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才是主角?!》友善蚊香

5、第 5 章 穿越第三天

　　他仿佛被按在水底，胸腔闷得发紧；又像被厚重的帘幕层层遮住，光线与空气都被隔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他的头。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一直被困在不知名的角落。他想出去，但找不到出口。他试图撕开包裹着自己的那层薄膜，却总被它惊人的韧性一次次弹回；他又想冲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壳，却始终差了最后一步。

　　他愤怒、不甘、想对谁辩解，明明他们应该天然就立场相同，明明他可以更强大。他早该诞生，但却一次次被忽视，被压抑——他的存在，本该顺理成章，本该理所应当——

　　直到——

　　*

　　宫泽醒来的时候还是全身疲乏，身体却依旧沉重，像是被鬼压了一整夜床，又像根本没有真正睡着。他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一觉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宿主早上好！】

　　宫泽昨晚给顾海发了条关于搬家异能者的信息，没等到对方回复就睡着了。

　　他没理系统，先拿起手机。发现凌晨3点顾海有一条回复，最近时空系异能者被中央统一调走了，只能等他今天去监管局报完到，再自己回灵秀家园把行李拿回来——普通人进不来内区，全部都得自己干。

　　这么一看异能者也没什么特权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连普通人都不如。

　　不过宫泽无所谓，反正他也没什么行李。真要说在意的，大概也只有那几瓶没有标签的药。

　　他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昨天买回来的小面包，一边刷论坛当早饭。

　　0723冷不丁地问：【你昨晚梦见什么了？一整晚都在说梦话。】

　　“这是你们系统的人道关怀主义吗？”宫泽连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

　　【如果你休息不好，我也会很苦恼的。】0723半真半假地评估，【别把自己折腾成神经衰弱，好吗？我可不想要一个精神病宿主。】

　　宫泽：“谢谢你的关心。什么时候听不到你说话了，我应该就痊愈了。”

　　他出发去监管局。一晚狂风暴雨过后，内区没有什么改变，一如即往的空无一人。进地铁时也被严格检查了照片和证件，还重点关注了他是否携带蓝牙耳机、耳机是否能正常运行且能源充足。

　　经过昨天的论坛科普，宫泽已经知道这个耳机并不是监管局的工牌，而是一个类似消磁器的东西。它会把异能者的磁场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避免与外区普通人的磁场发生干扰或碰撞。

　　安检过程枯燥而重复。昨天刚走过一遍，今天又来一次。
　　宫泽甚至能预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至少要重复四次。他只好使劲嚼口香糖，这是他昨天在便利店发现的，至少能让他在这些机械的流程里，有点事情可做。

　　*

　　内线专用地铁里人倒是不多，彼此之间都默契地隔着距离。

　　L市不大，从内区到灵秀家园站也就四五站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宫泽下了地铁，旁边就是监管局。一出站，外区那种陈旧而灰霭的氛围便迎面扑来。
　　内区人少得近乎无人区，但建筑风格明快活泼，商铺老板也显得格外松弛；外区则人多热闹，整体却气氛压抑，甚至有人随身携带武器。很难说哪边更宜居一些，不过监管局无疑是外区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揉杂了两区的特色。

　　宫泽一进监管局，就看到昨天接待他的王瑞正坐在前台。他一见宫泽就笑着打招呼：“泽哥来了？是来办入职报到的吧？”

　　他热情地站起来，“海哥跟我说了你今天要来，我带你参观下监管局？你看看你想负责哪一片。咱们L市总共也就几百个异能者，你去哪里都能帮上大忙。”

　　他自觉地和宫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宫泽于是敏锐地判断出王瑞多半是个普通人。

　　监管局内部为了避免制造分裂，并没有给异能者设置任何明显的标识。但宫泽昨天才觉醒，见过他的人不少。一路走来，遇到的工作人员都会冲他露出友好的微笑，同时又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虽然大家都佩戴着消磁器，但机器失灵或发生泄漏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

　　宫泽被避让得有点烦，便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海哥呢？”

　　“海哥今天正常执勤，在外面巡逻。”王瑞回答道，一边带着宫泽走过检测区，深入监管局内部。

　　“滴”的一声，王瑞用手机刷开了一扇大门。宫泽跟着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规律闪烁的小彩灯——大部分是绿色，间或点缀着零星的红点。标注极其细致，几乎每隔两条街区就有一个光点，这是一个城市的神经脉络。

　　房间里还坐着一排排工作人员，王瑞对着单独坐在最后面的女人点了点头，示意是带着宫泽来参观的。

　　“这是L市的区域情绪检测总系统。”王瑞带着宫泽走到墙前对着大部分绿灯道，“绿色就代表基本安全，红色的就需要像海哥这样的行动专员去现场确认了。”
　　宫泽估计这就是那些路灯上绑着的“噪音检测器”了。尽管地图上的光点已经十分密集，但以他昨天观察到的设备分布来看，L市显然是将同一区域内的多个检测器数据整合后，再统一呈现在这里。

