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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到人间 死里逃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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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桦国际机场。
到达大厅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冷空气迎面涌来,混着咖啡的香气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我刚走出来,就看见凌轩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大衣敞着,手里攥着手机,目光不停地往出口张望。看见杨熙,他立刻迎了上来。
“熙熙。”
杨熙原本还在跟我说话,听见他的声音,眼眶忽然红了。凌轩把她抱进怀里,他抱得太紧,杨熙轻轻吸了口气,他才松开一点,低头去看她的脸。
“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事。”杨熙把脸埋在他肩上,“就是吓到了。”
“先去医院。”
“已经检查过了。”
“回来再查一遍。”
杨熙抬头看他:“我现在只想回家洗澡,睡觉。”凌轩看了她几秒,终于妥协,“好,先回家。”杨熙重新靠回他怀里,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大衣。
我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想笑。这姑娘在飞机上还跟我商量,回去以后第一顿一定要吃火锅,最好再点两份毛肚。现在见了凌轩,连火锅都顾不上了。
“姚瑶。”
凌轩终于看向我,“你手怎么了?”
“挺好的。”
他看见我缠着纱布的手,皱了皱眉,“电话里,不是说没受伤吗?”
“这不算什么大伤。”
“你们两个真是……”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次确实闹得太大,换成老秦站在这里,估计已经骂上了,“行了,别训我了。”我说,“老秦那边还等着呢。”凌轩看了一眼我的背包,“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你先送杨熙。”
“顺路也不差这一会儿。”
“真不用。”我笑了笑,“我打个车,直接回家睡觉。”杨熙从他怀里抬起头,“要不一起走吧?你不是着急回家洗澡吗?那也不差……”
“行了。”我打断她,“你们赶紧走,我又不是第一次坐出租车。”杨熙还想说什么,被我摆摆手挡了回去。凌轩看着我,最后还是点了头,“那到家发个消息。”
“知道。”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上学的时候,工作以后,聚会散场的时候。以前我总会因为这样一句普通的叮嘱高兴半天,甚至回家以后还要琢磨,他是不是比关心别人多关心了我一点。现在他站在杨熙身边,替她拢好松开的围巾,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心思,实在藏得辛苦。
“姚瑶!”杨熙走出几步,又回头叫我,“到家群里说一声!”
“知道了!”
“别又失联!”
我笑起来,“不会了!”
她这才满意,挽着凌轩继续往前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慢慢消失在人群里。凌轩始终扶着杨熙,走到转角的时候,还低头问了她一句什么。杨熙摇摇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我收回目光,重新背好包,往出租车候车区走去。走了没几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飞:【落地了?】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算起来,他这会儿应该还在W市,【刚落地,已经出机场了。】
【有人接吗?】
【凌轩来接杨熙,我自己打车。】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到了告诉我。】我看着这五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句?】
【还有谁?】
我愣了愣,随即回过去。【老秦,凌轩,杨熙,我妈。】
程飞回得很快:【那我排第五。】
……
到家的时候,卡布奇诺几乎把门挠穿。
我刚打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便挤了出来,尾巴摇得像要把玄关扫干净,“行了行了,我回来了。”它哪肯听,围着我转了好几圈,非要往我身上扑。
“别扑,手疼。”我费了半天劲才把它哄住,换鞋、放包,给它添了水。
屋里还是出门前的样子。阳台上的乌龟缸哗啦啦响着,茶几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沙发靠垫被卡布奇诺拱到了地上。我把靠垫捡起来,忽然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挺顺眼。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杨熙在群里报了平安,还发了一张凌轩给她塞热水袋的照片。
【刚到家就被当成生活不能自理。】
辣辣立刻回复:【凡尔赛,叉出去。】
老秦也发来消息:【到家了没有?】
我赶紧回:【到了。】
【滚去睡觉。】我笑了一下,退出聊天框,又点开程飞的头像。
【第五名,我到家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收到。】
我看着这两个字,想起在医院里第一次听他接任务电话,也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收到”。那时候我们还不熟,现在想起来,竟然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洗澡、换药,拉上窗帘。卡布奇诺趴在床边,没过多久也睡着了。这一觉,我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
第二天醒来,窗外阳光很好。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用再去W市,也不用再跟着杨熙满城找那辆黑色面包车。手机里有台里的消息。老秦说,素材已经交给后方继续核实,新闻什么时候播,还要等最后确认。让我这两天老实休息,别往台里跑。我回了个“遵命”。
起床的时候,背包上的那枚银灰色飞行徽章碰到了椅背,发出轻轻一声响。我把包拿起来,徽章还好好别在那里。程飞把这枚徽章送给我的时候,说那是他第一次单飞留下的纪念。我当时觉得这礼物太贵重,还想过要不要还给他。现在再看,倒有点舍不得摘下来了。我摸了摸徽章边缘,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次在医院见程飞,他坐在奶奶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一幅中东地区的旧地图。那时候我只扫了一眼,隐约记得上面有“战争”和“地缘”几个字。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你回枫桦了吗?】
程飞隔了几分钟才回复:【昨天下午回的。】
【今天有空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有,怎么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会儿:【请你喝咖啡。】
【为什么?】
【感谢救命恩人。】
【公安救的。】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程飞同志,你再这么谦虚,我可要生气了。】
过了片刻:【几点?】
我笑了:【下午两点,枫桦广场。】
【好。】
……
枫桦广场已经挂起了年末的灯饰。
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央,旁边有情侣在拍照,也有小孩追着会发光的气球跑。我提前到了十分钟,程飞来的时候,穿了件深色飞行夹克,里面是浅灰色连帽卫衣,搭着休闲裤和运动鞋。夹克敞着,露出里面的卫衣,肩膀宽,个子又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跟之前见面时相比,今天的他少了几分严肃,跟之前在医院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先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好点了?”
