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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我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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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诅咒你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啊,就是个灾星,克死自己的外公外婆不说,现在连她妈都被她克死了。”
“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妹妹一点儿呢?”
“非常遗憾,我们已经采取了所有的抢救措施……”
“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你给我去死!!!?……”
“喂,”病房阴暗昏沉,女人坐在那病床上,一袭与黑暗相得益彰的红裙艳丽得如同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我诅咒你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病房里的光线明明暗暗,女人的身影如冰雾般缓缓消散。
朝寒衣扑向女人,却猛地睁开眼睛。
纷纷落落的桃花瓣在夕阳下安静而唯美,薄毯从身上滑落,朝寒衣坐起,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和天上的云卷云舒。
暮色苍茫,落日衔山,好一幅时间画卷。
摇椅在风中摇晃。
朝寒衣安静地看完这一出日落,看着月亮爬上天幕。
她按住摇椅扶手,声音清冷下藏着紧张:“再往前,就掉下去了。”
“嗯?!”后面的人影如梦初醒,赶紧将摇椅往后拉了拉,几颗碎石坠入涯下,听不见声响。
人影心有余悸:“好险。”
连忙紧张兮兮地扒拉住摇椅,却由于用力过猛,椅子朝后刹住,朝寒衣的脚高高翘在半空。
她仰头抬眸,和身后的半大的女孩儿对视了个正着。
“呀!”女孩一惊,手下意识松开。
摇椅猛地晃荡起来,像荡秋千时被人加了把力。
脚下的悬空顿时忽高忽低,看着让人眩晕,椅子似乎已经和旁边的南瓜一样,挂在在了半空中。
朝寒衣不着痕迹地用力握住扶手,满脑子胡思乱想被颠的粉碎。
她费力看向身后有些笨手笨脚的女孩,语气礼貌而克制,像乖巧的晚辈遇了不得不打招呼的长辈:“您好。”
“您,您好!”突然被人尊重,女孩肉眼可见地红了脸,慌慌张张将摇椅往后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您不要赶我走!”
“……我赶你?”朝寒衣目不斜视地从摇椅上下来。
“你,你不是二十九宅的新主人吗?我,我是家仆!我保证我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种田好好做家务的!求您千万不要赶我走,我已经没有地方去了!村,村里人都说,我是灾星……”
女孩脸色涨红,紧张得语无伦次。
她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瘦瘦小小一只还没有旁边的锄头高。
声音稚嫩甜美,如同初春的迎春花,带着热烈与不谙世事的天真。
五官还没长开,却已能窥见日后的倾国倾城。
长发及腰,乌黑顺滑。皮肤白皙,穿着种田人常穿的打杂衣物,却不像种田人,倒像是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里的小姐。
漂亮得与此处格格不入。
朝寒衣暗自从悬崖边挪到安全处,话在嘴边兜了个圈:“您今年贵庚?”
“贵,贵什么?”女孩像是突然被当众处罚,惴惴不安,声音小得只有风听得见,“我便宜着呢,不要工钱。”
朝寒衣换了表达:“您多大?”
“十三。”她小心翼翼回答。
十三?
好小。
朝寒衣盯着女孩,摩挲着手腕上的重重叠叠的手链,陷入沉思。
像是生怕朝寒衣嫌麻烦,女孩一而再再而三强调:“我不要工钱的,大家都说我好养活,平时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好。”朝寒衣垂下眸。
简短的话语和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却看起来让人不敢接近,女孩小心打量着,嘴唇嗫嚅,只挤出:“谢谢!”
说完,她钉在原地,惴惴不安地等着朝寒衣随时可能开口的询问。
朝寒衣在不着痕迹地深呼吸,她不擅长沟通,此刻像不得不接下一个剧本,生硬地开始一场演出,她像其他可能好奇的人一样,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地方去了?”
“父母死了,房子被火烧了,只有王总把我带到这里来了,给了我一个场子住。”女孩回答的拘谨而老实。
“王总,房子的旧主人?”朝寒衣想着那个满身烟味儿的人,“很胖,穿着西装,挺着大肚子?”
