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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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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置身事外的智慧,与亲临其中的苦难。
你只能选择一个。
“他真的来了?”
露珊娜.克列斯特有些难以置信地接过了兰森特递过来的信笺,纸上的字迹静默地注视着她,似是在回答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兰森特坐在客座,她没有说话,只浅浅地抿了一口茶。
“我得为我之前的话道歉,兰森特。”露珊娜叹着气,“你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仅仅只是你的臆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灰蒙的天外有过路的风流过窗前,像他。
“他......是一个惯于生杀的人。”兰森特如此评价,“但若说杀伐,各林才是我接触过最多的,但他......有些不一样。”
露珊娜点了点头,“那尔塞斯伯爵的养子?虽不常出席社交界,不过我也略有耳闻。”
“各林是一个会被杀伐吞噬的人,因为见过的生死太多,也太容易能夺走性命,所以他很难控制住杀意。”兰森特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眉心,“比起各林,梅斯默.尤里乌斯......倒更像是兵不血刃的贵族。”
露珊娜将信笺放下,轻轻地推回了兰森特的面前,“按我们先前的计划,密教的法阵是在郊外设下的,你觉得从时限来判断的话,他大概是从那个方位来的?”
“不好说。”
“不好说?”
三日过去,兰森特比起那夜刚遇到巫师更为冷静。她仔细回想当夜的情形,又觉得有些许违和的地方。
“我觉得......他早就见过我。”
“什么?!”露珊娜没能维持贵女的矜持,惊呼着从座位上站起,“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就在你旁边?这不可能!我和你五岁便相识,同一个教母授课,十二岁时同一封推荐信去皇都的学院,十七岁一同进入社交界,二十岁一同修习家主继承的课程。我与你也算得上形影不离,他若早就见过你,你独自一人没察觉倒也正常。可我们两个人,能都毫无发觉吗?!”
“先别着急,我的依据倒也没那么站得住脚。”
“那你先说理由!”
兰森特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能杀掉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家臣,为什么独独留下了我。”
“这算什么理由,你险些吓死我!那换个角度来想,他留下你,也不一定是早就认识,万一是见色起意呢?”
兰森特叹了口气,白了露珊娜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男人不都这样。你看各林,看起来一副只想为家族效忠的模样,实则对你有什么龌龊心思,你难道不知道?”
兰森特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露珊娜被看得发毛,半晌,自己先泄了气:“……好吧,能杀那么多人的,色起完了也该顺手把你杀了。”
“我要是他,如果我知道自己被人设局引出来,我是一定会将那个人杀了的。因为是变数,所以不能留下变数,除非有能力允许变数发生。”
露珊娜扁了扁嘴,她歪着脑袋,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信笺上,“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想的太深了些,万一他就是没有理由,只是想这么做呢?”
“人做事怎么可能没有理由,我只是在想哪个可能性更......”
“你亲自问他呢?”
“......啊?”兰森特愣住了,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那封信笺,她仿佛还能看到上面写着的字。
——只要你找我,无论在哪,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露珊娜有些拿兰森特这副样子没什么办法,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你看,既然你觉得他是早就见过你的,所以才网开一面没有杀你。那与其自己猜,倒不如得寸进尺,直接问他本人。”
“露珊娜......”
“怎么了嘛......”
正当露珊娜以为会再次听到否定的声音时,兰森特豁然开朗地用指尖敲了敲那封信笺,“我觉得你简直是个天才。”
“你少来!”露珊娜没好气地重新坐了回去,“他先暂且不谈,你父亲那边怎么办?”
“这几日我一直在找,想统算还多少人能为我所用。但很可惜,都被父亲调走了。”
“呵,哪有这样的亲生父亲,想你死的心思真是一点也不藏。”露珊娜拿出了一枚徽记,猛地推到了兰森特的手边,“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去南边吧!我在那边还有个闲置的庄园,里边的侍从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你就离北部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兰森特苦涩地笑笑,克列斯特的徽记入手时还带着露珊娜的体温,想必她早已贴身带着。只是她知晓兰森特是什么性子,一直没有合适的话机。
她看着这枚徽记,最终还是决定先别告诉露珊娜自己要和羽族联姻的事。
“谢谢了。”
她没有拒绝。
露珊娜笑了笑,肉眼可见地松快了许多,“我们之间还客套什么?”