“好多了。”
“还疼吗?”
“你再问,我就把纱布拆了给你看。”
程飞看了我一眼,“那倒不用。”
我笑起来,“走吧。”
“去哪儿?”
“先去个地方。”
书店在商场二楼。
里面暖气很足,一推门,纸张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便迎面扑来。程飞跟在我身后,“你不是说喝咖啡?”
“书店里也有咖啡。”
“所以?”
“所以先逛书店。”
他没再问。
我径直往人文社科区走。书架很高,暖黄色的灯落在一排排书脊上。我沿着国际政治和战争史那几列慢慢找,终于抽出一本厚厚的《中东战史与地缘政治》。
拿下来以后,我翻了翻目录。程飞站在旁边,看见书名:“你要看这个?”
“不是。”
我合上书,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他没有立刻接,“给我?”
“嗯。”
“为什么?”
“救命之恩太贵了,我暂时还不起。”
“我说过……”
“公安救的。”我替他说完,“知道,知道。”
我把书往他面前又递了递,“那就当朋友送的,行不行?”程飞看了我一眼,终于接过去,“行。”我带他往收银台走。结账的时候,我又向店员要了支笔。
“等一下。”
我把书拿回来,翻开扉页。手腕还没完全好,写字的时候有点疼。我放慢速度,一笔一画写下:“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下面署名——姚瑶赠。
写完以后,我把书合上,递给他,“给。”
程飞接过去,没有马上翻,“为什么挑这本?”
“第一次见你,你就在看这类书。”
他看着我,“你还记得?”
我扬了下眉,“职业习惯。”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程飞笑了一下,翻开书。看到扉页上的字,他停了好一会儿。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写得不好?”
“不是。”
“那是不喜欢?”
“喜欢。”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遍。我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把书稍稍转过来,指了指那行字,“你对我的评价?”
我想了想,“算是吧。”
“这么高?”
“你担得起。”
程飞低头看了看扉页,过了一会儿,才把书合上。
“谢谢。”
“不客气。”
我们在书店的咖啡区坐下来。窗外正对着广场上的圣诞树,下午的阳光照在玻璃上,暖洋洋的。程飞把那本书放在桌边,“你什么时候去中东?”
“还没最终通知。”
“如果定了呢?”
“几个月后吧。”
我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给你带点当地的纪念品。”
“先把自己照顾好。”
“你怎么跟老秦一个口气?”
“他也是关心你?”
“就是有点啰嗦。”
程飞看了我一眼,“那我少说两句。”
我笑了,“别呀,你本来话就不多。”
他端起咖啡,没接这句。我忽然想起刚才那本书,“等我回来,可以考你。”
“考什么?”
“一起讨论中东局势。”
“行。”他答得很自然,我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好像“我回来以后”这件事,已经默认存在。
……
离开书店的时候,外面的风更大了。
程飞手里拿着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陪我往商场出口走,“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手腕记得复查。”
“知道。”
“别再碰水。”
我停下来,“程飞,你有没有发现,你话变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事也多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大概是认识他以来,他说得最接近损人的一句话。
“行,我争取以后少给你添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我忍不住笑,“逗你的。”
商场门口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我往旁边让了一步。程飞低头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赶回去?”
“今天休息。”
“那好。”我答应得很痛快。程飞看了我一眼,“今天怎么不客气了?”
“跟你还客气什么?”话一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程飞看着我,笑了,“也是。”
……
程飞把我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卡布奇诺听见了脚步声,在门里疯狂挠门,隔着一层防盗门都能听见它兴奋的哼唧。我刚拿出钥匙,程飞低头看了一眼。
“狗?”
“金毛。”
门打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立刻挤出来,“叫卡布奇诺。”
“你养的?”
“前阵子捡回来的。”我刚说完,卡布奇诺已经想往我身上扑,“别——”手腕还伤着,我下意识往后一躲,程飞在旁边开口,“坐。”
卡布奇诺居然真的刹住,屁股往地上一落。我站在玄关,看了看狗,又看了看程飞,“它为什么听你的?”
“口令。”
“我也说过坐。”
“你说的时候像在商量。”
“……”
有道理,让我无法反驳。我换了鞋,回头看他,“行,以后它叛逆,我找你。”
“可以。”
又是一个“以后”。今天下午,好像已经说了两次。程飞把那本《中东战史与地缘政治》夹在臂弯里,准备离开。我叫住他,“程飞。”
“嗯?”
“回去路上小心。”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姚瑶,有事发消息。”我扶着门框,笑了笑,“这次不是求救短信。”
“都可以。”
我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程飞朝我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了,我站在原地,直到数字开始往下跳,才关上门。卡布奇诺立刻凑过来,拿脑袋蹭我的腿,“看什么看?”我弯腰摸摸它,“人家一句话就让你坐下了,我养你这么久,你怎么没这么听话?”卡布奇诺摇着尾巴,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晚上,杨熙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凌轩非要她在家休息三天,连外卖都不许点。辣辣立刻回:【新婚燕尔,少来刺激单身人士。】我跟着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又聊了几句,才退出群聊。
聊天列表往下翻,程飞的头像停在中间,一片蓝色天空,我点进去,我们的聊天记录其实不多。从最开始的“下楼”,到W市那条求救短信,再到今天约见面的几句话,翻两下就到底了。我看了一会儿,点开右上角的设置,把聊天置顶。
【到家了吗?】消息发出去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他回复。没过多久,屏幕亮了:【到了。】我忽然笑了,原来等一个人报平安,和向一个人报平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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