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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半月僧 难道我真是 ...

  •   这年头,和尚也来逛青楼。

      隔着纱帘,姜晗瞧得朦朦胧胧的。她看不清和尚的五官样貌,但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微微颔首,“怜侬见过大师。不知大师想要听什么曲子?”

      “离娘。”僧人道,“姑娘在郡守府弹的那曲离娘。”

      对方点这首曲子,在姜晗的意料之中。她抱起琵琶,调整坐姿,“请大师指教。”

      旋律缓缓流淌……

      现场演奏的效果和许多因素有关。演奏者本身的水平、演出时的状态、现场的环境气氛等等,或多或少都能产生影响。

      上次在郡守府,姜晗表面从容,实际紧张得很,众目睽睽之下,压力更大,可压力往往也带来动力。蝗灾饿殍,诸人审视,重任在肩,逼得姜晗背水一战,弹得酣畅淋漓。

      今日,对面是温文尔雅的出家人,没有言语机锋,没有争锋相对,乐曲落在指尖,便是镇定自如,似行云,如流水。

      一曲弹罢,姜晗只音未错。

      “我听说,姑娘将最后一段思归改作了商调。今日,为何回归了羽调?”

      “乐曲的演绎和奏乐者的心境息息相关。那时的我想到天灾横祸,百姓离散,怀一腔愤懑。而今蝗灾已过,怜侬已无愤懑,如何还弹得出凄怆的思归?”

      僧人问,“怜侬姑娘觉得,思归到底该是羽调,还是商调?”

      姜晗摇摇头,“若大师问的是曲,那我不知道。我不是离娘,我不知离娘是怨是苦,是恨是怒。作离娘之曲的人谱了羽调,这是他的解答。郡守府宴会上我改为商调,是我的体悟。但离娘如何想,我不知,大师不知,或许作曲之人亦分不清了。我甚至还想过,何必非得悲切收场?思归的结局,难道不是一种喜吗?”

      “喜?”僧人觉得有趣,“贫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读,喜从何来?”

      “离娘情深似海。君若赴黄泉,妾生相候,死相随,无悔也,是为喜。情深缘浅,云胡不归,相思付流水,妾无愧。等了一生,无须再因等而无望,是为喜。”

      “原来如此。”僧人了然,“无悔也,无愧也,皆本心也。抛却臭皮囊,是为解脱也,的确是喜事。阿弥陀佛,姑娘虽年少,却有菩提心。”

      “大师谬赞了。”

      姜晗没有因为僧人的赞赏而飘飘然。也许是因为静谧的气氛,抑或是被出家人的禅性影响,她心似平湖,无风无澜。

      “时间还有余,大师可还想听什么曲子?”

      僧人笑笑,“姑娘解了贫僧之惑。投桃报李,贫僧也该解姑娘之疑难。”

      “我的疑难?”

      “姑娘对乐曲的理解别具一格,可对乐曲的演绎嘛……”僧人失笑。

      姜晗咬了咬唇,“我弹得很糟糕吗?”

      “贫僧只能说,姑娘做到了把曲子弹完。”

      姜晗默然。

      “以姑娘的年纪,能够把曲子流畅弹完整,已是不容易了,至少说明姑娘的基本功还算扎实。不知是谁教姑娘弹的琵琶?离娘此曲,复杂难弹,民间流行的曲谱往往也是不全的。姑娘有完整的谱曲,还能完整地演绎而不出错,这不多见。”

      “我的琵琶是段教习所授。她擅长弦乐,琴筝琵琶,箜篌胡琴,蝶琴击筑,无所不会。她是占春芳器乐的总教习,但她只教琴和琵琶,其他乐器是别人教的。听说,她原是宫里的坐部伎乐工。年纪大了,被遣返回乡。”

      陈妈妈在姑娘的才艺教学上是很愿意下本钱的,能挑最好的老师就一定要最好的。

      “姓段,老家兴州。”僧人想了想,“这位段教习,可是名敏才?”

      姜晗不想对方竟然说出了段教习的名讳,“大师认得她?”

      “从前见过几面。段敏才虽然擅长弦乐,但尤工琵琶。其琵琶技艺在太乐署中能得魁首。她的筝和箜篌弹得也不错,蝶琴和筑尚可,琴就马马虎虎了。”

      听起来,这不是只有几面之缘,而是非常了解。

      “姑娘的琵琶是段敏才教的,想来学习时吃了不少苦头。段敏才对琵琶的要求称得上苛刻。也就是因为太过苛刻,她才被遣返回兴州。不然,她现在还在宫里教乐工。”

      僧人的这番话,让姜晗确定对方肯定认识段教习。

      他说得不错,段教习教琵琶时,严苛得令人发指。

      上第一节器乐课前,陈妈妈曾让女孩们自己选心怡的乐器。琴是必修,不想学也不行。剩下诸多乐器里,选琵琶的是最多的,超过了半数。在本朝,若将乐器也分三六九等,尊者乃钟磬,圣者乃琴,霸者乃琵琶。这不是说琵琶的演奏效果多么霸道,而是它在大多数乐曲演绎时,都处于乐队核心的地位,素有燕乐之魂的称呼,风靡宫廷和民间。姑娘们一拥而上选琵琶就类似选最热门的专业。

      段教习一一看过她们的手,第一时间就刷掉了一大半,最后被选中学琵琶的只有四个。四个人中,一个因为表现不佳在学习了半年后被段教习退了改学其他乐器,两个因为受不了严苛的训练自己退了,只剩下可怜的姜晗面对一对一指导。这些年,她学琵琶时也没少挨打挨骂。段教习嘴巴毒,下手也狠。姜晗自认心性算坚韧,心理素质还不错,练习肯下苦工,还是会被骂到委屈流泪。

