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纠结自己不会飞的鱼

13、往事如风 哟，谢导现

　　裴觅这边进入正轨后谢寻那边也要开机了，这个剧是平台重点，准备了挺长时间了，就是卡在了导演上，前面三位导演，据说一位突发意外没了，另一位住院了，第三位骨折了。大家心里都毛毛的，现在谢寻接过这个颇为沉重的担子，成功挺到了开机，制片把开机仪式办得极其隆重，大家也都拜得格外诚心。
　　开机仪式结束后谢寻在自己的休息室看见了裴觅。
　　他既觉得惊喜，又觉得这是裴觅会做出来的事情。
　　此刻裴觅歪着睡着了。眉头轻轻拧着，他有些怜惜地亲吻他的眉头，上次见面时他关于顾长风与裴觅的话他其实不愿意说，他宁愿裴觅不要那么进入角色，也不想他难过，那种把自己灵魂剖开了的感觉，他太清楚是什么样子了。
　　后来的几天裴觅和他联系都变少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即使这个人是亲密的爱人。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裴觅还是飞来了，真是一如既往的——勇敢啊！

　　裴觅没睡多久就醒了，他整个人不像从前在谢寻面前永远满电的状态，有点蔫儿，但也强打起精神问东问西，谢寻耐心的回答他每一个细碎的问题，希望能多给他一些掌控感与秩序感。
　　裴觅也没呆多久就飞走了，这是谢寻时隔十年再次执导，他只是不想错过这么有意义的时刻才专门请了假，那边剧组以严厉出名的老导演，十分大方的准了假，甚至劝他好好休息一下。
　　裴觅走的时候不再像从前对每一次分离都那么焦虑，这次见面，他和谢寻甚至都没亲亲，但他就是觉得很满足，很舒服。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爱情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浓情蜜意的，但此刻才发现并不是。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候鸟》男主风波的时候自己去找谢寻，看见他和商玲语因为自己吵架的那个下午。
　　他站在门口尴尬又无措，他想转身离开，可却一动不能动，谢寻出门时捏着自己脖子，像拎着一个小动物似的把自己拎走，那时他感觉那只手是他与世界唯一的链接。
　　此刻便是这样，尽管脖子上没有了谢寻的手，但他的心里长出了一根线，线的另一端依旧在谢寻手里。

　　两边进展都还算顺利，裴觅再回去后，也不再是那种，戏里戏外完全入戏的状态，但开拍时状态却依旧很好，导演好几次公开夸奖他。
　　他终于在谢寻面前恢复了旺盛的表达欲，前天导演夸他的事情，他今天又有意无意的提起，带着点小得意，谢寻这三天已经听他讲了好几遍了，已经进化到反思自己环节了，我是不是平时夸奖他太少了。

　　谢寻这边大体上是顺的，只有一个角色因为之前剧组的问题，拖了档期，演员进了另一个组，戏份很重不好请假，只能推辞，双方都有正当理由，客气协商好另寻他人。
　　裴觅听到后，立刻要来免费客串。
　　谢寻却说：“客串可以，免费就不必了。”
　　裴觅一听就笑出声：“哟，谢导现在这么公私分明？”
　　谢寻语气淡然却严肃：“我是导演又不是制片，也不参与投资，还不用你搭上自己。”
　　裴觅赞叹道：“还是谢导看得开啊。”接着又道：“那我要是去了，谢导要给我开小灶吗？”
　　谢寻笑道：“以裴老师如今的演技，哪里还用人指导，收着演就行。”
　　裴觅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裴觅说了要来，谢寻就当回事地办，他先叫停了选角，然后直接找了小米，让他和春姐递话。
　　小米助理职业生涯里，第一次接这么正式的任命，很是认真的和春姐说了这件事儿，春姐也感叹：“裴觅这个同学还算有良心。”
　　小米听着春姐的语气，有种自己儿子交了不错朋友的语气，内心狂呼，你家白菜都让人偷了，你还乐呢。

