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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故人归来 顾衍之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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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要来的消息,在青溪镇传了整整一个星期。
有人说他是香港顾家的二公子,有人说他是永泰纺织集团的销售总监,有人说他这次来是为了考察建厂的事,也有人说他是来“相亲”的——最后这个说法让沈清辞哭笑不得。
她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石板街上人来人往。秋天的阳光照在青瓦白墙上,给这个江南小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纺织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棉花絮的味道。
顾衍之。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压了三个多月,从重生那天起就没有真正放下过。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整理了前世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写下了他的弱点和习惯,制定了应对的策略。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不是恐惧。是仇恨。
那种恨意不像火,像冰。冷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清辞,你怎么站在窗前发呆?”王妈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来,“喝点汤,今天天气好,别老闷在屋里。”
沈清辞接过碗,喝了一口。银耳炖得软烂,红枣的甜味渗进汤里,暖洋洋的。
“王妈,今天镇上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听说香港那个顾总要来,苏厂长在厂门口搞了欢迎仪式,还拉了横幅。”王妈撇了撇嘴,“排场大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
沈清辞放下碗,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这是她专门为今天准备的——面料是意大利亚麻,剪裁利落,线条硬朗,领口处别了一枚她自己做的盘扣别针。下身配同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专业、不卑不亢。
“清辞,你要出门?”
“嗯,去纺织厂。永泰的顾总来了,我也收到了邀请。”
王妈帮她把衣服整理好,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比那些穿红着绿的太太们强多了。”
沈清辞笑了笑,拿起包,走出了工作室。
青溪镇纺织厂门口,热闹得像过年。
红色的横幅从厂门两侧拉下来,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香港永泰纺织集团贵宾莅临考察”。厂门口铺了红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花篮上的红绸写着“苏德茂敬赠”之类的字样。
苏德茂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厂门口迎接。他身后是一排厂里的干部,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再后面是镇上请来的乐队,手里拿着唢呐和锣鼓,随时准备奏乐。
沈清辞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了。刘太太、厂长夫人、镇上的几个领导,还有县里来的几个干部。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这个顾总不到三十岁,长得一表人才。”
“香港来的,肯定有钱。”
“要是能在咱们镇投资建厂,那就好了。”
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等着。
她不需要往前挤。她知道,顾衍之一定会注意到她。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镇口缓缓驶来。
人群骚动起来。乐队开始奏乐,唢呐声和锣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刺耳。
轿车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然后——
顾衍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是顶级的小山羊绒。白衬衫,深蓝色领带,领带夹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分明,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站在那里,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模特。
“欢迎顾总!欢迎欢迎!”苏德茂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顾衍之的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菊花。
顾衍之礼貌地握了握,微微点头:“苏厂长,客气了。”
“顾总一路辛苦,里面请!里面请!”
苏德茂引着顾衍之往厂里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衍之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一秒,但沈清辞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惊讶。恐惧。掩饰。
然后,他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他认出了她。不,不是“认出”,是“记得”。他记得前世沈婉清的脸,而这张脸和沈清辞一模一样。
他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沈清辞整个人都冷静了。她早就怀疑过这种可能,但怀疑和确认是两回事。现在她确认了——顾衍之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到了这个时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是普通的对手。他知道她前世的弱点,知道她前世的软肋,知道她前世是怎么死的。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再杀她一次。
但沈清辞也知道,这意味着她拥有同样的优势——她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她。
这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欢迎仪式在纺织厂的会议室里举行。
苏德茂准备了讲话稿,洋洋洒洒地念了十几分钟,从青溪镇的历史讲到纺织厂的发展,从改革开放讲到香港回归,内容空洞,辞藻华丽。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他的助理在旁边记录着什么,表情认真。
沈清辞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顾衍之。
他在表演。表演一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香港商人。前世,她被他这副面具骗了十年。这一世,她看到的不是面具,而是面具下面的东西——冷漠、算计、控制欲。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顾衍之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食指侧面。
紧张。
他在紧张。
沈清辞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他也会紧张。
苏德茂讲完后,轮到顾衍之发言。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感谢苏厂长和各位的热情接待。永泰纺织集团一直关注长三角地区的发展,青溪镇有良好的纺织业基础,是我们重点考察的对象之一。这次来,主要是想多了解、多学习,希望能找到合作的机会。”
话说得很得体,既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台下响起掌声。
沈清辞也在鼓掌,面带微笑。
欢迎仪式结束后,苏德茂安排了午宴。
午宴在镇上的招待所举行,摆了五桌,菜是镇上最好的厨师做的,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一瓶茅台。
顾衍之被安排在主桌,旁边坐着苏德茂和镇上的领导。沈清辞被安排在旁边一桌,和刘太太、厂长夫人坐在一起。
“清辞,你觉得这个顾总怎么样?”刘太太小声问。
“不错,很有风度。”沈清辞说。
“我听说他是单身,你要不要……”
“刘太太,我才十五岁。”沈清辞哭笑不得。
“十五岁也不小了,可以先处着嘛。”
沈清辞摇摇头,不再接话。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桌,发现顾衍之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衍之微微一笑,举了举酒杯。
沈清辞也微微一笑,拿起茶杯,隔空示意。
表面上是礼貌的社交,暗地里是无声的试探。
午宴结束后,沈清辞正要离开,苏德茂的秘书走过来。
“沈小姐,顾总想请您单独聊聊。”
沈清辞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在哪儿?”
