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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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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我还是没死。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抛射出去。biu一下砸在一片废区的杂物堆里。我只感觉大脑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视野一片模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骨头砸地的闷响。我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扇腐朽的木门上,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竟向内洞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我咳呛着,胸腔里吐了一口血,挣扎着撑起身体,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感觉快裂开了,顾不上疼痛,身后追兵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带着嗜血的兴奋。
“在那边!”
“跑不了!抓住他!”
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所有。我擦着鼻血连滚带爬地冲进那扇敞开的门。门内景象比门外更加破败。昏暗的光线下,到处是倾倒的废弃家具、厚厚的灰尘蛛网,地面黏腻湿滑。墙壁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污渍,应该是凝固的陈旧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卧室的门被破旧的沙发和柜子堵得严严实实。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近在咫尺。
“快!堵住他!” 那群人嘶吼着朝我扑来。
来不及思考,我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堆堵门的杂物,肩膀狠狠撞开一条缝隙,肩膀上的伤口此时已经是血肉模糊。腐朽的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我侧着身,不顾一切地往里挤,皮肤被粗糙的木茬刮破也浑然不觉。
妈的!我咬着牙往里冲。终于挤了进去,反手胡乱地将一个歪倒的床头柜拖过来才勉强堵住缝隙。
门外很快传来愤怒的砸门声和叫骂。
我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肾上线素慢慢褪去后全身都痛得要死,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随意环顾这间狭小的卧室。窗户被木板钉死,唯一的出口是另一侧敞开的、黑黢黢的卫生间门洞。
别无选择。我踉跄着冲进浴室。
没有窗。
很小的空间里,只有一面布满裂纹和水垢的镜子,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漏水,一个肮脏的浴缸,和一个半死不活的我。
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千辛万苦跑了出来,摔了,然后莫名其妙被追杀了。
呵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脚踝。
完了,这下全完了,死路。
老天爷要你死,你死不死?
我认命的叹了口气,准备给自己找个适合的位置当坟墓,
刚想坐下,脚下布满污垢的地砖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我低着头盯着看了一会,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只是脑震荡的精神恍惚。
下一秒,是失重感突然地遍布全身,像是在游乐园的过山车顶端没有预告的往下猛冲。
我惊得喊出了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眼前的光线疯狂扭曲、拉长,色彩像打翻的颜料桶般混杂糅合,这不是坠落,而是一种诡异的,被空间强行抽离出这个世界的失重感。
耳边充斥着尖锐的,无法辨别的声音,像是把某种频率拉长,几乎是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嗡鸣。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意识在剧烈的撕扯中变得模糊。我无法伸出手捂住耳朵,在这里一切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只能无力地紧闭双眼。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和一坨即将被冲下下水道的屎共情。
不一会,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我来不及去想其他的,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回归。
却踩在一种截然不同的地面上坚硬的,光滑的,像是大理石,却带着冰冷金属的质感,非常陌生。
刺鼻的霉味和腐败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且难以名状的气味。浓烈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一切,还是压不住这房间内在某处食物馊败的酸腐,混杂着汗液油脂的体臭,夹杂着整个房间内劣质烟草的味道,呛人得很。
还有那种我最开始闻到的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顽固地渗透其中。
平复了一下,我才睁开眼,眯着眼扶着旁边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墙壁,整个人颤抖着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的苦味涌上喉咙。视线花了很久才重新聚焦。我他妈快把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等嘴里的血腥味散去一些了,我才发现这里不是浴室了。
整个房间的空间很大。
高耸且粗粝的混凝土穹顶下,高处悬挂着几盏功率不足的氙气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缓慢地小幅度摇曳着,隐秘在黑暗的部分我甚至看不清他高度的尽头,巨大的空间带来的压抑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绝对不是我跑进的那栋废弃小楼。
此刻我正站在暗处,脚下是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上面黏着一层黏腻的油腻。我实在分不清这暗物质是什么,很黑暗料理。