　　春姐和平台关系确实很不错，但这部片子成本在这里，裴觅要来只能是帮忙，至于名义上谁帮谁的忙，谢寻也不在乎。
　　合同很快敲定，谢寻把裴觅的戏排在了后面，等他那边结束，刚好直接过来。
　　裴觅拿到日程后大笑：“谢导你这公私也没那么分明吗。”
　　他的戏不多，日程却拉得老长，一天就一两场戏。
　　春姐看到日程脸都黑了，钱不多事还不少，但她也没说什么，就当给裴觅放假了，他在年代剧的表现她已经听说了，说实话，她挺震惊裴觅的演技和成长的，难道自己对裴觅演技的评价已经过时了！

　　裴觅拍杀青戏的时候春姐到了现场探班，然后真的有被震撼到，现场所有人为这场酣畅淋漓的表演鼓掌，裴觅有种穿越时光，回到《候鸟》第一场戏拍摄时候的场景，可惜这次迎面走来的不是谢寻，只有春姐。
　　他在这个组收获良多，春姐和小米给组里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大家都开心地收了，也真心的认可了这个年轻人。
　　他的戏杀青了，但其他人还在拍，他也不多说，拉拉杂杂地收拾了一大堆东西，有些寄回北京，有些直接给小演员们分了，每次从组里离开都和搬家差不多。
　　他把这些留给小米收拾，自己直奔谢寻，但春姐像吃错药了似的居然跟着来了这边。裴觅郁闷死了，他可不敢在春姐眼皮子底下和谢寻眉来眼去。

　　谢寻却下戏后大大方方过来看他，当着经纪人的面也不避嫌，最重要的是春姐好像真的没看出来，甚至主动先走，把空间留给这对“老同学”。
　　春姐走后，裴觅长出一口气，脊椎一秒被抽走，瘫倒。
　　谢寻看他：“这么怕春姐吗？”
　　裴觅翻着白眼看他，嘴硬道：“哎呀！也不是怕啦，春姐也挺照顾我的。你不知道，我刚毕业的时候坐了好几年冷板凳，要不是春姐把我从冷库里挑出来，我也出不了头。”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题有点危险，看谢寻嘴角都绷直了，忙开始找话题，抱怨春姐管他管的严，巴拉巴拉……
　　他和谢寻重逢以来，从来没有谈过《候鸟》相关的事情，尽管他毕业的时候距离《候鸟》拍摄已经三年之久，那时候的谢寻也已经离开了北京。
　　但谢寻还是在意，在意裴觅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更顺的路。他深吸口气，捧起裴觅的脸，额头碰着额头的说：“裴觅，对不起。”
　　裴觅眼泪控制不住的充满的眼眶，哽咽道：“不要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裴觅说的不是安慰，他真的这么觉得，他把《候鸟》当作自己的浪漫旅程，但《候鸟》对于谢寻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
　　最后那样的结局他俩都不想，他们都那么努力可依旧那么平淡收场，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宏大叙事，就是两个抱着梦想傻傻的年轻人被生活教做人。
　　他一直觉得《候鸟》对于谢寻的伤害是无与伦比的，他为此被扼杀导演梦想，被行业封杀，黯然离开北京，回老家只能去考公，所以从来不敢提。
　　他从来没想过，谢寻会和他说对不起，他选他做主角，教他演戏，给他舞台，一次次看见他、肯定他，托举他，让他记了十年，这十年里，无论多么混乱的、滑稽的剧组他都呆过，有时候他也想放弃，可想着自己人生的第一部戏就是《候鸟》。那么好的剧本，成片也很好，尽管没机会上映，没机会参展，没机会送去评奖，但看过的人都很震撼，他也凭着这部戏的片段得到过好几个试戏机会，熬过了最难的开始，才有机会让春姐注意到他。
　　才能走到今天。

　　《候鸟》对其他人来说是灾难、不重要、无关紧要，但对裴觅而言，这是他梦想的起点，也是往后多年娱乐圈欲海浮沉的心灯，有时候他觉得《候鸟》仿佛就是为了点燃他原本平淡的人生而存在的，除了他无人在这场灾难里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