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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收编筹粮 除 ...


  •   除了发动百姓,林曦还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派人去联络附近的农民军。

      代州附近的农民军有好几股,大多是逃难的百姓,被朝廷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上山落草。他们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但人数不少,而且熟悉地形。林曦没有直接派人去谈判。她知道,这些人不服朝廷,不服官军,更不服一个女人。她必须先让他们服气。

      她让王铁柱带着五百精兵,全副武装,去离代州最近的一股农民军营地“巡视”。五百人排成两列,燧发枪扛在肩上,步伐整齐,气势如虹。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闷雷滚过地面。农民军的哨兵远远看到,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信。

      农民军的头领叫王胡子,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他带着几百个弟兄,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菜刀,站在营门口,腿都在发抖。他见过官军,但没见过这种官军——队列齐得像刀切,枪管亮得像镜子,走起路来地都在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王胡子声音发颤,手里的锄头差点没握住。

      王铁柱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打了个响鼻,喷了王胡子一脸白气:“登莱义勇军,林游击麾下。林游击说了,她不是来剿你们的,是来跟你们谈合作的。”

      王胡子咽了口唾沫:“合……合作什么?”

      “打鞑子。”

      王胡子愣了一下。打鞑子?他不是没想过。但他的弟兄们连像样的刀都没有,拿什么打?拿锄头?拿菜刀?

      王铁柱看出了他的犹豫,从马上跳下来,走到王胡子面前。他比王胡子高半个头,一身腱子肉把短褂撑得绷紧。

      “林游击在宣大打鞑子,斩首八百;在代州城下,她还会再打。你去打听打听,林游击是什么人。不是那些只会抢百姓的废物官军。你问问你的弟兄们,谁家里没有被鞑子祸害过?”

      王胡子沉默了。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王胡子派人去打听,半天就回来了。打听到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这个女人,真的在宣大杀了八百鞑子,救了八千百姓。而且她手下的兵,每人每月发饷银,从不拖欠;战死了给抚恤,从不赖账。

      当天下午,王胡子亲自来拜见林曦。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然还是补丁摞补丁——把胡子梳了梳,还特意用河水洗了脸。

      林曦坐在代州城内的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摆着地图,身边站着全副武装的亲兵。王胡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你就是王胡子?”林曦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

      “是……是小人。”

      “你的弟兄有多少人?”

      “五百多。”

      “有刀吗?”

      王胡子羞愧地摇头,脸涨得通红:“没有。只有锄头、木棍。”

      林曦沉默了片刻,对旁边的王铁柱说:“给他们发一百把腰刀,两百支长矛。让他们先在城外扎营,派教官去训练。练好了,再谈打鞑子的事。”

      王胡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林大人,你给小人发武器?”

      “给你发武器,不是让你去打官军,是让你去打鞑子。”林曦看着他,目光像刀一样锋利,“你要打官军,我现在就灭了你。你要打鞑子,我管你饭吃,管你兵器,管你军饷。你自己选。”

      王胡子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林大人,小人愿为林大人效劳!从今天起,小人的命就是您的!”

      王胡子的五百人,被编入“代州义民军”,由王铁柱派教官训练。王胡子自己也被留在义勇军中,跟着王铁柱学习队列、阵型、火器操作。他打仗不怕死,但不会指挥。头几天,他连左右转都分不清,王铁柱骂了他无数次。

      “左转!你往哪儿转?你长眼睛了吗?”

      王胡子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不恼。他知道王铁柱是为他好。

      半个月后,他已经能带三百人列阵了。虽然动作还不太利索,但至少不会把队伍带散了。

      林曦对王铁柱说:“这个人可以培养。他讲义气,不怕死,就是缺个明白人带。你多费心。”

      王铁柱点头:“是,林大人。”

      王胡子的队伍整编完成后,林曦让他带着自己的人,跟着义勇军去招揽下一股农民军。

      第二股农民军在代州东边的山上,头领叫刘黑子,手下有七八百人。刘黑子比王胡子年轻,三十出头,精瘦结实,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在山上占了三个山头,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下来。

      王胡子站在山下,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刘黑子,林游击来了!你下来!林游击不是来剿你的,是来让你打鞑子的!你下来,有饭吃,有兵器,有军饷!”

