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与独眼狼夫夫》严团蛋子

2、闲巷童谣 江凛选择逃

　　江凛回到屋内暗自伤神了一会，却想到纸上写原身的自己得知男夫一事后性情大变，江凛突然顿悟，并不是阿苍与他划清界限，而是原身的他与阿苍划清的界限，想来定是自己要求阿苍远离他。想到这江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是他误会阿苍了，刚才自己还对阿苍冷脸。

　　阿苍一定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吧，江凛突然抓狂起来，身上薄薄的衣服被他揉得皱皱巴巴，脸蛋已羞得红彤彤的，好在这会没人进来看见他的窘态。

　　吱呀——

　　遮掩起来的门突然打开，江凛一惊，连忙立正。一颗小脑袋从门外探了就来，阿坦黑溜溜的大眼睛扫了房间一眼后，面目表情地走进来，将一个纸袋子放在门边的小桌上，接着转头离开。

　　小孩的眼睛是一刻也没往他身上看，他很疑惑，这小孩先前看起来恨不得瞪他瞪出洞来，江凛连忙叫住他：

　　“阿坦，等一下。”

　　阿坦果真停了下来，但没了之前的气势而是耸拉着脑袋，不看他也不说话，江凛猜是阿苍训了阿坦一顿。

　　他拿起桌上的纸袋子，是两张热乎的馅饼，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夹着肉和葱花的混合味，他抽出一张饼递给阿坦，接着说，“之前的事对不起了，还请阿坦不要再生我的气。”

　　阿坦低着的脑袋突然抬起来，眼眸里满是震惊，江凛发现两兄弟这方面还挺像的，他一说出让他们惊讶的话就手忙脚乱。江凛抓过阿坦的手，将馅饼塞给他。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坦一只手扯着衣服，一只手抓着热乎的饼，怔怔望着小公子，而小公子弯着眉笑，眼底尽是温柔与亲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公子，第一次见小公子时，他看到哥哥跪着给小公子换被褥，小公子却将被褥砸向哥哥，哭喊着让他们滚，他很生气，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公子和蛮横无理的大公子二公子一样，都是坏人！

　　他冲上去保护哥哥，可是哥哥却把他推出去，还不许他对小公子无礼，那时他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给哥哥报仇，这些欺负哥哥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不久后小公子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不醒，他很高兴，这样小公子就不会欺负哥哥了。可是哥哥却去求郎中给小公子看病，他们没有钱，哥哥宁愿去给郎中做苦力也要天天给小公子熬药，他怎么劝哥哥都不听，白天给小公子熬药，夜里还要去给郎中搬药材。

　　阿坦心里恨极了小公子，可是醒来后的小公子好像……好像变了，他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变了。

　　江凛瞧着阿坦愣神的样子，好像电视里呆呆的企鹅，他忍住了伸手捏捏阿坦脸蛋的念头，摇了摇他肩膀，开玩笑说：

　　“阿坦可是觉得这些不够？那阿坦还需要什么，这屋子有的都给阿坦。”

　　反应过来的阿坦摇了摇脑袋，想将饼还给小公子，可是，饼真的很香，他从来没有吃过刚出锅的饼，从前都是等罗二卖不出的凉透了的饼便宜些儿哥哥才叫他去买，那时同样的钱能买7个呢。

　　江凛看出来了阿坦的小心思，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然后将他往外推，“去吧，和你哥哥一起吃。”

　　阿坦脸蛋涨得绯红，圆眸睁得莹亮，稚气十足道：“多谢小公子。”他满心雀跃，小跑出去，险些绊着门槛。江凛没忍住笑了笑，咬了两口饼，心里也跟着雀跃。

　　耶！讨好了阿坦。

　　阿坦几乎是飞跑到哥哥身边，将饼高高举起，像与邻里的小朋友打架赢了一般展示自己得到的战利品。

　　“哥哥你看，是小公子给我的，小公子他变了，他是好人！”

　　阿苍先是吃惊，虽然小公子醒来后的确实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过多的猜疑，笑着揉揉阿坦的小脑瓜，柔声说：

　　“嗯，以后可不许再对小公子无礼了。”

　　“知道啦哥哥。”阿坦调皮地摇摇脑袋，哥哥的手摸得他脑袋好痒，“哥哥你先吃。”阿苍在弟弟的期待下大咬一口饼，酥软香嫩，肉葱味在口中散开，暖意顺喉而下暖到腹中。阿坦也大口大口吃起来，眼睛如明星一般忽闪忽闪的，仿佛嘴里的是山珍海味。

　　江凛吃过饼后浅浅歇息了一会，却越眯越昏沉，醒来时日头已经跑到了天边，只剩一抹残影，风也渐渐转凉，他加了一件深色的长衣，腰带胡乱一系。起身瞧见书桌上多了一个小铁盆，而他的枕头边落下了一块小手巾，他才想起醒来时额头有东西，应是起身时落下的，手巾很白很软，他记得阿苍肩上也挂有手巾，只是很破很旧。

　　一时间心头有些堵，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很小的时候，每当他不舒服，母亲也会拿一块热毛巾给他擦身体，告诉他擦一擦病就会消除，后来……后来只有无尽的争吵。