眼前是一张张厚重的却布满刀痕和污渍的长条木桌。一群人围坐在桌边,已经无法分辨他们的性别了,就暂且称他们为人类,大部分人都穿着五花八门的沾满着不明污渍的破烂衣物。他们手里抓着黑成一团根本看不出原料的食物,动作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咀嚼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不停放大。
很恶心,我忍不住皱眉。但也庆幸这里的人好似并没有注意到我。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深深的麻木和一种被磨砺到极致的疲惫,眼神空洞,我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就像上学迟到偷偷进入教室,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尽量不去看他们,也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空气,就像凝固的铅块,不知道在我哪个转身的时刻陷入一片沉寂,沉重得让人窒息。
或许我突兀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霎时间,几乎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咀嚼声和低语声戛然而止。几十道冰冷的目光,直勾勾审视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甚至我注意到正前方那人嘴角往上的弧度,那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群人并没有上前,也没有表现出攻击的动作,像是被人制止在原地,只是恶狠狠瞪着我。
我僵硬在原地,没敢回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破烂的衣衫。
脑海中却立马跳出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让我汗毛倒竖,从内心涌出一股无力地绝望。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穿越或者重生,小说写写就算了,真的发生是绝对不可能,认知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况且我还活着且还在呼吸没有被所谓的时空缝隙撕裂,但周围环境的突然转变令我不得不信服。
我从一种困境,正在进入另一种困境。
甚至,现在的我还没有权利去了解现状。
仅仅是这间房间里充斥的绝望和压抑,远远比那栋被病毒封锁的居民楼要深重百倍。
我开始有点怀念那座钢铁巨兽。
或许,这就是方景口中的另一边,那个真正爆发了病毒,所谓的世界被神厌恶并持续腐烂下去的世界。
当然也有可能,我只是到了一个从未有人了解过的地方。
人在极度绝望下其实更容易感觉愤怒。
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夹杂着愤怒几乎要把我冲垮。
可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猛地窜上我的脊椎。
一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我的手臂。
我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下层攒动的人头,环顾这整个空间。
我还在寻找那种,很熟悉的,被凝视的感觉。
靠近左侧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楼梯。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上了楼。
我没敢回头,背后的凉意还未消去。
即使是背对着那群人,我依然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从未从我身上移开。
二楼的布局其实看起来和一楼相似,唯独不一样的是多了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边缘,正对着我位置的一张方桌旁,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人穿着相对干净,至少能看出来是个人。在第一印象里我甚至觉得他可能在某个组织里曾经有些地位。
他只是低着头在擦拭什么,然后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着面前一个搪瓷碗里粘稠的灰褐色的糊状物。动作平稳得近乎诡异。一楼的喧嚣他仿佛根本听不见。
似乎感应到我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他才停下了搅动的动作,缓缓地抬起了头。
嗡——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碾碎、又强行重组。我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感觉。
那是一张脸。一张我无比熟悉,
却又在每一个细微之处都透露出截然不同气息的脸。
那是我的脸。
那张脸棱角更分明,皮肤被风沙和时间打磨得粗糙,他明显比我的年龄要大的多,一道浅疤从左边眉骨斜斜划下,没入鬓角。那双眼睛……那分明是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眼睛轮廓。
可此刻嵌在里面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动。
活了二十几年了,我从没见过自己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是一种看透了的漠然。
以及,在他目光触及到我时……那层漠然的冷漠像是被打碎了一角,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疑惑?
无数,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在我脑中轰然炸开,在居民楼绝望的狂奔中,在触摸安全盒的瞬间,在每一次我濒临死亡的边缘,这张脸的碎片,都曾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那不是幻觉,那不是噩梦的臆想,也不是我精神病犯了。
是他!他一直在那里!
脑海中的想法使我呼吸加重,我不知道缘由,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什么。
莫名的被欺骗蒙在鼓里的感觉,这种感觉令我很不爽。
那个所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的警告,楼梯间黄蓝粘液上诡异的红缝,
还有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诡异的安全盒,整个世界无端开始爆发的病毒。
这样……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我都不曾被告知过什么,可他有需要我的参与,只是把我引到这吗?
这种被忽略的压抑与空白让我无法忽视,所有被一直压抑的愤怒和恐惧,
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爆炸。
我理智的弦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