      相对于琵琶,段教习教琴时就没那么严苛了,可这也是相对于她自己而言。对比教其他乐器的老师,段教习还是最可怕的。

      “你是段敏才教出来的,难怪基本功还不错。”僧人道,“不过,有许多地方的处理还是不完善。比如第一段的……”

      “等等。”姜晗打断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拿纸笔记一下。”

      快速拿来纸笔,“你说,我写。”

      僧人笑了笑,“第一段的第三句,你的弹太死板,可以做一个气口,衔接更自然。第八句的轮指……”

      姜晗的字写得龙飞凤舞。

      一个说,一个记,时间很快就到了。

      绛青见姜晗记得认真,并没有出声提醒。

      又过了一刻钟,见他们还没玩,绛青无奈,“怜侬姑娘,时间过了。”

      姜晗愣住,笔尖一顿,纸上好大一个墨点。

      “时间已经到了?”

      “都过了一刻钟了。”

      姜晗苦恼,“那怎么办?这第三段才开始。”

      僧人道:“怜侬姑娘自己定下的规矩,应当遵守。至于这乐曲,五日后,贫僧再来。”

      “大师就这么肯定五日后能见到我?”

      “老鸨不会不要银子。而比起别人,怜侬姑娘应该更愿意见贫僧。”

      姜晗不否认,“大师所言极是。今日听了您的教诲,以往曲子处理的滞涩之处都茅塞顿开。您愿意来见我,是我的荣幸。”

      说到这儿,姜晗问:“大师,我有个疑惑。我想知道那道音律品鉴题的答案,是大师写的吗?”

      僧人摇头,“不是贫僧,是贫僧的弟子。”

      姜晗恍然,“您的弟子比我强多了。”

      “姑娘莫要妄自菲薄。他在你这个年纪,可不及你。”

      姜晗觉得这话就是客套。她又问:“大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出家之人,会来这秦楼楚馆,还费了那么多银子要见我?只是因为我在郡守府弹琵琶的缘故?实不相瞒,大师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僧人并不隐瞒,“我们有两面之缘。月湖一次,都督府的门口又是一次。虽然你在金玉门的画舫上戴着面具,但是知道你是怜侬并非难事。”

      “原来是你。”姜晗道,“跟着你的两个郎君,都是你的徒弟?”

      “一个是,另一个算是。”

      姜晗忽然揭开纱帘。

      “大师到底是何人?”

      僧人看了眼姜晗,低声念了句佛话,道:“贫僧告辞了。”

      待他离去后,姜晗对绛青道:“绛青姐姐,我们门派现在在北鞍郡真的只有董秀成一个主事的吗?会不会总舵暗地里另外派了更有威望的人来?”

      绛青不知姜晗为何这么问,“应该没有,怎么了?”

      “没有的话,我建议姐姐最好传信给御英使,请她派个更能做主的人来。姐姐不要误会,这不是为了调查董秀成的清白。是我觉得,如果门主想要玉仙令,最好派个靠谱的人。”

      姜晗指尖轻轻扫过琵琶弦,和绛青四目相对,“半月僧来了。”

      绛青一惊,“那个和尚是半月僧?你确定?”

      “他并没有刻意隐瞒。精通音律的和尚或许不足以指证他的身份。可是一个胡七郎见了也要低三下四的精通音律的和尚,他的身份不难猜。”

      绛青面色凝重。

      “朝廷派棠负舟为兴州刺史,半月僧也千里迢迢而来。晟国的两大先天齐聚北鞍,他们真的没有别的意图吗?”

      姜晗心里又加了句:“准确地说是三大先天,皇甫清都之前也来了。”

      “他们也是为了玉仙令?”

      “虫二娘和那个神秘男子查到玉仙令和北鞍郡杜家有关,没道理棠负舟和半月僧查不出来。花间门在这儿的话事人就一个董秀成,他能做什么?”姜晗道,“绛青姐姐最好尽快告诉御英使。若是董秀成知道半月僧来了,他定然会向尹长老求助。届时御英使慢了一步,可就麻烦了。”

      “我现在就去。”绛青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回到了姜晗身边,小声道,“忘记告诉你了,你之前让我去分舵给你和芳舒请假的事,董秀成驳回来了。”

      姜晗冷哼,“猜到了,他还没歇了使坏的心。”

      绛青面有愧色,“花迎使离开前,嘱咐我一定要看护好你,可我却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姐姐别这么说,你不是帮我去和董秀成争取了?他坏,和姐姐没有关系。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他。”

      “万事小心。”

      姜晗拿起自己刚刚记录的纸。

      没想到,今天的客人竟然会是半月僧。依他所言,之后他还会再来。

      “他十有八|九是为了玉仙令而来,可是为什么要见我呢?难道我真是个香饽饽,花间门要,温柔窟要,皇甫清都要,现在半月僧也想要?”

      姜晗甩甩头,扔掉脑中颇为自恋的想法。

      “不管什么理由,他来见我,我就得把握住机会。玉仙令事关破碎虚空,或许就有回家的秘密。就算凭现在的我无法得到,也得尽可能收集线索。”

      姜晗挺期待半月僧的到来。不止为了旁敲侧击玉仙令的事,也为了对方的音律指导。

      “原来我有这么多不足之处。”

      姜晗对着记录摇摇头,回屋准备誊抄一份。字迹太潦草了,现在不抄,过了一夜,只怕明天自己都认不得写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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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冷频+大长篇+剧情流+慢热+无金手指+非无脑爽,欢迎爱看故事的人,欢迎书荒者和老书虫,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剧情、人物,望各位客官收藏支持,(づ ̄3 ̄)づ╭ 预收文:《她和他和他和他》,又名《翙仪》,可以看作本文的平行时空,主角依然是小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