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温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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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眠起了个大早。
闹钟响了后，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出了手机关掉了闹钟，五点半。
他翻身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穿着棉质的卡通睡衣啪嗒啪嗒地走进了厨房，拨通了周姨的电话。
“周姨，您起了吗？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起了起了，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周姨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
“周姨客气了，就是想吃您做的早餐啦，您今天能早点过来吗？”温眠靠在料理台的边缘，声音带着点早起的沙哑和撒娇的尾音。
周姨是温眠10岁那年请来的保姆，他转学到这边来没人照顾，于是温其昌把周姨请到了这边，温眠不习惯与人同住，所以给她在温眠住所不远处租了个房子，平时来打扫卫生做做饭什么的。
“当然少爷，您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过去准备。”
“三明治，水果，牛奶”温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好看的那种。”
周姨的声音带了点笑：“少爷这是要带给谁的？”
“同学。”温眠说。
周姨心领神会道：“好的，我现在马上过去，您等一等。”
挂了电话，温眠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把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让它回温。然后又把水果从冰箱里挑出来，苹果拿最红的，草莓要个头均匀的。
周姨到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食材被整整齐齐的摆在台面上，准备工作早就被做完了。
她手脚麻利，三明治很快就切被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好，系了根细绳。水果也被切好装进保鲜盒。她看了一眼成品，又拆开三明治的包装，拿厨房剪在吐司边上一圈一圈地剪出花纹来。
“这是干嘛呀？”温眠歪着头问。
“您不是说要好看一点吗，给它剪个花边出来。”周姨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稳稳的转着圈。
温眠趴在料理台上看着，嘴角翘了起来。
杨生进来的时候，晨光刚好从门框漫进来。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他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桌洞里多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他掏出来，是一个用黄色方巾包裹着的什么，顶上打着一个好看的结。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眠身上。
温眠正低着头看英语课本，感觉到那道视线，慢慢抬起头，很乖的冲他笑了笑。
“你放的？”杨生的声音不大。
温眠点了点头。
杨生看了他一会儿，把那包东西放到了温眠的桌子上。
“不需要。”
温眠低着头看着被退回来的饭盒，然后把它塞回了自己的书包里，继续看英语课本去了。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温眠轻轻拍了拍杨生的肩膀，在杨生转过头的时候把数学卷子铺在他的面前，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杨生，这一题我不太会，可以给我讲一讲吗？”
杨生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又瞥了温眠一眼。温眠的表情很认真，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确实是在思考。
但如果杨生仔细看，就会发现温眠的眼尾微微弯着，像一只在偷腥的猫。
“哪一步不会？”
“都不太会。”温眠老实地说。
他没再问，拿过一张空白的稿纸，从第一步开始写。
他的字很硬朗，转折的地方棱角分明。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温眠撑着下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听懂了吗？”杨生讲到最后一步，笔尖在稿纸上轻轻点了点。
温眠盯着密密麻麻的步骤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懂了。”
他伸手把那张稿纸拿过来，整整齐齐的叠了几下，折成一个方块，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轻声说了句“谢谢”。
杨生看着他的动作，转过头去继续做卷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温眠早上还是会带着周姨做的早餐来学校，放在杨生的桌洞里。杨生每次都说“不需要””，温眠也不恼，中午自己吃掉，第二天照带不误。
他甚至开始变花样，今天三明治，明天火腿鸡蛋，后天是周姨包的馄饨，装在保温罐里。
虽然杨生一次也没吃过。
他从小就有着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兜里常备着几块水果硬糖，课间的时候他会在路过杨生座位时放一颗在他的桌角上。
那颗糖会在桌角放上一整天，放学的时候温眠会把它收起来，自己吃掉，然后把那五彩斑斓的玻璃糖纸展平，夹在书里。
上一次跟踪计划虽然被发现了，但是温眠秉持着不轻易放弃的原则，仍然会在杨生打工的时候远远地跟在后面。只不过，他现在会在店里转上个一圈两圈的。
这天，温眠买完水后没有走，在便利店靠窗的那排小桌子前坐下，从书包里摸出相机，低着头翻看了一会儿最近拍的照片，然后拿出卷子开始写题。
每隔十几分钟，他就起身在货架间走一圈，拿一包薯片，或者一根棒棒糖，然后到收银台结账。
每次他都会把找零的硬币收进口袋。
到第五次的时候，杨生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不能一次性买完吗？”
