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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亲的 有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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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林晚棠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高二那年夏天,她中暑晕倒在操场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沈渡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额头上全是汗。校医说:“你哥哥接到电话,从公司跑过来的,三站路,比出租车还快。”
她看着沈渡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心跳漏了一拍。
也许是高三那个深夜,她压力太大,躲在被子里哭,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躺到她身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她的背,低声说:“棠棠不怕,哥哥在。”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也许是大一开学那天,沈渡送她去报到,帮她铺床、挂蚊帐、擦桌子,室友后来跟她说:“你哥哥好帅啊,对你真好,是亲哥吗?”
她说:“不是亲的。”
室友“哇”了一声,挤眉弄眼:“那不是更好?”
她笑着推了室友一把,说“别乱说”,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不是亲的。”
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最柔软的角落,悄悄地、不受控制地,生了根。
林晚棠开始有意识地回避沈渡。
她不再每天给他打电话,不再周末一放假就往家跑,不再在他加班回来的时候赖在沙发上等他。她告诉自己,这不对。不管是不是亲的,他都是她哥哥,是把她养大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产生这种念头的人。
沈渡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没有追问,只是偶尔发一条微信,内容永远是那几句:
“吃饭了吗?” “降温了,多穿点。” “钱够不够?”
林晚棠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简短地回复“吃了”“嗯”“够”。
她想,这样就好了。保持距离,让那颗种子烂在土里,永远不要发芽。
可命运从来不肯遂她的愿。
大二寒假,林晚棠生了一场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八。她一个人在宿舍里,浑身发冷,意识模糊,手机屏幕上是沈渡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她没有回复,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拿起手机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室友联系了沈渡。他从公司请了假,开车两个多小时赶到学校,把她从宿舍里抱出来,一路送到了医院。
她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她偏过头,看见沈渡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大概是很累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握着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掌心干燥温热。
林晚棠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眉骨、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二十八岁的沈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削苍白的少年了。他长开了,五官深邃,下颌线条锋利,肩膀宽阔,整个人像一把被岁月打磨过的刀,沉稳而内敛。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晚棠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掌心微凉,却握得很紧。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轻轻地、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睫毛。
沈渡动了一下,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有血丝,看见她睁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退烧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烧成肺炎?”
林晚棠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那颗种子破土而出了,势不可挡。
“哥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守了我一夜?”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说:“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晚棠摇了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沈渡慌了。他很少见她哭,除了父亲去世那次,她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掉眼泪。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粗糙,动作却很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晚棠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哭着说,“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因为你是我妹妹。”
林晚棠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念想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