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守】葬送的鸢尾花》明温玉

2、第 2 章 初见

　　安德鲁站在墓碑前停了很久。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名字。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曾经就有一个认识的人叫安东尼奥。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却又不敢轻易承认。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贵族中叫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少，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安德鲁仍在原地，看着新覆的土层。他的职责是保护墓地不被打扰，他也一向严格遵守这点，但此刻他却迟迟没有离开。
　　仪式结束后，那些人陆续离开。墓园重新安静下来。
　　他四下确认无人后，走到墓前，动作变得小心而迟疑。他自己也清楚这种行为不合规矩，可他还是蹲下身，用手将刚压实的泥土一点点拨开。

　　覆土被挪开后，棺木上方摆放的陪葬物露了出来。先是几件包装完好的乐器，琴盒的边角精致，里面固定着小提琴与其他乐器配件。旁边还放着一本笔记，被布料整齐包好。
　　安德鲁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他已经不再怀疑，这些东西太过熟悉，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吻合。

　　安德鲁的目光落到琴上，他记得那把琴。那天他照例巡看墓园，脚步沿着石径往前，远处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旋律。他平日很少被外界声音吸引，但那段琴声让他停住了。
　　穿过一片较少有人踏足的草地。那片地势略低，草叶柔软，带着雨后尚未散尽的湿气。当时正值花期，大片紫色鸢尾花铺展开来，在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阳光洒在花瓣边缘，从远处望去，像是闪耀的紫色波浪。
　　他在花丛边停下，看见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站着，肩上架着小提琴，弓弦之间的节奏时而高昂，时而低落。对方衣着精致，却没有丝毫与这片野蛮生长的荒野格格不入的迹象，一人一花和谐共处。

　　安德鲁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听完那一段旋律。琴声停下时，那人转过身来，看见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
　　“你也喜欢琴吗？”他问。
　　安德鲁点了点头，认真说出了刚才旋律中几处他格外留意的变化。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对方听得如此仔细，随后神情渐渐变得专注起来。他重新将琴拿起，简单示意了一下刚才的处理，又解释了自己为何选择那样的节奏。两人便顺着这点继续谈下去，从那一段旋律谈到其他曲子，再谈到不同琴手的演奏方式。
　　风吹过花丛，紫色鸢尾花轻轻晃动。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那人才停下话头，像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他抱起琴盒，报上自己的名字，又向安德鲁道了声再见。

　　安德鲁的视线回到眼前的琴盒上。他伸手将盒盖掀开，里面的琴被安置得稳妥，配件一件不差。他确认之后，手指微微发抖，目光才移向旁边放着的一本笔记。
　　笔记边角磨损明显，封面颜色已经褪淡。

　　此时雨势忽然加大。墓园上空的阴云压得很低，雨水密集地砸在泥土与棺木边缘。风把雨水不断卷进来，陪葬物已经开始被打湿。笔记的边角渐渐渗出深色墨渍，纸页吸水后微微胀起。
　　安德鲁迟疑了一会儿，终于伸手将笔记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