      刘黑子站在寨墙上,远远看到山下黑压压的队伍,心里直打鼓。他认出了王胡子——以前两人还打过交道,王胡子算是他的“同行”。但现在王胡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短褂,腰里别着刀,身后站着一排排整齐的士兵,跟以前判若两人。

      他带着人下来,手里还握着刀,但刀刃朝下,没有举起来。他看到王胡子手下的人穿着崭新的号衣,手里拿着腰刀、长矛,眼睛都直了。

      “王胡子,你投了官军?”

      “不是官军,是义勇军。林游击的义勇军。”王胡子指着林曦,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看,林游击给你带什么来了。”

      林曦让王铁柱把一百把腰刀、三百支长矛摆在地上。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刘黑子看着那些兵器,眼睛发光,喉结上下动了动。

      “林大人,你……你真的给小人发兵器?”

      “给你发兵器,是让你去打鞑子。”林曦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代州城外的百姓,被鞑子抢过、杀过。你也是代州人,你的乡亲也在鞑子手里死过。你不想报仇吗?”

      刘黑子沉默了。他想起三年前,鞑子入边,他的村子被烧了,火光冲天,烧了整整一夜。他的爹娘被杀了,他亲眼看到老爹被一箭射穿胸膛。他的老婆被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他走投无路,才上山落草。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眼眶泛红。

      “林大人,小人愿意跟着你干。”

      刘黑子的七百人也被编入代州义民军。林曦把他们和王胡子的五百人打散重组,分成三个营,每营四百人,由义勇军的军官担任营长,王胡子和刘黑子担任副营长。这样既保留了农民军的作战经验,又避免了他们抱团生事。

      三个营在城外分别扎营,营帐排列整齐,每个营门口都竖着一面旗,上面写着“代州义民军”四个大字。士兵们领到了新衣服、新鞋子,吃上了热乎饭,一个个精神抖擞。

      林曦站在台上,面前是一千二百个义民军士兵。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流寇,是代州义民军。你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义勇军给的。你们要记住,谁给你们饭吃,谁给你们衣穿,谁给你们兵器。”

      “林大人!”一千二百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林曦还招揽了第三股农民军,头领叫赵大脚,手下有三百人。赵大脚是个老实人,落草前是个佃农,被地主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上山。他没什么野心,听说有饭吃、有军饷,二话不说就带着人来了。

      三股农民军加起来,一共两千人。加上义勇军的两千五百人,代州的守军达到了四千五百人。

      林曦把这两千人分成五个营,每营四百人,由义勇军的军官担任营长。每天训练四个时辰,上午练队列、阵型,下午练火器操作。王铁柱亲自督练,一丝不苟。谁偷懒,一脚就踹过去;谁练得好,当场赏酒喝。

      “你们以前打官军,是因为官军欺负你们。现在,我带你们打鞑子。鞑子杀了你们的爹娘,烧了你们的房子,抢了你们的粮食。你们不恨吗?”

      “恨!”一千多人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恨就打。打不过,我教你们打。没有兵器,我给你们兵器。没有饭吃,我给你们饭吃。你们只管把命交给我。”

      “是!”

      粮草告急的消息传到林曦耳朵里时,她正在城墙上巡视。

      陈明远把账本递过来,脸色难看,手指都在发抖:“林大人,从莱阳带来的粮草已经消耗了四成,而代州的粮商一粒米都不肯卖给我们。范家、乔家、渠家、常家,全都一个口径——‘没有粮’。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个月。”

      林曦合上账本,没有生气。她早就料到会这样。晋商跟后金勾勾搭搭,不可能把粮食卖给打后金的人。

      “哪个粮商最大?”

