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映兮尘》拾风扶苏

2、相识 蝉鸣裹着

　　蝉鸣裹着热风涌进教室，闷热的教室，吹动的书页，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粉笔灰落在阳光里，少年们嘴上抱怨前程太远，但是课本上写满了远方，这是独属于学生时期的盛夏与青春。
　　"叮...........铃...铃"
　　"终于下课了，待会晚上放学我们去唱k吧"一位女同学兴奋的站起来喊道。

　　"可以呀，刚好最近压力特别的大，一想到这周五还要考试我就头疼，哎！欲哭无泪啊"
　　"哎！别提了上次没考好我妈一直骂了我一天，我现在都有见妈恐惧症了，咱们要是能像沈兮尘那样就好了，人家次次都是第一，羡慕"
　　"谁不羡慕……"
　　沈兮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写着卷子，听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和诉苦的烦恼心里也在暗自嘀咕"像我这样吗?我是什么样子的……"
　　刚思考一会，思绪又回到了眼前的卷子上，好像世界上任何东西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都是缥缈无望的不真实。
　　下课铃响不过三分钟，就有个外班男生慌慌张张冲到高二（四）班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朝里面扬声喊：
　　“沈兮尘在吗？教学楼旁边巷子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朋友？
　　沈兮尘眉梢微蹙，心里先泛起一层疑惑。他在学校向来独来独往，哪里来什么朋友。
　　他淡淡朝门口瞥了一眼，还是礼貌地站起身，声线平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知道了。”
　　起身时，他顺手将桌上几张卷子拢进怀里，恰好有几道物理题卡着思路，本打算见完人就去办公室问老师。
　　一路走，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朋友，更别提会有人特意堵到巷口来等他。
　　连刚才跑来传话的同学，他也完全陌生，那人慌慌张张的模样，倒像是被人逼着来传话的。
　　不安像乱麻缠在心头，越靠近后巷，越觉得不对劲。
　　刚在巷口站定，手腕忽然被人狠狠一拽，整个人被拖进教学楼后巷浓重的阴影里。
　　三个染着刺眼发色的男生围上来，将他死死堵在斑驳的墙角。
　　怀里的卷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白花花的纸张被风卷得凌乱。其中那张刚写完的物理试卷，恰好被为首的黄毛一脚踩在鞋底，黑色的字迹瞬间被碾开，晕成一片肮脏模糊的灰痕。
　　“听说你成绩很厉害？”
　　黄毛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小腿，语气里满是嘲弄与嚣张，“这次考试，把答案给我们传过来。要是不给——”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就打断你胳膊，让你这辈子都拿不起笔。”
　　沈兮尘指尖猛地攥紧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他本不想惹事，也懒得跟这群人周旋，索性垂着头，喉咙微微发紧，一副被吓住、说不出话的模样。
　　可这副温顺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
　　两秒不到，他便不动声色地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左右两侧的人，心里默数着时间。
　　十秒。
　　如果这群人还不退开，还敢动手——
　　那他不介意，换个人设。
　　旁边两个男生见他半天不吭声，只一味低着头，顿时没了耐心，骂骂咧咧地扬手，就要朝他脸上扇去。
　　就在沈兮尘紧盯他们的眼睛倒数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划破巷口的沉闷：
　　“住手。”
　　所有人都顿住动作，转头看去。
　　陆暮云背着单肩包站在巷口，校服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没往前走，只是微微挑眉，目光扫过黄毛三人：
　　“欺负人？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你们班主任聊聊？”

　　黄毛显然认识陆暮云，脸色变了变，嘴上却还硬撑：
　　“关你屁事？”
　　陆暮云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散落的试卷上，却刻意避开了那张被踩脏的试卷。
　　他个子比黄毛高半个头，眼神冷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要么现在滚，要么等着被记过处分，要么被小爷我打趴下，选一个。”
　　三个小混混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把脸凑近三人为首的老大耳边，用极其小声的悄悄话"大哥，咋办，他们两个的眼神，看起来不好惹"
　　"废话，我能是瞎吗，我当然知道"
　　他最终还是没敢硬碰硬，狠狠瞪了陆暮云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陆暮云弯腰，把那张沾了灰的卷子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尘土，递还给沈兮尘：
　　“没事吧？”
　　沈兮尘接过卷子，脸上依旧平淡，抬头看向陆暮云时，正好看见阳光从他身后的巷口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愣了一会，过了半分钟儿，才小声说：“谢谢。”
　　陆暮云笑了笑，指了指他散落一地的试卷：“快上课了，先把东西捡起来吧，下次别一个人来这儿。”
　　说完，他蹲下身，帮沈兮尘一起收拾那些散落的草稿纸和试卷，指尖碰到一支滚到墙角的铅笔时，两人的手不经意间撞在一起，
　　陆暮云"嘿嘿不好意思哈"
　　沈兮尘"嗯，没事"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上太安静了，只能听到树叶哗啦啦的声音，
　　沈兮尘率先打破安静"你是新来的同学吗？"他抬头望着刚刚帮助他的人，
　　陆暮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是啊，我是新转来的新生，我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刚刚我大老远的就看见你抱着卷子走进了巷子里，