“倒也是,是我这些天太过于紧绷了。”
“这个点恰好有新出炉的糕点,你回去时带上一些。克列斯特新来了一位特别会做杏仁饼的侍女,我早就想让你尝尝了。”
“好啊。”
兰森特从克列斯特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北部的冬夜向来如此,都是一整个砸下来的。
马车穿过了北部冬夜的街道,将摊贩们稀疏的几声吆喝甩在了身后,雪还未停,落在车辙上,蜿蜿蜒蜒地跟在后边。
露珊娜那句“直接问他本人”还在她的耳边回转,和野鸟的几声叫响一齐叽喳着。
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从马车下来之后,她先去了家主的书房。这三日来,她每天都会来这里,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扇门打开过。
“又是再议?”
兰森特站在父亲的书房前,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混合着陈年书卷与昂贵的熏香味道——她从未被允许过自由进出过那里,即便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紧闭的门扉前站着从小就格外爱惜她的乳母。但此刻,这位妇人却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她拦在门前。
“是的,家主......现在不愿见您。”
乳母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人,带着一瞬间的惊惶。直到她确认门内没有任何不满的声响,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端庄地站在原地。
兰森特咬着牙,未好的伤口恍如蚁噬,啃咬着她身上每一寸皮肉。乳母这刻意压低的音量就像是一层厚重的油布,自上而下地蒙住了她的全身,将她和那一线暖黄的光彻底地分隔两处。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已经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了。耳旁的嗡鸣肆意尖叫着,刺痛着鼓膜,只剩下血液冲刷着太阳穴的沉闷鼓噪,她想要抱着的那点侥幸心理也在此刻彻底地,土崩瓦解。
“我只问一个问题。”
“小姐......”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她提高了些音量,打断了乳母的话,“父亲,就在里面,对吧?”
“......是。”
她的父亲,伊森凯德.那尔塞斯,从始至终都在他的书房里坐着。小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他从来都没有将这个宅邸里的所有人当成是“家人”,而是工具,何况是自己的女儿。
“小姐,家主知道各林大人去找过您......也知道您想必也听说了婚约的事......他......”
乳母的声音压得更低,她稍稍地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所说的话不会被听到。最终,她有些不忍地顿了顿,向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温柔而慈爱地替兰森特整理了鬓角的头发,“在这个家里,有的时候......比起什么都知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活得更轻松。”
兰森特感受着乳母被年岁与劳作侵蚀过的指腹,洗不掉的粗粝点燃了她最后的耐心。她有些愠怒地回答着,“可我就要为了所谓的活得更轻松,所以闭目塞听,什么都不做吗?”
“孩子......”
“我可以亲自带领商团,我甚至可以亲自去往东部,谈那笔他想要的茶叶生意,皇都的服饰生意我也可以去。我可以是那尔塞斯家族的工具,但不能是商品!”
她的乳母叹了口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将兰森特拥入了怀中,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似是要告诉她,回去吧。
兰森特从不认为这是个死局,被预言所钉死在坟墓的预言,被父亲安排好的婚姻,被各林所觊觎的身体与姓氏。
她需要有自己的亲信,至少要有时间去找那些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可现在就连她的乳母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无论什么价值,什么谋划,都抵不过权柄所言的轻飘飘的一句话。
“......雷切尔,我弟弟。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兰森特才意识到,自己在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还保留着一丝对家人的期盼。
“表少爷估计还有三个月才到领地,他给您寄过书信,被家主拦下了......不过,信中大多也是些寒暄的话,没什么要事,一切都好。”
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忍心告诉兰森特真相——那封信中曾写过他会在一周内回来,只是家主看了后非常生气,于是给雷切尔的任务延长了时间。
后来,家主亲自将信丢进了壁炉。
“我知道了。”
兰森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这个宅邸里,就连亲人间寒暄问候的信件,都会被当成需要审查的违禁品。
“您刚从克列斯特府上回来,先去休息会儿吧,孩子。另外,今日训练所需要服的毒剂已经调配好了,我已经差人送到你房里去了。”
“知道了。”
她回到房中的时候,银色的托盘上放了一杯毒茶,在窗外冷淡天色的映照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淡光。
兰森特没有皱眉,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今日的毒茶似乎添了更多的剂量,不知是父亲的警示还是毒剂本身的副作用,她扶了扶有些晕眩的额头,靠着软榻的靠背坐了下来。
咳。
她有些无法忍受地弯下了腰。
咳咳。
咳!
一口鲜血喷洒到了她的掌心。
热的。
像是要将她的骨头也灼穿。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握紧了那口鲜红的血。
良久,她从鲜红的血中抬起头,看向了那盒从克列斯特府上带回来的杏仁饼。
她尝了一口。
已经冷掉了的饼渣落在她的裙面上,和星点的血迹混到了一起。
她没尝出来味道,全是血腥味。
“甜的......”