温眠看了看自己买的那些东西，薯片、棒棒糖、口香糖、饼干、巧克力、想了想，说：“哦…”
杨生没再说话，转身去整理起了货架上的烟。
温眠把相机举起来，对着杨生的背影。
取景框里，杨生正抬着手臂把货架最上层的烟盒摆整齐，他的腰线从衬衫下摆露出来一截，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颜色有些苍白。
快门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杨生的耳朵里。
他回过头，看见温眠已经放下了相机，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把它塞回书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回身继续整理起了货架。
从这天开始，“跟踪杨生”这件事情正式从偷偷摸摸变成光明正大，杨生也没再说过“不要跟着了”这种话，直到后来温眠已经成了便利店的常客，就连店长偶尔都会和他聊两句，他还会在店长不理解的目光下扫码换一些现金。
有时他也会等到杨生下班。秋天的夜风已经很凉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两三步的距离。温眠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偶尔也踩一下杨生的影子，直到快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才打车回家。
两个人之间如落花逐流水般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和平衡。
温眠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关云舒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把杨生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些。小姑娘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很高，在电话那头嘿嘿坏笑了两声，拉着长音道：“少年，你有没有可能，喜欢男生呢？”
温眠没接话。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喜欢男生怎么了？
他想靠近杨生，想拍他，想接近他，想对他好，如果这算喜欢的话…..
“照片呢照片呢！”关云舒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给我看看！”
温眠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给。
自己欣赏都没来得及呢。
关云舒是温眠在临城就认识的朋友。关家在临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说是书香门第，但几代人攒下来的资产不少，关父手里还握着几家公司。
两家大人有过生意往来，孩子们也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云卷云舒这名字取得风雅，温眠还在临城时和兄妹俩一起从小学三年级念到了高中，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俩小孩的话题越跑越远，关云舒一会儿兴奋地说着想来临城找他玩，一会儿又蔫巴巴地说自己哥哥读了大学后状态低迷，跟小树哥哥也好久没联系了。温眠认真的听着，帮着关云舒出主意，说反正好久没有和小树哥联系了，正好问问他。
这天杨生和往常一样收拾东西下班，温眠坠在他身后。
突然杨生停了下来。
他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步，从杨生的肩膀后面探出头去看。
巷口的灯光昏昏沉沉的，三个人靠着墙站在那里。领头的那个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烟，红光在暗色里一明一灭。他身后站着两个男的，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
“杨生？”皮夹克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弹了弹烟灰，“好久不见啊。”
“还没到月底。”杨生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我知道。”皮夹克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在杨生脸上吐了一口烟圈，“就是来提醒你一声，别忘了。”
杨生站在原地没动，“不会忘。”
“最好不会，这是你的小同学？”皮夹克像是刚看到温眠，朝他笑了笑，那口被焦油熏黄的牙让温眠觉得恶心。
“呵，小朋友，你和他玩在一起？他爸当年欠的那些，利滚利到现在可不是小数目。我们老板仁慈，没把他算进去就不错了，你可得提醒他让他识相点。”
温眠蹙着没没说话，看向杨生。
“两周。”杨生说。
“得，”皮夹克点点头，“一个月后我再来。到时候你要是拿不出来，哼。”
他没把话说完，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然后带着身后那两个人转身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夜风从灌了进来，温眠走到杨生面前。
“杨生。”温眠叫他。
杨生没反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杨生的袖子。校服的布料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
“你欠了多少？”他问。
杨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和第一次在教室里看他的时候一样，像一潭死水。
“和你没关系。”杨生说。他把袖子从温眠手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温眠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脚趾都有点发麻。然后把手插进兜里往回走。
口袋里有几颗糖，草莓味的。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把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地嚼着，甜味在他的口腔里炸开，溢了出来。
杨生…杨生。
他想帮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