　　我以为那是老师的办公室呢，没想到是欺负弱小，这帮人也忒不要脸了，对了我叫陆暮云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兮尘礼貌性的点点头"嗯，你好，我叫沈兮尘，你和刚刚的那些人认识吗？"
　　陆暮云摆摆手"害～也不算认识，说来话长我昨天来这里交学费的时候碰巧撞见他们在欺负一位同学好像还说什么让他明天把高二（四）班的什么人带到这里，
　　然后他们被我揍了一顿，没想到他们还没长记性，竟然还欺负同学"
　　听到陆暮云说的，他心想果然自己猜的没错，原来是早有预谋，
　　如果刚刚真的动起手的话，跑的应该是那群不学好的夸张小混混，不过他来了也好，省着到时候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的人设不好解释以及老师那边也不好说。
　　………
　　陆暮云:"你为啥抱着卷子啊"
　　沈兮尘:"我要去老师的办公室问题"
　　陆暮云:"那咱们一起去吧，刚好我也要去但是我找不到路"
　　沈兮尘:"嗯"
　　"哎沈同学你的话为什么这么少啊，你的家住在哪里呀，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你喜欢吃辣吗，你喜欢喝冰的吗……"陆暮云喋喋不休的问沈兮尘，
　　"嗯"
　　沈兮尘有点后悔认识这位陆同学了，他的话怎么这么多，他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为什么要问，他是天天闲的研究十万个为什么吗，人类进化难道没带上他？
　　沈兮尘停下脚步轻轻叹了一口气，陆暮云也跟着停下脚步，

　　沈兮尘道"前面就是老师的办公室，你自己进去，现在已经上课快半小时了我必须要回教室了"

　　陆暮云点点头"谢谢"
　　沈兮尘长舒一口气，回教室的路上终于安静了，希望别在遇到了。
　　班级里，
　　老师:"这个知识点同学们听懂了吗，听懂的话咱们就过了，没听懂的下课多问问其他懂得同学"
　　沈兮尘提着一口气喊"报道"
　　同学们的目光全部望向教室门口，站在门口的沈兮尘被这么多的目光看着有些心慌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强撑着，

　　李老师看着门口站着的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小沈啊，赶快进来，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额…"沈兮尘支支吾吾的，他不擅长说谎，

　　老师看着他手里的卷子问"你是去办公室和物理老师讨论题了吗？"
　　"嗯，对"沈兮尘内心腹诽这也太尴尬了，早知道干脆一节课都不来了下课了在和老师解释
　　李老师对班上唯一的一根独苗很是喜爱，恨不得给他建一座供台，天天烧香把他供起来。
　　他摆摆手赶忙让沈兮尘回到座位上"这节课的知识点不是特别难，你不听应该也会，课后如果有不懂得记得来问我，昂，对了，老师还有一道题有些困难你下课跟我走吧"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回到座位上，沈兮尘重重的长舒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不过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么的不安。
　　其实这并不是沈兮尘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自从6岁那年母亲被酗酒的父亲家暴导致后脑勺磕碰受伤，他的心里就没有安稳过，每天掰着手指头数着秒针过日子，还要忍受父亲的家暴，嘲讽，好在这些东西并没有"杀"死他，他还有妈妈，而真正的他早就死在了那个光逝的童年和没有未来的6岁……
　　叮……铃铃……
　　讲台上的老师听到下课铃声响起，转身收拾着讲台上的教材书并交代课代表作业:"你等下把作业发到高二（四）班的班级群里，预习下一课，对还有课后资料跟上，讲到哪做到哪，别忘记了，明天上课我会抽查，你们！哼哼～千万别让我逮到没写的了，不然后果自负，好了，下课"
　　同学:"老师辛苦了"
　　"对了，小沈同学跟我来趟办公室"
　　沈兮尘:"好的，老师"，
　　沈兮尘跟在老师的后面走着，他望向老师背影开口"老师，是什么题？，还有您不擅长的"，
　　李老师听着小沈同学的话忍俊不禁:"哈哈，小沈你啊！还是这么会开玩笑，这次倒也不是难题，