母亲的亡语又鬼使神差地附到了她耳边——身上流着的,都是有毒的血,洗不掉的。
兰森特轻轻地笑了笑。
后来,子夜的月光敲响了窗棂。
一袭黑袍的巫师落到了她的窗前,猩红的眼睛垂下目光,看向正独自坐在窗前的兰森特。
他肩头的血迹与开裂的伤口触目惊心,洇出的血甚至连漆黑的衣料也无法遮掩,但梅斯默只是淡淡地盯着兰森特那因为思虑过于深重而皱起的眉。
“怎么这副表情。”
他问。
兰森特抬起头回望着他。
觉得他像是一阵行于冷原之中来去自如的风。
“那你觉着我是该笑,还是该哭?”
梅斯默只是在残存着血腥的冷风中看着她,答非所问地笑笑,“我说过的。只要你找我,无论在哪,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兰森特没有接话,缓缓地走到他跟前,抬起手,将他肩上的伤口轻轻拨开。她想要学着各林去判别这道伤口,但她失败了——那尔塞斯从不会教女人习学这些。
于是她学会了缄口不言。
“看来我不在的这三日,你在四处碰壁。”
他带着一身雪风,轻巧地跃下窗台,走到了她常坐的那张软塌旁坐下。
房中的主家似乎换了别人,连那银托盘上的茶杯都被他轻轻端起,只是兰森特正想开口提醒他时,梅斯默便已然发现了其中异样。他轻嗅了嗅杯沿,便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将茶杯放了下来。
“那日我曾问你与密教有何关联,你说要等你杀了我父亲再回答我。”
“嗯。”
兰森特靠在窗边,顺手带上了窗门,将冷风隔绝在外。“那你又为什么想杀了他?”
梅斯默瞥了她一眼。
这种神情,兰森特非常熟悉,无非是想顾左右而言他糊弄过去。于是没等他说什么,兰森特便补了一句,“既是已在同一条船上,想来我们还是快些确认彼此的目的为好。”
“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梅斯默看着她,没有回答。
兰森特等了片刻,移开目光:“算了,你定然是不会说的。”
“聪明。”
兰森特只得暂时将这四个字收进心底,来日方长,她总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这个家里我只有一处地方没去过。西塔楼的地下室只有家主的权戒才能打开,说不好那里有父亲保命的依仗。他现在铁了心要将我送去羽族联姻,是不信我的,我去不了。”
梅斯默有些出乎意料地抬了抬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情报,“送你去羽族联姻?和让你找死没什么区别。”
兰森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他的评价与郁结的心思全咽了回去,“......据我猜测,密教神像与神的真名应该都在西塔楼的地下室内。只是若我猜的不错,密教神的预言也好,神谕也好,应当也是说与家主听,为什么是我?”
祂的那句预言,是什么?
梅斯默看着她的眼睛,却没有问。她不确定他看出来了多少,但她知道自己并未全然抛出真诚。
“既是与你我有关,那想必你是因为你家中长女的身份了。”
呵。
一个不可能正确的答案。
他故意的。
兰森特听罢,烦闷地,发出了个有些没好气的音节,“你这样,我们的谈话是没办法继续的。”
他笑着。
兰森特其实一度看不惯他这样的笑容。
太游刃有余。
也太傲慢。
让人不禁会想,这张无悲无喜,不受外界惊扰的脸,若是被慌乱或是恐惧倾覆,会是什么样的。
兰森特看着他眼底的猩红,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神曾说。
她会死在梅斯默.尤里乌斯的手里。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兰森特不止一次这样有过这样的问题,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那个不容置喙的神音从来没有一次回答过她,也没有说过她到底会怎么死。
现在想来,这样沉重的死亡,与之连结起来的,竟只是一个单薄的名姓。
她一步步地,朝那个会给她带来死亡的人走了过去。
她。
要亲自问他。
梅斯默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没有动,只是觉得她的状态,有些许不对劲,“兰森特.那尔塞斯。”
他叫了她的名字,似乎在令命她止步,亦像要将她的思绪唤回。
晚了。
她已站到他的面前,将手放到了他的脖颈上。
她如此动作,梅斯默反倒笑了笑,他闲适地靠着软塌的靠背,放松地看着她,带着独属于他的讥诮。
“你不会是,还想要杀了我吧?”
