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武将 燕凌霜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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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燕凌霜，威名远扬的将军府的三小姐，也是京城闻名的“女恶霸”。
我自小便对女红不感兴趣，那些《女戒》《女德》翻开就觉得头大。我母亲去得早，平日里都是几个管教嬷嬷在教我。她们一看见我，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几次三番向父亲告状。
不过好在父亲不怎么拘束我，只说我既然不喜欢就不学了，燕家的女儿怎么都不愁嫁不出去。
父亲说得对。如今北戎对南梁虎视眈眈，边疆正值用人之际，皇上怎么都不会动武将世家的燕家。
“那也不能这样！”嬷嬷们不乐意了，“嫁过去给人当主母，结果连账都算不明白，还怎么管家！”
“再家大业大，这样没心眼子，坑也能叫人家坑完！”
“燕家可以养她一辈子，不必她嫁人。”我父亲满不在乎地说。
“好啊！不嫁人就可以不识字不算数了？！”
嬷嬷们你一句我一句，父亲败下阵来，只得亲自压着我读书。
不过我们之间各退一步。嬷嬷们不再教我女红和《女戒》《女德》，改为识字、算术。
她们经常叹着气：“古话说‘女子无才辨是德’，你这样也算得上有才吧。”
哼，我才不在乎呢！
我喜欢骑马，喜欢练武。炙热的血液在身体里肆意奔涌、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这种快感，岂是端坐闺房、静心刺绣所能带来的？
我一身武艺，全部来自于父亲的教授。他常常惊叹于我的天分，带着几分怀念，说我颇肖母亲。
我的母亲不是汉人，是兀哈部落蒙特巴赫夫人的长女。
兀哈部落与北戎同出一源，原本都属于忒苏敏族，后来分裂，成了世仇。蒙特巴赫夫人的丈夫，兀哈的大汗，在她生下他们的小儿子的那天战死了。大汗没有兄弟，只有姐妹，唯一的男性亲属是蒙特巴赫夫人刚刚生下的小儿子，我的舅舅。于是，蒙特巴赫夫人名正言顺地代子摄政。
她主动派人与汉人和谈，要求共同对抗北戎。同时，她以铁血手腕打压异己，收拢政权。“蒙特巴赫”的尊号，就是那个时候传出来的。
北戎退却后，为了进一步保证权力始终握在自己手里，蒙特巴赫夫人主动把自己的大女儿，我的母亲，嫁给了汉将。
父亲说，他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时候，她正在打猎，射天上的大雁与飞鹰。等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响在耳畔时，她才斜着眼看了过来。
高头大马，碧蓝澄空，如茵草场，鲜艳红裙，骄傲的少女……这些让我父亲记了一辈子。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年轻的父亲这样想。他听到蒙特巴赫夫人的联姻提议后，立马答应了。
婚前的那段时日父亲经常来兀哈拜访我母亲。刚开始他会带着几束鲜花，或者几件精巧的首饰。母亲却是看也不看，异常冷淡。后来父亲开始给她带精巧却锋利的匕首，劲弓利箭，她才开始多看我父亲几眼。
“那时候，讨你母亲喜欢可不容易，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兀哈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喜欢她。”我父亲感叹道。
但那些年轻人里，就数我父亲最殷勤。母亲的侍女都笑他“傻瓜”，母亲看他也带着几分戏谑。
“要脸讨什么媳妇儿。”我父亲这样说。
听我两个哥哥说，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都是听母亲的，父亲整日跟母亲赔着笑。母亲第一次怀大哥的时候，还小心养胎，窝在家里哪也不去。怀二哥的时候，母亲就敢纵马草原了。
大哥笑着说：“每天娘傍晚回家，父亲都问西问东，生怕娘哪里不舒服，那眼神幽怨得哟……不说了。”
父亲冷哼：“等你有了娘子，就知道挂心的滋味了！”
那我娘是怎么没的？蒙特巴赫夫人离世后，兀哈的大汗成了我舅舅。虽然外祖母余威尚在，但还是有不少人动了歪心思。
舅舅不得已，只得请长姐帮忙。我母亲承了蒙特巴赫夫人的性子，凤眼斜长带威，确实压得人不敢多想。可她外嫁女的身份到底不合法理，有更多人不服气。一次从兀哈返回的途中，她遭遇了刺杀。