“会议室。”
“好,我过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衍之和他的助理。
沈清辞推门进去的时候,助理站起来,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辞和顾衍之,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两杯茶,茶已经凉了。
“沈小姐,请坐。”顾衍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清辞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顾衍之也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你的工作室我听说了,很不错。”顾衍之先开口,“全国大赛金奖,十五岁,很了不起。”
“顾先生过奖了。”
“我是认真的。”顾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永泰在找本地设计师合作,我觉得你很合适。”
“顾先生,我已经跟令堂——林董事长聊过了。”沈清辞说,“也跟令弟顾行舟签了合作意向书。”
顾衍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永泰很大,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通过行舟。”
沈清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想绕过顾行舟,直接跟她合作。
“顾先生,我这个人比较简单,不喜欢复杂的合作方式。”沈清辞说,“既然已经跟令弟签了意向书,在正式合同签之前,我不会再跟永泰的其他人谈合作。这是基本的商业道德。”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沈清辞知道,那不是真诚,是赞赏——赞赏她的拒绝。
“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原则。”顾衍之说,“很好,我喜欢有原则的人。”
他站起来,伸出手。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沈清辞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希望。”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沈清辞没有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拇指没有再摩挲食指侧面。
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沈清辞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石板街上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看起来很温暖。她一个人走回工作室,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顾衍之的恐惧,顾衍之的试探,顾衍之的冷静。
他比她想象的要强大。
但她也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回到工作室,王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沈大山也在,坐在桌边等她。
“清辞,回来了?吃饭吧。”
沈清辞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
“爸,王妈,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谁啊?”
“永泰的销售总监,顾衍之。”
“哦,那个香港来的?”王妈说,“听说长得一表人才。”
“是挺好看的。”沈清辞说,“但你们记住,这个人,离他远一点。”
王妈和沈大山对视一眼,不知道沈清辞为什么这么说,但都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清辞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拿出那个“复仇计划本”,翻到第三页。
在“顾衍之”下面,她加了一行字:他也重生了。他知道我。我需要更快。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青溪镇的屋顶上。
沈清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顾衍之来了。战争开始了。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有备而来。
当天晚上,顾衍之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对助理说了一句话。
“查这个女人。沈清辞,十五岁,青溪镇人,全国大赛金奖。我要她的全部资料——她从哪儿学的设计,她的家庭背景,她跟谁接触过。越详细越好。”
助理点点头,出去了。
顾衍之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下,青溪镇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他想起前世沈婉清的脸,想起她坠崖时的眼神——不是恐惧,是失望。那种“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了我”的失望。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不重要。沈婉清只是一个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但今天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他感到了恐惧。
不是怕她报复,而是怕她认出他。
如果她也重生了,如果她也记得前世的事,那她就不是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是他的对手。
顾衍之攥紧了拳头。
不,他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他的对手。
沈婉清不行,沈清辞也不行。
他会找到她的弱点,然后,像前世一样,把她彻底摧毁。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在工作室里忙碌时,苏美珠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来了。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被沈清辞碾压后,她就一直躲在家里,不肯出门。但今天,她来了。
苏美珠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新的卷,脸上化着淡妆。她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表情有些尴尬。
“沈清辞,我能进来吗?”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苏美珠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纸袋里是一盒点心,从县城买的,包装很精美。
“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她说谢谢你上次给她做的旗袍,她很喜欢。”
“不客气。”
苏美珠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快速分析着——苏美珠来,不是为了送点心。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果然,苏美珠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沈清辞,你昨天见到顾总了?”
“见到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清辞心里冷笑。原来是为了顾衍之。
“挺好的。温文尔雅,很专业。”
“我爸爸说,顾总想在青溪镇找本地合作伙伴。”苏美珠的声音有点紧张,“你觉得,他会不会找我爸爸合作?”
“这你要问你爸爸。”
“我爸爸说,顾总对你很感兴趣。”苏美珠咬了咬嘴唇,“沈清辞,你是不是想勾引他?”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剪刀,看着苏美珠。
“苏小姐,我才十五岁。顾总快三十了。你觉得,我会勾引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
苏美珠被问住了。
“那你为什么跟他单独聊天?”
“因为他想跟我谈合作。我有工作室,有技术,有客户。他找我,是因为我的能力,不是因为别的。”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苏小姐,如果你对顾总有兴趣,你应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来问我。”
苏美珠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对他有兴趣!”
“那就好。”沈清辞重新拿起剪刀,“苏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忙。”
苏美珠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苏美珠对顾衍之有兴趣。
这倒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苏美珠喜欢顾衍之,那她就会嫉妒任何一个接近顾衍之的女人。而沈清辞,正好是那个“被顾衍之感兴趣”的女人。
苏美珠的嫉妒,会让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而苏美珠的不理智,会给沈清辞提供机会。
沈清辞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嘴角微微勾起。
棋局已经开始了。
她走的每一步,都要算好后三步。
当天下午,沈清辞去了刘太太家。
刘太太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她来了,放下水壶,笑着迎上来。
“清辞,你怎么来了?”
“刘太太,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顾总在青溪镇的这几天,我想请您帮我留意一下,他跟谁接触、说了什么。尤其是跟苏厂长那边。”
刘太太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清辞,你是不是跟顾总有什么过节?”
“没有。”沈清辞说,“但我想多了解他。毕竟以后可能要合作,提前了解一下总是好的。”
刘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留意。”
“谢谢刘太太。”
沈清辞从刘太太家出来,走在石板街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让刘太太帮忙留意顾衍之,只是第一步。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顾衍之这一世的底牌、他的人脉、他的计划。
前世,她输在太信任他。
这一世,她赢在太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