不。
她眯起了眼睛。
下一瞬,柔软而温热的唇吻了过去。兰森特没有闭眼,原本覆在他脖颈上的手缓缓下移,搭在他洇着血的肩头。指尖却在用力,指甲刺弄着他开裂的伤口,扣住了渗着血的内里,搅动着巫师滚烫而紧绷的血与肉。
细看的话,梅斯默的瞳孔与常人不同。竖着的,像是蛇类,却有些不同。
吻覆下时,会微微一颤,再猛地收拢。
但他没有推开她。甚至,在那漫长的几秒钟里,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她看在眼中。
至此,她深信不疑。
自己身上流着的,全都是有毒的血,是洗不干净的。
就像历经过战争的士兵,一旦在充斥着刺激的战火中沉浮过,就会想方设法地回到战场上。
她也一样。
预言只给了一个单薄的名姓,便说这个人会杀了她。这个人看起来游离在世界之外,就像是没有生命也没有感情的石膏造像。
可如果这样的人,像那些士兵,或像她一样,在死生中沉浮。
尝过血,并被“爱”先于死亡一步捆住双手,攥住心脏。
那么,他还能——杀得了她吗?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了吗,巫师阁下。”
兰森特结束这个吻时,那只染上了他鲜血的手,轻轻地在他的右眼下,竖着划了一道血痕。她看着梅斯默的脸,本想要回讽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雪原那夜,她在刀下,见到的是人命如草芥的傲慢与漠视。可如今,那只执刀的手扶着她的腰,猩红的眼目半阖着看她,分明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就好似她无论做什么,都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拿也拿得,放也放得。
也正是如此,兰森特越来越觉得,梅斯默一定在某个她不曾在意过的瞬间出现过。或许是在清晨收露时的街道,又或许......就在这里,在那尔塞斯的宅邸里。
她想。
也许在她还不知道那个预言的时候,他就见过她了。
她望向了他眼中的悲悯,没有说话。
梅斯默安静地看着她,甚至没有分出一眼,去看那已然血肉模糊的肩头,“我现在越来越好奇,那个预言究竟是什么了。”
“为什么。”
“你想拿你自己来赌我是人非神。”梅斯默顿了顿,不轻不重的,给出了属于他的判别,“可人无非为目的歃血。你身上,又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却又想要的呢?”
兰森特没有疑犹,“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想要。”
梅斯默眯了眯眼睛,示意她接着往下讲。
“父亲常教我,要以商人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器物与人其实并无差别。物有优劣,价有高低,人也是。”
“可器物的价值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价值,或高或低全凭人的喜好。人,也和器物一样。”兰森特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我非常不满父亲将我当成商品,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成为商品的价值的。”
梅斯默伸手,将她落下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你这是在告诉我,只有你才能发觉我真正价值几何。”
“我可没这么说。”她笑,倒笑得松快,“你看了我的一出众叛亲离的好戏,该轮到我了。戏剧总是需要观众的,不是吗?”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成为商品的价值的。”梅斯默复述着她的话,极轻地笑了一声,“你这意思,是在说我没有诚意。”
兰森特看着他,跟着复述,“我可没这么说。”
“有意思的游戏,我倒可以陪你玩一把。”他字句淡漠,却言生死,“只是我的价码,恐怕比你想的要贵。钱与物,我都不要——要你的命。”
于是她点头。
“成交。”
兰森特的指尖轻抚过她曾问过的地方,抚他的唇,“如今情形,我处处在家中受限,只能先给你提供家中情报。你有三天的时间,找到进入西塔地下室的方式。”
梅斯默攥住了她乱动的手,将她的手重新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一天。我会让你重新在这个家里,执掌大权。”
“如何解。”
梅斯默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将目光越过她,放到了那个银托盘上。
“你一直忽视了事物的本质。”
兰森特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曾盛过毒茶的茶杯依旧站在那,“我不喜欢哑谜。”
梅斯默缄口不语。
“告,诉,我。”她眯了眯眼,凶光落在他的唇上。
仿佛在警示他——上一次的顾左右而言他,得来了什么样的变数。
梅斯默叹了口气,“人有劣根。用什么获得权力,就会更畏惧什么。于是会将它牢牢的握在手心,成为权力。”
兰森特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杯毒茶。
各林.那尔塞斯,自小跟着父亲,却没承袭父亲的毒术。
他是“杀人刀”。
而不是毒术最为精湛的那个。
他若要掌权,定然是用他的刀。
若想杀了父亲夺权,他不需要毒物。
如若是,是梅斯默.尤里乌斯呢?
兰森特的目光突然被血渍截住,落到了他那洇着血的肩头,有雪化在了伤口的深壑里,和黑色的衣袍黏在了一起。
“那你呢?”
兰森特喃喃着,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可以在瞬息之间杀掉那么多人,决定他们的生死,这是杀伐给你带来的权力。”
“那你,怕死吗?”
你怕——被别人杀死吗?
他笑,却没有回答,“你这话是在告诉我,预言没说我会死。”
“......”
她的回答,只会有一个。一个社交式的,被命名为兰森特.那尔塞斯的微笑,以及一句她不断重复,真假掺半的话。
“我可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