      “城东的永丰号,范家的产业。范永贵亲自坐镇。永丰号占了代州粮市的三成,他不开口,其他粮商谁也不敢卖。”

      “走,去永丰号。”

      林曦只带了王铁柱和四个亲兵,穿着便服,走进了永丰号。王铁柱把腰刀藏在长衫下面,四个亲兵也扮成了随从的模样。

      永丰号是代州城最大的粮铺,三间门面,后头还有十几个大仓库。柜台上摆着算盘和账本,墙上挂着“童叟无欺”的匾额,金字闪闪发亮。

      范永贵正在柜台上打算盘,看到林曦进来,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堆起笑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弯腰拱手。

      “林游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坐,上茶!”

      林曦也不客气,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清香扑鼻。

      “范掌柜,我来买粮。”

      范永贵赔着笑,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花:“林游击要多少?”

      “细粮五千石,杂粮一万石。三天之内,送到城外的军营。”

      范永贵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让伙计们退下,又亲自关上了门。门板合拢的瞬间,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林游击,实不相瞒,小店没有这么多粮。”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林游击,您可知您现在的处境?”

      林曦端着茶碗,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你说。”

      范永贵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曦旁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林游击在宣大打了一仗,斩首八百,救了八千百姓,功不可没。可朝廷给您什么了?升了个游击,赏银还被克扣。祖大寿要吞您的兵,温体仁要压您的功,晋商不卖您粮。您在这里拼死拼活,朝中那些人却在背后捅您的刀子。”

      林曦没有说话,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

      “林游击,您是个聪明人。这大明朝,气数将尽。辽东的鞑子、中原的流寇、朝中的党争,谁也救不了。您手里有精兵,有火器,有粮饷,何必替一个烂透了的朝廷卖命?”范永贵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清国汗王求贤若渴,像您这样的将才,到了那边,封王封侯不在话下。只要您点个头,粮草、军饷、兵器,清国全包了。代州城也不用守了,您带着兵往北一走,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林曦放下茶碗,茶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范永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范永贵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蛇盯上了。

      “范掌柜,你说完了?”

      范永贵一愣:“林游击——”

      “我说过,我的货不卖北边。我的兵,也不会往北边走。”林曦站起来,椅子向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三天。三天后我来提粮。没有粮,我提你的人头。”

      她转身就走,脚步沉稳,不紧不慢。王铁柱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狠狠地瞪了范永贵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范永贵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范永贵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林曦走后,范永贵立刻关上门,叫来几个心腹伙计。他把人都拢到后院,关紧院门,压低声音说了一通话。

      “那个女人不识抬举。她不走,我们走。今晚连夜把仓库里的粮食、银子、布匹全部装车,从北门出城,往太原方向撤。通知其他几家——乔家、渠家、常家——让他们一起走。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一粒米也不给她留。”

      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城门口有义勇军的兵把守——”

      “走小路。城北有条小路,通到山里面,绕过关卡。我已经派人探过了,那条路平时没人走,晚上更没有。”范永贵咬着牙,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快去准备。天黑就动手。”

      范永贵把自己的家丁全部调来,守在仓库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他自己则骑马去了其他几家晋商那里,密谈了一下午。每一家他都亲自去,亲自谈,说林曦要抢他们的粮,要抄他们的家,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城里的百姓早就把消息传到了林曦耳朵里。

      一个在永丰号扛活的苦力,听到了范永贵和伙计们的对话,趁着上厕所的工夫溜了出来,一路小跑跑到县衙。一个卖菜的老汉,看到范家的马车半夜在装货,天不亮就来报告。一个放羊的少年,看到城北小路上有人踩出了新脚印,也跑来报信。

      林曦的情报网,比范永贵的马车跑得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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