　　外边渐渐暗下来，晚风带着一些清冽的寒气，轻轻吹打在他的身上，江凛将手巾收进怀里，出门寻找阿苍。

　　院里堆积了许多落叶，他推测现已是深秋，气温不高不低，这里应当是南方，少时姥姥姥爷曾带他来南方寻过中医，他一到南方便爱上了那儿的天气，如此温暖与舒沁。

　　走过那条熟悉的小门，却不见阿苍的身影，拐角处透出些光亮，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向那儿走去，过了拐角看到了十间小屋，除了最里的那一间都然着煤灯，那间屋子很暗很破。十间屋子中间有两口水井，不过已被遮掩了起来，旁边有几张板子，搭起来类似于小舞台，上边有六个小孩儿围坐在一起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一个小孩似乎是发现了闯入这儿的陌生人，站起来指着江凛问：

　　“你是谁？”

　　五只小脑瓜齐刷刷地转过来看他，江凛被盯地有些不自在，原身竟然如此不爱出门，邻里的小孩皆不认识他。

　　“啊，我认识他！”另一个小孩跳了起来，“他是县令家的小公子！”一呼百应，还在迷茫的几个孩子一听，顿时都跳了起来，好似遇到了什么开心事，皆朝他跑来。

　　六个孩子很快将他围起来，小手拉着小手，边转变唱：

　　“好儿郎，不娶娘，
　　只与同郎守空房。
　　街坊笑，邻里讲，
　　家门脸面全丢光。”

　　小孩子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吟唱，至于唱的内容似乎也不是很明白，只知这般唱得好玩，而听者江凛身体一僵，这些话......

　　“堂堂七尺男儿身，
　　甘作男人枕畔人。
　　不顾声名不顾面，
　　邻里笑骂是痴人。”

　　“哈哈哈哈哈哈......”

　　纵使是现代人的他，这些直白的话也听得明明白白，小孩围着他嬉笑吟唱的间隙，不少遮掩着起来的屋门都打开了，几个大人从屋里探出脑袋，打量着江凛，捂着嘴轻声细语。

　　“这就是江家那个病秧子？”

　　“估计是吧，怎么他一个人，阿苍呢？”

　　“听说才刚醒呢。”

　　“可不是，以往那能好这么快，还不是有男夫作枕畔，哈哈。”

　　“哈哈哈……”

　　“心态真是好，这种事还敢出门”

　　“……”

　　“你听，隔壁又吵起来了，天天这样，真的是吵死人了。”

　　“唉，小声些，昨天才从城里医院回来，说是不好治，这种病也是磨人。”

　　“要我说，那两口也是磨人，还是趁早离了算了。”

　　“……”

　　细锐嘶鸣在双耳间钻动，抢着间隙就往里拥，江凛已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神识变得恍惚，四肢发僵，周身气力瞬间散了大半，他想走，身体却如被密网困住，走不动，听不清，看不见。

　　“走开！”

　　是阿苍！

　　浓郁的清苦味袭来，眼眸中重影逐渐消散，他抬起头，碰上了坚实的肉墙，阿苍将他挡在身后，遣散了那些孩子，只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又怎知善恶是非，只知大人们都在讨论，继而口口传唱，

　　“堂堂男儿，甘作他人夫侍，丢尽脸面。”

　　江凛这一瞬了然了原身不愿活着的心，他心里直犯恶心，他拉住阿苍，颤声道:

　　“阿苍，带我走。”

　　————

　　冰凉的杯壁触上江凛的指尖时，他猛地缩回手，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书桌，他收回神来，阿苍扶着他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水，合上窗户，扯下衣架上的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他后背，江凛凝望他，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没有眼罩的那一边眉眼间总是带着疲倦，寡言，冷淡，藏着满身沧桑。

　　“阿苍。”

　　酸涩堵在他的喉间，眼泪失了控制潮水般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抱住阿苍失声痛哭。前世的记忆再次回转在脑海里，七岁被丢给了姥姥姥爷，和蔼的两个老人把最好的六年晚年留给了他，13岁回到父母身边，他的愿望不再是病能好转，他们不再吵架，而是希望被他这个病秧子折磨的两人分开，他不怪他们。

　　“阿苍，你愿带我走吗？”他的声音沙哑滞重，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软无力。

　　他总是习惯性的逃避，父母分开后他回到姥姥家的房子，避免自己想起以前的事，他不愿再折磨任何人，就让他守着这一空地，冷清的，长眠吧。

　　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阿苍单膝跪着，怀中的人仍小声哽咽着，他抬起僵住的双手，轻轻环住怀中人，那张脸上终是出现了无措与担忧，小公子身子骨本就薄弱，这场病后更是消瘦了不少，抱起来如竹架子一般，如今又受了外界刺激，恐怕又要倒下，阿苍满心懊恼，若是自己不离开，哪能让那些人顶撞到小公子面前。

　　他不由自主将小公子搂紧了几分，心跳也乱了节拍，耳根一热，轻轻吐字：

　　“抱歉公子，今日是我的疏忽才让那些孩子唐突了您，”埋在胸口的脑袋突然抬起，雾色的眼睛水光濛濛，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泪，他一时失语，片刻后，轻轻擦去那一滴泪。

　　“阿苍愿带公子走，无论公子想去哪儿，阿苍会一直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