　　就是前年的一道竞赛数学加物理组合的最后一道压轴题，我觉得挺不错的，想让你看看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然后我想讲给同学们听听，就当讲讲题型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办公室。"进来吧，小沈"李老师走到位置上弯腰在他的办公桌上翻卷子"

　　你先坐一会，我找找卷子"so:奇了怪了，今天儿早自习我还在看呢，咋会不翼而飞了，这不科学啊，哈！找到了。
　　"你过来看看就是这道题
　　他把卷子和草稿纸拉到中间，笔尖在题干上轻轻一点。
　　沈兮尘:“这题别死算，先看条件。”
　　李老师:"嗯"?
　　他语速不快，每讲一步就顿一下，像是怕自己语速太快对方跟不上。
　　草稿纸上只写关键步骤，不啰嗦公式，逻辑却清清楚楚。
　　讲完，他抬眼：“这样是不是就通了？”
　　李老师恍然大悟，他才微微弯了下眼，
　　"那到了这一步呢? 有没有更简洁的方法，这个步骤班级里的同学看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啊"。
　　"嗯…我看看"，沈兮尘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然后再次拿起笔
　　可以先这样用题中给得条件，然后继续推理安培力的方向：根据楞次定律，安培力总是阻碍相对运动。由于线框正在进入磁场，速度向下，按培力方向沿斜面向上。接着用牛顿第二定律，
　　就得到答案了，
　　沈兮尘的速度太快了，就连别的科目的老师也赞不绝口"小沈简直就是天才啊"，
　　"就是，就是"，连班主任也开口了"哈哈不愧是我（四）班的好苗子，好样的"
　　说着他端起保温杯轻轻吸溜一口茶清了清喉咙
　　"咱们学校暑假的比赛你有没有信心拿下？"
　　"嗯？比赛，什么比赛"沈兮尘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物理老师应该是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咱们学校啊在暑假要跟三中的学校来一场物理竞赛，
　　校长挺看重这次比赛的，毕竟咱们学校跟三中的排名，咱们永远是第二，哎，这历代校长的心愿啊，就是能够超过三中一次…"
　　说完就拍了拍沈兮尘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长叹一口气
　　沈兮尘望向班主任心想：不是，你让我怎么回答，这么重的担子，是七个小矮人里没有你喜欢的吗？让我去cos第八个？，
　　得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也不怕把我直接压进地里…
　　但是嘴上却回答"我一定拼尽全力"
　　班主任：好了你回去吧，我对你有信心
　　沈兮尘：嗯
　　沈兮尘在回教室的走廊心不在焉的走着，"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行啊，唉 ，万一我如果失败了，是不是又会对我失望…又会回到以前"
　　沈兮尘感到了压力心事重重的抬头望着天边
　　夕阳把林荫道的梧桐叶浸成暖橘色，余晖漫过教学楼的栏杆，在石板路上淌成柔润的金河。
　　沈兮尘趴到栏杆边，望着落日慢慢沉向远处的树影，发梢沾着细碎的暖光
　　可那光没映进眼底，反倒让童年里漏雨的屋檐、无人回应的哭喊，顺着橘红的余晖涌了上来。
　　晚风吹过，带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身边是学生们喧闹的谈笑声，可他的视线渐渐失焦，落在被拉得老长的影子上，像看到了小时候独自蜷缩的模样。
　　未来是什么样子？是和这夕阳一样会沉下去，还是能留住片刻暖光？
　　疑问缠在心头，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暖调一点点褪去，漫上一层雾似的暗，连嘴角那点无意识的弧度，也随着余晖的渐弱，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愣了多久，等沈兮尘回过神的时候夕阳已经褪去大半了，像是想开了，他对着自己的影子呢喃道
　　"人生一望无际，何必纠结何时落幕、如何收场
　　我枯败的骨缝会开出花，直至我的灵魂被风带走，完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