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那一天》暴雨沧云

2、“你知道——地狱在哪里吗？” 他笑了一下

　　04
　　礼拜日。

　　教堂很肃穆，高大又宏伟。

　　我和母亲在心里画了一个十字，走进去。

　　母亲去捐献了，我一个人坐在礼拜堂的长椅上，闭上眼感受。牧师在讲堂上念着福音书，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我金黄色的头发上闪闪发光，我觉得我灵魂都升华了。

　　不一会儿，母亲回来了，她走到我的身前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睡着了吗？亲爱的？”

　　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睛里已都是眼泪。谢天谢地，没有报纸出现，这几天我一直在为发生的事情感到担忧，好久就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唱诗班咿咿呀呀地唱着，我流着泪，母亲心疼地搂住我对我说:“亲爱的，我们去上面看看吧。”

　　我跟上去，教堂的顶层尖而空旷，可以俯瞰我们整个庄园。我们就这样静静站了很久，上面的空气很清新。我决定和母亲坦白，我慢慢地说：“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觉得我疯了。”

　　母亲没有回答，我接着说：“这几天，我一直睡不好，因为我不敢睡着，我担心一醒来就会看到报纸，看到又有人死了的事······”

　　“我想不明白······”

　　母亲穿着华丽又优雅的长袍，散着头发，皮肤白皙，神色淡然，宛若一个圣洁的修女。她从后面抱住了我，把我拥入她温暖的怀抱中。

　　我眷恋的依靠着，感受着，呢喃着:“妈妈……”

　　而母亲低声颤抖着怜爱地说:“我的宝贝……”

　　然后我眼前一黑。

　　-

　　05
　　我在阁楼里醒来。

　　神智将醒不醒之际，报纸就出现了:

　　4月12日，伊尼庄园夫人教堂中突发昏头病不幸离世。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照片头版登着我母亲倒在地上的照片，脸色安详，华丽的长袍变成了她的裹尸布。

　　我胃里一阵翻涌，巨大的悲伤让我就要呕吐。我倔强地不想醒过来，就算全世界都变成怪物也不要紧，我不能接受我的母亲也成了怪物。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发觉报纸之后还有一张。当我发现它，它就自动跳到前面来:

　　4月12日，伊尼庄园小少爷在教堂不幸坠楼死亡。
　　我的死也成了头版，那张几乎铺满整个版面的照片里我看见教堂高而尖的穹顶，我的尸体躺在地上，我的母亲站在楼顶，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

　　我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像有一颗鲜橄榄卡在我的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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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我决心要找到事情的起因。

　　不管是谁搞的鬼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大哭一场，然后从阁楼里走了出来，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我都已经是死过了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再次接触到外界，这种差别尤其明显。

　　有的人死在头版头条，有人死在边边角，所以每天报纸上刊登的不止一个，外界几乎是“死人”的世界了。

　　整个庄园不再快活，全部笼罩在一种冷漠灰暗的阴影之下。母亲不再称呼我为“亲爱的”而是渐渐叫我的名字。

　　我仔细的观察一番，觉得这一切的厄运是从威尔斯先生开始的。

　　他就是恶魔，一定是他杀了爱娅，然后爱娅变成了怪物，才杀了劳伦，才有了接下来一系列的可怕的事。

　　这个可恶的外来者。我要他付出代价。

　　我得好好计划。仅凭借我一个小孩怎么能和他们这个怪物军团相匹敌呢？

　　我得寻求帮助，我开始给我的父亲写信。

　　【亲爱的爸爸，我们的庄园里出了一些事情，一个声称是威尔斯先生堂弟的男人来到庄园代替威尔斯先生成了管家。从那天起，一切都改变了。爸爸，你快回来。】

　　信寄了出去，我确信爸爸会回来，他很爱我。

　　果然没过多久，母亲就在门厅插花，动作机械，我走过去，她就说:“艾利克斯，你父亲要回来了，快去做功课。”

　　“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说。

　　“过两天吧。他正在往家里赶呢。”母亲脸上泛起一丝丝喜悦，但很快又消沉下去，就好像只是身体机能的条件反射，而非出自本意。她的手指摆弄着花瓣。

　　“夫人，是庄园主要回来了吗？”威尔斯先生说。

　　母亲点点头，我看他不爽，放狠话般地说:“当然。我的父亲很快就要回来了。”

　　我是斗不过你，可我的父亲可以。

　　“先生回来需要准备什么？”威尔斯先生问。

　　我的母亲说:“照常。其他的，也没什么。”

　　我本来就要离开，看着母亲手里的鲜花，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不，要一个最好的花瓶。要东方的，下边粗，上头脖子细，很坚固又带花纹和烫金的最好的花瓶。”

　　威尔斯先生有些诧异:“为什么？”

　　“为什么？艾利克斯？”母亲问。

　　“把这些花儿插在花瓶里，到时候就由我给父亲送去，他一定会喜欢的。”我说。

　　“那好吧。照他说的做，威尔斯。”母亲说。

　　母亲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剩下我和威尔斯先生留在原地。

　　我恶狠狠地盯他，他却好像不放在心上，就要离开，我叫住他:“喂。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我叫威尔斯。少爷。”他转过来说。

　　“别装了。”我嫌恶地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知道你的来历，伪装成我们的老管家威尔斯先生可一点都没有用！”

　　“任你怎么说了。”他似乎放任我无理取闹般地说。但我依然捕捉到了他一丝丝的快感。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觉得老掉的只是皮，里头藏了个年轻的狡黠得逞的恶作剧小孩。

　　他一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老。我没来由地想。

　　“等我爸爸回来我一定让你好看！”我说。

　　“哦哦！那我拭目以待喽！”他说。

　　“到那个时候·····我就要你下地狱！”

　　“我亲爱的艾利克斯，”他靠近我，高大的身躯笼罩过来，他说。“你知道———地狱在哪里吗？”

　　“少虚张声势了。”我说。

　　他笑了一下，重新放平表情，走掉了。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在变差，而且爱娅，劳伦，母亲，还有庄园里其他怪物的行为在我眼中越来越正常起来。

　　我知道我这是受了影响。因为我也死了。我很快就要被同化，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了。即使我的理智很坚强，威尔斯先生也终于开始吞噬我。

　　但我依然有盼头。我等待着父亲的到来。
　　觉得一切一下子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