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内热》陆探微

2、（二） 高中

　　林仪在蒋度与王赛这两个男人中间，已经徘徊十三年了。
　　说是十三年，其实有些不准确，除去初认识的那一年，往后十二年里三人见面的次数加起来还没开始一年多；说徘徊，却是再合适不过了，王赛与蒋度根本不是一路人，偏偏林仪能与他们二人都玩得很好。
　　林仪常说自己是一只和平鸽。

　　三人第一次同时在一个班里上课是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化学竞赛班上。
　　9月一开学就是全国中学生化学奥林匹克复赛，从2001年开始，国家教育部确定了五项学科竞赛与高校招收保送生制度的关系，即复赛中获得一等奖的学生，具有高校招生中“保送生”的资格。
　　宁南中学，一个坐落在西南五省的四线小城市重点中学，学校非常重视每年的五项学科竞赛，盼望能有学生取得好的成绩开辟直通清北的另一条线，于是专门为进入复赛的学生开办了暑期化学竞赛班。

　　虽说是市重点，无论师资还是生源，和超一线城市的考二代比起来，竞争力还是有限。进入复试的学生寥寥无几，其中竟然还有两个文科班学生。
　　第一节课刚开始，刘老师看着花名册上两个后面备注文科二班的名字，也摸不着头脑，将二人叫起来分享经验。
　　“我喜欢化学。”蒋度的回答很简短。
　　“怎么没学理？”刘师随口问道。
　　“因为偏科呗，我只偏化学。”蒋度回答完就坐下了。
　　王赛坐在下面笑了笑，学不好物理去学文的大有人在。

　　“老师，我也喜欢化学。”彼时留了一头短发像假小子的林仪说道。
　　“你也偏科？”刘老师合上花名册拿出教案准备开始上课。
　　“嗯哼。”林仪摇头道，“我更爱文学。”
　　全班哄堂大笑。
　　刘老师看着林仪澄澈得有些天真的目光不禁失笑，在美育教育低下的当今社会，对着一帮觉得理高于文的理科生说你热爱文学，实在是对牛弹琴了。
　　偏偏王赛不是牛。

　　算起来，王赛该算是红三代。可惜父亲和小姑在他还没出生时做错了事，被爷爷和大伯剥夺了在华北和东南沿海发展的机会。父亲一气之下举家搬到这个西南小城来，学乖了不把鸡蛋都放在篮子里，给他们兄妹三人规划了各走政商学三条路。
　　大哥跟着父亲经商，二姐已经政法大学大三在读，而他，将来是要当医生的。
　　全国最好的三大医学院：华西、协和、沪海交大医学部。
　　华西和沪海都在南方，离中央太远，只有协和离爷爷最近，却也是最难考的，十分看重生源有无竞赛背景，王赛除了要上化学奥赛班，还有一个物理竞赛班要上。
　　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但做得好、擅长做，不代表爱做、喜欢做。

　　从他懂事起，家里已经在宁南站稳脚跟，条件不错了，只是总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氛围。
　　再长大些，他明白了这股氛围叫“杀回京北”。父亲和大哥生意很忙，母亲和姑姑对二姐更为关注。他逐渐学会了在运动和书里逃避这股气氛。
　　中考之后，辅导他考上市重点中学的家教老师提示王父对于文理分科应该早做打算。王父不甚在意，大手一挥直接帮他做了学理的决定，这段对话被他偷听去，当即大闹为何家里不征求他的意见。
　　他想去中山大学读人类学和逻辑学，这是他初二时便种下的愿望。

　　没有小说中父亲的暴虐、母亲的哭诉，王父只是安静退掉王赛一个化学补习班，让他同自己一起给考上京北政法大学的二姐送学。
　　那个夏天在京北和爷爷家看到的一切，让王赛在高一下半学期的文理分科表上工工整整填了“理科”交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