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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变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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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京地域广阔,海清河晏,天下承平,国风开放,海纳百川,江湖一派祥和气象。
江湖之中素有天三门鼎立,刀门瑾山、剑门瑜山、枪门琼山,三门势均力敌,各有独门绝学,各领一方风骚。
瑾山坐落于连绵丘陵之间,群山环绕,地势奇绝,自成一方天地。
门内十一位长老各占一山,另有门主杨于洪坐镇主山瑾山,十二人统摄全门,每位长老座下皆有百余名弟子。唯独杨于洪深藏不露,从不轻易收徒,半生仅收了十几位弟子。
白七便是他座下最小的幺徒。
他与师父所用的长柄宽刀截然不同,主修短刀,刀身小巧轻灵,刀法路数也与师门传统相差万里,修炼时需千锤百炼,于伤痛与实战中慢慢领悟心法。
他手中那柄短刀,名唤请风,乃是天三门中数一数二的绝世好刀。
再过一年,天三门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便要如期举办,此会虽无明文规定,却是各门弟子心心念念的盛事,三年苦修,皆为赛场一展身手。
白七这几月日日勤修苦练,便是为了这场大会。自五岁被门主师父捡回瑾山,这还是他头一回得到师父准许,报名参会。
只不过昨日他忙里偷闲,趁师父尚未晨起,偷偷溜下山想去吃杯小酒,酒还未沾唇,便被一位玄衣男子与大师姐谭落双双抓了现行。
那美人究竟是何方人物呢?
白七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单凭昨日那记破风而来的竹筷,便知对方绝非无名小卒,更非寻常门派弟子。
此刻他正窝在被褥里,梦里还在与那玄衣男子交手过招,打得难解难分,却被院外的谭落一把扯醒,连人带被拽了起来。
白七勉强掀开眼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师姐……?”
“快起身,师父召集所有弟子,有要事宣告。”谭落不由分说。
“……光天化日闯我卧房……师弟我好歹也是翩翩公子……这般毫无隐私……着实苦恼啊……”白七赖在床上,拖长语调抱怨。
谭落眉梢一挑,作势要掀他被褥:“再不起来,我便拆了你这卧房,看你还睡不睡。”
白七这才乖乖起身,一番收拾后,被谭落一路拉拉扯扯,行至瑾山门大堂。
他身形修长挺拔,一身金纹白底蟒袍虽不算贴身剪裁,穿在身上却自带一股慵懒贵气。
此时他仍未彻底清醒,狭长眼眸半眯,乌黑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唇红齿白,模样俊朗又讨喜。
高束的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风一吹便微微翘起,尽显少年意气。
途经的几名女弟子偷偷侧目打量,白七缓缓睁眼,睡眼惺忪地望过去,朗声笑着问好:“师姐们早——”
女弟子们被他这爽朗模样逗得面颊绯红,羞答答地快步跑开。
谭落抬手以宽袖遮面,忍俊不禁,低声嗔道:“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这是懂礼貌,尊师睦友,乃是弟子本分。”
白七又朝着远处几名女弟子挥了挥手,看着她们羞涩跑远,才凑到谭落身边小声嘀咕:“依我看,今年瑾山门的道德标兵,非我莫属。”
谭落嗤笑一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师姐,师父大清早把所有人都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白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未消。
“我也不知,看这阵仗,应当是要紧事。”谭落轻声回道。
白七懒洋洋地撇撇嘴,一脸不以为意:“估摸着又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任务,要么是山下丢了家畜,要么是邻里有小纠纷,让我们下山帮忙罢了。”
“噤声,师父来了。”谭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白七抬眸望去。
瑾山门大堂空旷开阔,无多余陈设,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瓷石圆台,无阶无梯,想要登台,唯有纵身一跃。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一道身影已然悄无声息跃上高台,正是门主杨于洪。
老者身量不算高大,甚至略显矮小,可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场刚硬凛然。
他白发苍苍,面上却无甚风霜皱纹,双目炯炯有神,虽年事已高,依旧英气不减。
杨于洪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一众弟子,视线精准锁定了角落里昏昏欲睡的白衣少年,牙根暗暗发痒。
念及今日有正事要办,暂且压下火气,饶过这混小子。
“春秋代序,时临四月,又至清明……”
杨于洪声音沉厚,却偏偏语速平缓,絮絮叨叨,台下弟子们听得昏昏欲睡,一个个头点如捣蒜,场面颇为壮观。
白七也跟着点头晃脑,困意一阵阵涌来。
师父这番说辞,还是这般助眠,让人安心。
好不容易等杨于洪铺垫完毕,终于步入正题:“长话短说,今日召集尔等,是有一桩要事告知。”
台下弟子们这才齐齐抬头,打起精神。
白七却依旧困得不行,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沁出泪光,压根没看台上神色郑重的杨于洪,凑在谭落身边小声抱怨:“师姐,我就说别抱期待,师父每次说要事,到头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谭落无奈叹气,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渍,低声叮嘱:“即便事小,你也该正经些,尊师重道是瑾山门第一祖训,万万马虎不得。”
白七这才稍稍收敛,挑眉看向高台,嘴上还不饶人:“行吧,我倒要听听,这次又是山下哪户人家丢了猪、遭了窃,肯定无聊得很……”
“为师座下,其实还有一位大弟子,此事此前从未告知尔等。”
“?”
全场弟子更是一片哗然,议论声骤起。
谭落也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声唤道:“……白雪豆儿。”
白七困意全消了大半,耷拉着眼皮嘟囔:“师姐,在外别叫我小名,太丢人了……”
可杨于洪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再次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他姓沈,名相,在外游历十数载,今日方才归山。”
大堂先是一瞬死寂,随即掌声、惊叹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吵得白七脑仁生疼。
他满心烦躁地抬眸,想要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师兄是何方人物,目光却骤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高台一侧,沈相静静立在那里,依旧是一袭玄衣,衣袖绣着暗金纹路,墨发披肩,仅一支青玉簪松松束起。
他眉眼凌厉冷冽,眸色淡漠无波,始终垂眸看着怀中玉笛,周遭的喧嚣与炽热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清高冷傲,遗世独立。
方才白七那道错愕的目光,仿佛只是他眼底的一道幻影,未让他有半分动容。
白七浑身一僵,原本的困意与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猛地亮起光。
怎么是他?
是昨日在酒楼拿竹筷偷袭他的那个疯子美人?
头皮瞬间一阵发麻,后颈都泛起凉意。
谭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虚,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柔声再唤:“雪豆儿?”
白七此刻哪还顾得上小名丢不丢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什么?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师兄?”
谭落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故意火上浇油:“我没记错的话,你昨日在山下,可是狠狠冲撞了他。
“不尊师重道,冒犯师兄,这可是瑾山门的大忌。”
白七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谭落还在一旁补刀,语气满是戏谑:“唉,待会儿师父定然要训你,我可得好好憋住,不能笑出声。”
“……”
好好的美人怎么就变成了他要毕恭毕敬对待的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