两个哥哥说，父亲那天抱着母亲的遗体不撒手，只是沉默，但让人惧怕万分。
后来，他亲带军队，和舅舅一起，镇压兀哈部分大贵族的叛乱，手段是从所未有的残忍。
我的舅舅经过此事后，好像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母亲和姐姐的稚童了。兀哈在他手中，真正成了铁板一块。
年幼时，边防还不甚紧张，我经常随父兄在草原生活，探望舅舅。
我纵马奔驰、弯弓射雕的时候，总能赢得一大群人的喝彩。
他们说：“这又是一个萨仁□□。”
后来，先帝去世，新帝登位，北戎侵袭边疆已是常态，狼子野心图穷匕见。父兄就不再允许我来边疆了。彼时的南梁朝堂武将青黄不接，可以用的那么几个将军全是我的父兄。可新帝多疑、奸臣狡诈，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盘算。
这样来看，我的父兄不战死沙场，也迟早亡于朝堂。而前者，既是每一个将军命定的归宿，又更显得光荣了。
微元七年，北戎南下，大破锦州、宁远，直指中原门户——临榆关。
朝廷一心想瞒，奈何战败的逃兵、避灾的流民已经将战况散布得满天飞。
前线来报，部分兀哈贵族投敌，毒杀我舅舅。部分兀哈族人带着舅舅的妻子和儿女们投奔我父亲。我的父亲和长兄皆战死。最后，他们跟着我二哥死守临榆关。战况危急，急需增援。
“我看难。”文梓书对这些日子里市井盛行的流言也了如指掌，神色凝重，“军报已经呈于朝堂，可你也知道朝堂上都是一帮什么人。口蜜腹剑、争权夺利，不在话下。可要说提起刀枪上战场，没有人可用。”
“南梁近来重文轻武，武将里能出个燕家已堪称上天保佑。更遑论近年武举已经没人参加，学生们都去写策论了。”
“那要怎么办！”我怒拍桌子，“我已经失去父亲和长兄，还要眼睁睁看着二哥送死吗？！”
“不，”文梓书撩起眼皮子，“我有一计。”
“朝堂上没有武将，不代表民间没有。”
“你要去寻沧海遗珠！”我顿觉不可思议，“且不说那么多兵书策略需要多年积累，暂且就说习武，不经年累月捶打筋骨，怎么上场杀敌！”
“况且，你要怎么让一介布衣高登庙堂，且不说那群酒囊饭袋怎么会甘愿放权？！”
文梓书笑了：“怎么能叫一介布衣呢？用燕家的名声，如何？”
“如果燕家不够，那就再加上你外祖母蒙特巴赫夫人的名望，你母亲萨仁□□的威名。”
“你……你让我当将军？！可……可朝廷未有此例……如何得行？你还不如找个布衣……”
文梓书轻抿了一口茶：“我自有办法。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
后来，按照文梓书所言，我在朝会的时候敲响了登闻鼓，待到皇帝携一干大臣出来，跪地请命：
“臣女父亲与长兄皆战死沙场，唯二哥还在死守临榆关。民女听闻圣上因边疆战况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亦忧心二哥，故斗胆击登闻鼓，愿领兵去往前线，为陛下分忧，也望陛下，全臣女棣华之心！”
那日文梓书的话，犹在耳畔：“不要担心因为你是个女郎他们就不愿让你去，现在朝堂已无可用之人。而且北戎来势汹汹，太子和首辅两派谁都不想冲到前面掉脑袋，这个时候你来揽下这个烂摊子，再好不过。而且，你的母亲来自兀哈，你没有你父兄在军中的威望，他们不会忌惮的。”
我听到台下一阵哗然。有人质疑：“女子怎可领兵？”有人深思：“只是个女子……”有人思量：“正好没人……又是个女子……”有人叹息：“竟让女子……”
不知道多久之后，我听到了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谕知：燕氏世笃忠贞，尔父与长兄俱以身殉国，忠勋昭著。今临榆关军情危急，朝堂乏人，尔以闺阁之身请缨赴边，上体国忧，下全棣华之情，忠义可嘉。朕允尔所请，择日整军赴关，驰援军务，谨守燕家门风，以慰忠灵。”
我紧咬下唇，说：“谢主隆恩。”
皇上封我为征北先锋官，令我三日后率大军开拔。
我去找文梓书的时候，她在收拾行李。
我问她：“你真要跟我去边疆？”
她斜看我一眼：“我们一开始不说好了吗？你做将军，我做你的赞画军机。”
“我怕把你拐跑后，你父亲跟我拼命。”
“我已经只有一个二哥了，我这条命怎么都无所谓。”
“可你还有父亲和姨娘，甚至你大哥。”
文梓书看着我，笑了：“燕凌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沙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武将 燕凌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