　　“可以松手了，你要去医院。”聂明阳轻声说道。

　　女孩的眼皮动了动，手松开了。

　　被抬上担架后，她的头偏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就被抬走了。

　　五人被警察按着肩膀塞进警车前，那个花衬衫黄毛男还在嘟囔“我们又没干什么”却被按着他右肩膀的那个警察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聂明阳也跟着去了一趟派出所，做了个笔录，把看见的听见的说了，前后没花多少时间。

　　走出派出时，有风吹了过来，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毛衣袖子有一小片已经干了的淡红色痕迹，风衣上也有，是刚才蹭上去的。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回到了小别墅时，屋里的灯是关了的，聂明阳进门开灯换鞋，也看到了客厅地板上碎掉的盘子，父母的争吵……

　　他也就那么上楼了，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那只攥着他毛衣下摆的手在脑子里慢慢浮现，手背上蹭破的皮，细细的颤。

　　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很久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