“嗯嗯,他是个好人!”女孩儿说到他,彷佛眼睛都亮了。
“他不是。”朝寒衣说得斩钉截铁,语气更显得冰冷。
可怎么能不是呢?
女孩儿似乎把王总当成了救命恩人,不满朝寒衣的否定却也不敢反驳她未来的新主人,只小心嗫嚅:“他说了,只要我听话,以后就带我走出大山的,是好人……”
听话?
朝寒衣抬眸,凝视女孩漂亮得初见端倪的脸,犹豫了瞬息,问:“他经常过来?”
女孩摇头,颇为可惜:“我也想,可我是不吉利的,不能见。”
听着有些蠢,看着也不甚聪明,说的都像是真的。
朝寒衣转动手腕上的链子,摸着漆黑链条上串着的更黑的珠子:“如果我让你走出大山,我能不能算是你口中的好人?”
“嗯?!真的吗?你真的能让我走出去吗?我会乖乖听话的!”女孩立即兴奋地连连追问,像胆小的孩子第一次去游乐园玩一样,难掩兴奋。
可又突然懊恼后退,“我们不能靠太近,你会变得倒霉的。”她此刻似乎已经将朝寒衣看做了好人。
“我不在意。”朝寒衣语气淡淡。
“你会死的!”女孩儿大声强调。
“哦。”她本来就要死了,朝寒衣抬头看天,天空愈黑,星星愈亮。
耳边女孩儿似乎被朝寒衣不咸不淡的反应弄沉默了,半响才传来被风稀释了的声音:“山上的神仙是坏的,不会救人只会杀人。”
“嗯。”
“……你是要死了吗?”
“肺癌晚期。”朝寒衣如实回答,没问女孩儿的想法是怎么转到这上面来的。
“我……你死后,我能把你埋在半山腰上向阳的那一面。”
朝寒衣低头,黯淡的天色让她看不清女孩儿的脸,她开口:“谢谢。”
女孩儿似乎被这声谢谢噎了一下。
弱弱道:“求神是没有用的,既不会让人有钱,也不会让人长命百岁,再简单的愿望他都完成不了。”
“嗯。”朝寒衣依旧点头。
天愈发黑了,深沉的夜里,朝寒衣的样子在女孩儿眼里与黄昏时并无不同。
还是一样的瘦,一样的弱。
像砍柴时意外发现的野生百合,花瓣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掉,却生在连草都没有几根的崖壁上,而它旁边,就是女孩儿小心走过很多次的瀑布。
瀑布雨水多的时候像泄闸,声势和三伏天的雷没啥两样,百合花在它旁边看起来又要被水冲走了。
怕百合花最终死掉。
女孩儿将她挖走,种在了屋前。
但没过几天,精心照料的百合死得更快了,这是死于她手。
女孩儿想要说服朝寒衣放弃,嘴巴几经开合,最后只是默默地远离了朝寒衣——她毕竟是不吉利的。
朝寒衣发现了她的动作,没管,不急不缓地往宅院方向走去。
女孩儿慢吞吞跟着。
于是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终于,女孩儿还是忍不住喊道:“您是大学生吗?”
朝寒衣回头,二十九宅近在咫尺,悬挂的两个灯笼的绿油油的光将她的脸照的惨绿,朝寒衣顶着这奇怪的灯光,点头。
很轻微的点头,女孩儿却看见了,遥遥喊着:“下山吧,往山下走。”大学生死在这里是很可惜的。
更可惜的是,朝寒衣摇头,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大门。
绿光太暗,着实看不清路。
白天短暂的进门只让朝寒衣注意到满宅院的桃花。
现在的花瓣依旧落个不停,在幽暗的绿光下,粉红的花瓣暗得发黑,风在不停地吹,卷着漫天花瓣,如同卷着漫天的火纸燃烧后的灰烬。
她带了一袭红裙,等会儿记得烧了。
对了,行李呢?
