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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玉为凭 萧衍被废的 ...

  •   萧衍被废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京城激起层层涟漪。

      消息传到朝堂上时,百官哗然。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更多的人则是迫不及待地开始站队。弹劾太子的奏章雪片般飞入宫中,曾经匍匐在萧衍脚下的朝臣们,一夜之间全变成了正义凛然的谏官。

      李长安每日都在书房里咒骂那些忘恩负义之辈,萧衍却只是安静地看书、写字、下棋,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那个人的消息。

      东宫被封的第三天,李长安终于从送饭的小太监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朝中有大臣上折子,要求彻查太子谋逆一案,其中言辞最激烈、弹劾罪状最多的,是礼部侍郎沈鹤庭。

      “沈鹤庭?”萧衍放下手中的棋子,微微挑眉。

      “就是他!”李长安愤愤不平,“殿下您忘了?去年沈家的二公子牵扯进科场舞弊案,还是您出面保下来的。没想到这老东西转头就咬您一口,简直狼心狗肺!”

      萧衍没有接话。他想起沈鹤庭那张永远不苟言笑的脸,想起他在朝堂上从不多说一句话的样子。这样的人,会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太子?

      不合常理。

      “沈家还有什么人?”他问。

      李长安掰着手指头数:“沈鹤庭有三子一女,长子早夭,次子就是那个科场舞弊的沈清远,三子还小。女儿……好像叫沈清辞,前年及笄,据说一直养在深闺,不怎么见人。”

      沈清辞。

      萧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见过她。

      一年前,沈清远科场舞弊案发,沈鹤庭跪在太子府门前求见。萧衍本不想管,但那天他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一个少女跪在沈鹤庭身边,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那少女穿着素白衣裙,身量纤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她跪得笔直,声音却极稳:“求殿下救我兄长一命,沈家愿倾尽所有报答殿下恩情。”

      当时萧衍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有几分胆色,便顺手查了查案子,发现沈清远确实是被冤枉的,就还了他清白。事后沈家送来厚礼,他没收,也没再见过那个叫沈清辞的女子。

      他甚至没有记住她的长相。

      但现在想来,那天她跪在太子府门前的姿态,似乎并不仅仅是在求他救命。

      她在打量他。

      用一种极快、极隐秘的方式,将他的反应、他的习惯、他待人接物的分寸,全部收入眼底。

      萧衍忽然觉得有些冷。

      东宫被封的第五天,一道旨意送来了。

      赐死。

      不是废为庶人,不是幽禁终身,而是赐死。

      李长安看到那壶毒酒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萧衍倒是很平静,甚至亲手倒了一杯,端起来在灯下看了看。

      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好酒。”他说。

      李长安嚎啕大哭。

      萧衍端起酒杯,正要饮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站住!此处禁地,不得擅入!”

      “我有陛下手谕,让开。”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冽,沉稳,不急不缓,像冬日里落在冰面上的第一片雪。

      萧衍的手微微一顿。

      禁军还在喝斥,但片刻之后,喧哗声突然止住了。整齐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不算绝美,但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气质,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不露,却让人不敢逼视。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她走进的不是一座被围困的太子府,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身后,两名禁军将领面色铁青地跟着,手里拿着一份明黄绢帛,显然是皇帝手谕。

      萧衍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女子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臣女沈清辞,见过殿下。”

      沈清辞。

      果然是她。

      萧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毒酒,又抬头看了看她,忽然笑了:“沈姑娘来得可真是时候。”

      沈清辞直起身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她没有说“殿下不可”之类的话,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卷明黄绢帛,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

      婚书。

      永安十三年三月,皇帝亲笔所书,为太子萧衍与礼部侍郎沈鹤庭之女沈清辞赐婚的婚书。

      萧衍看着那卷婚书,瞳孔微缩。

      永安十三年三月,那是一年半以前。他从未听说过这桩赐婚。而且,父皇既然已经决定废他、杀他,又怎么会在一年半前为他赐婚?

      除非——

      “这道赐婚旨意,”沈清辞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平静地说,“陛下自己都不记得了。”

      萧衍接过婚书,展开来看。字迹、玉玺、格式,全都是真的。他仔细辨认日期,忽然明白了什么。

      永安十三年三月,那段时间父皇正在病中,朝政由皇后代理。皇后一直想拉拢沈家,这道赐婚旨意,很可能是她为了示好沈鹤庭而拟的,趁着父皇神志不清时盖了玉玺。

      事后父皇病愈,皇后自然不会再提这桩婚事,所以连父皇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这份婚书,是真实有效的。

      按照大梁律法,太子有婚约在身,若要赐死,必须先解除婚约,否则有违礼制。而在解除婚约之前,太子妃(或未婚妻)有权面圣陈情。

      换句话说,这份婚书,是一道保命符。

      萧衍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量纤细,面容温婉,一双眼睛却沉静得可怕。她站在这里,明明是在救他的命,脸上却没有丝毫邀功之色,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理所当然。

      “沈姑娘,”萧衍将毒酒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下去,“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清辞抬眸看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殿下,”她说,“臣女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您的命。”

      “那是什么?”

      “是您的命,重新值钱起来。”

      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惊得李长安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他被困东宫以来,第一次笑。

      “好一个沈清辞。”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要救我?”

      “不。”沈清辞摇头,一字一句道,“臣女要殿下活着,因为只有您活着,臣女才有机会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话说得直白而放肆,放肆到萧衍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救他,她是在投资他。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恩情,而是他日后的皇位。她要的是——做皇后。

      “你就这么确定,”萧衍缓缓开口,“我能翻盘?”

      沈清辞低下头,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萧衍拿起来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那上面详细记录着三个月来朝堂上的每一次关键决策,每一位重臣的立场变化,以及——那道北境密旨背后真正的推手。

      不是皇帝,不是三皇子。

      是皇后。

      是皇后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她先利用病中的皇帝发出册立三皇子的密旨,又在朝中培植势力弹劾太子,最后逼皇帝赐死。她要把萧衍和萧桓都除掉,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年仅六岁的十一皇子铺路。

      “皇后……”萧衍喃喃道。

      “殿下以为,您最大的敌人是三殿下?”沈清辞轻声道,“不。三殿下不过是皇后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即弃。真正的执刀人,从来都是皇后。”

      萧衍缓缓放下那张纸,抬起头来。

      烛光下,他看清了沈清辞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目温婉,唇角含笑,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千山万水,藏着刀光剑影,藏着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深的心机和城府。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她跪在太子府门前的场景。

      那一跪,究竟是求他救人,还是在确认他是否值得她押上全部赌注?

      “沈清辞,”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臣女,”她说,“是殿下未来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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