朝寒衣突然想到,却没停前进的步伐。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天上的星星不知何时被隐去,宅院里再精巧的布局在黑暗的夜里也显得阴森狰狞。
这样的氛围下,当被什么东西绊倒,扑通落入铺满花瓣的水池时,朝寒衣并不感到意外。
水比人深,她不会游泳。
扑通了许久后,还是慢慢沉了下去。
门外,女孩儿姗姗来迟。
“都说了是会死的。”
“给了那么多机会了。一次,两次。”青幽的灯光下,照谁都像鬼,女孩儿抬头,盯着头顶的灯笼,掰手指数,“三次。”
“这个灯的颜色不恐怖吗?为什么还要进去呢?”
女孩儿跨进大门,不急不缓地走向人造小桥,桥下,水面逐渐平息,桃花瓣被挣扎着的人扑向岸边,而没有被花瓣覆盖的水面下,能看见如水草般漆黑散漫的头发。
“可惜了,H大的,都准备让您做我老师的。”
“但生老病死,我也无可奈何啊。”
“该死的鬼救不了该死的人。”
女孩儿扛着锄头,忽视掉那株最后还是因她而死的百合花,在重新恢复灿烂的星空下,就着星光向屋内走去。
风吹过,水面荡漾,桃花瓣随之起起伏伏。
水面下沉重的躯体放佛也在浮动。
慢慢的,一只手破出水面,试图抓住一根浮木却只抓紧几瓣破碎的花瓣,毫无用处,只带来了几番挣扎,然后又陷入了沉寂。
跟着,又是一只手破水而出。
这次搅浑了池底的水。
水面上的花瓣聚拢又打散。
这个夜并不安静。
终于,躯体缓缓飘向岸边。
苍白的系着黑链的手率先钻出了水面,接着是挂满花瓣的头,沾满污泥的运动裤……像一只溺毙的水鬼狼狈地爬出困住她的地方,朝寒衣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岸边的桃花树,几乎是将自己拔上了岸。
她吐出嘴里的水,靠着桃花树躺在地上,狠狠地深呼吸。
许久:“我竟然,学会了游泳!”
一如既往没有波澜的脸庞,声音却难以抑制住兴奋,像是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得到了证实。
抬头,北斗七星沉在远远的北方,像是被群山衔住,隔着北极星,仙后座耀眼而闪亮。
朝寒衣撑着树站起来,听自己的呼吸声,感受心脏的搏动。
“真不科学。”她慢吞吞向门口走去,“还活着。唯物主义在此刻适用吗?”
“什么原理?”
“能申请专利吗?”
“是不是可以肆意作死了?”
思绪漫无天际地发散着。
风吹过湿透的衣服也不觉得冷,头发上冰冷冷的水一路滴到门口,幽绿的灯光下,朝寒衣看到了她的行李。
按照先前想的,她翻出崭新的红裙,席地而坐,在大门旁,点燃了红裙。
青烟渐起,火光舞动得剧烈。
隔着烟火,朝寒衣的脸明明灭灭,青绿的灯光下,照谁都像鬼。
朝寒衣拍拍屁股站起。
拖着行李,往宅院走。
走到一半,她想了想,又回到大门边,摸索一番,果然在门后发现了控制面板。
又从行李箱里摸出手机,山上没网,借着闪光灯,朝寒衣摁亮了整个宅院里的灯光。
亮起的瞬间如火树银花,澄黄的灯光大气璀璨,与星空相映成趣。
门口两灯笼的绿光都变得微弱而不起眼了,朝寒衣找了找,将灯笼光调成黄色,看着面板上显示的KTV风格,又不受控制的点了下去。
顿时,五颜六色的射光在两儿灯笼里蹦蹦跳跳的彰显着存在感,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歌声。
朝寒衣被惊了一下,缓缓睁大眼睛。
看着满园灯色,手不受控制的也点了KTV风格。
于是音乐响起,灯光秀走一波,乱七八糟的射灯在园内像太阳花洒水器,魔性摇摆。
朝寒衣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山头,缓缓张大了嘴:“哇哦。”
这一夜,村庄里不知道多少人被或蓝或绿的灯柱晃醒,看着蹦迪的山头仿佛看到了蹦迪的坟头,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