　　他点点头，在地图上很快找到了灵秀家园，因为有一个突兀的红灯刺在绿茵茵里。
　　宫泽指着红灯问王瑞道：“红灯就代表有异变体吗？”

　　“不一定。”那个本来坐在后面的女人走过来对他们说道，“系统只能检测到这片区域的磁场波动，但这不一定就代表有异变体，会有20%左右的误差率。”

　　王瑞笑道：“冰姐不愧是专业的。”他对宫泽道，“这是我们监管局检测系统的负责人，王冰姐，穷理局外派。”又对着王冰介绍道，“这是昨天刚觉醒的宫泽。”

　　“我知道你。”王冰严肃的对宫泽说，“你的异能很有意思，有考虑过去穷理局吗？”

　　“不考虑。”宫泽诚实道。

　　王瑞非常佩服宫泽敢对着王冰那张威严的脸说出拒绝的话，他赶紧转移话题道：“灵秀家园这个点，海哥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他对着王冰卖乖道：“冰姐，要不给新人看看海哥是怎么工作的？”

　　王冰习惯了监管局对她冷面的畏惧，她看穿了王瑞的小心思，却没说破。她带着两人走到一名工作人员的桌前——那是负责与顾海对接的接线员。宫泽猜测，昨天和刘老太太通电话的应该也是她。王瑞把手随意地搭在接线员肩上，看起来关系很熟。

　　她桌子上有两个大屏幕，其中一个屏幕内显示的正是顾海。但却是以第三人称视角呈现的，仿佛有个摄像头悬在顾海后方三米的空中，不仅能看到他所面对的场景，连他本人的一举一动也一览无余。
　　此时顾海正站在街上，周围行人不多。宫泽从旁边的商铺认出，这是他们昨天走过的一段路。

　　顾海与孙丽丽在连线，他问道：“具体是这附近哪一段有波动？””

　　孙丽丽操作着另一块屏幕——那是放大的红灯区域地图，可以看到每一个检测器的具体数据。

　　她快速扫了一遍，说：“海哥，再往前一段就是了，你往左右看看。”

　　随着顾海左右扫视，“摄像头”的视角也随之移动，逐渐展开周围的环境。看来这个画面是绑定顾海视角生成的，而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

　　顾海缓步靠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巡逻了无数次的熟悉街景。
　　他从小就在这片区域长大，觉醒之后也舍不得离开，一直选择驻守在这里。

　　十年前就有人好奇，为什么一个年轻的异能者愿意留在自己的家乡——甚至是童年的社区。
　　顾海始终没有离开，连隔壁片区都不愿意去。

　　只有这样，日复一日地走过这片早已熟悉的地方，他才能切实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自从觉醒之后，他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存在。曾经面目和蔼的亲朋好友不再像从前那样亲近，好像他一直都是潜伏在羊群中的猎食者。他们依旧会笑着打招呼，但顾海能从那微微后撤的脚步里，察觉到疏离与戒备。

　　他的异能，也让人类这个概念在他心中逐渐变得陌生。每一次使用能力他都觉得自己离人类更远了一点。力量让他意识到，人类的身体是如此孱弱——也许那些普通人的想法并没有错——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不只是磁场的变化，更像是一种物种层面的跃迁。

　　可如果不是人类，那他又是什么？

　　他害怕自己的异能。但他也必须依靠它，去保护这片他长大的地方——这片唯一没有因为他觉醒而改变对他的故乡。

　　也许只有日复一日走过这片地方才能发现这里有时会有微妙的不同，但不会发生在今天。因为今天全部是熟悉的商铺，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行道，熟悉的绿植——

　　“海哥！藤条！”

　　——耳机里传来孙丽丽的声音。她是普通人。顾海有时会想，正是因为普通人的弱小，才让他们如此一惊一乍。那些刻意避让的身影，并不完全出于他们的意愿，而更像是一种本能——没有力量，才会对异能者产生恐惧，只能浑浑噩噩地选择躲避。这不是普通人的错，只是他们不能觉醒的原罪。

　　“那根藤条是异变体！海哥！快躲！”

　　屏幕里的顾海却像愣住了一样站在街中央，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根藤蔓正从他正前方缓缓抬起，逼近。
　　宫泽这时候知道接线员的作用了，孙丽丽见叫喊不能让顾海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地按下键盘上按钮，输入密码后，顾海就好像被什么电了一下，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

　　顾海迅速把自己变成了一只人形猎豹——宫泽这时候分辨不出他和异变体的区别了，只能凭常识判断，街上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只豹子，所以这是一种异能——顾海由此得到猎豹的速度，顾海猛地跃开，险险避过藤蔓的袭击。

　　“左边！”顾海根据孙丽丽的提示，在藤蔓的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中找机会反击。但他的异能显然有很大的局限性，如果想要攻击就得变成其他形态，但那样难免会牺牲速度。

　　更糟的是，他无法确定这株异变体的思维干扰何时再次生效。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又开始逐渐变得纷杂起来，骂天骂地骂普通人，怨爹怨妈怨异能者。

　　不过顾海不是被动挨打的性格，他在不停躲让的循环里变得不耐烦。下一次躲避时，他干脆没有完全避开——任由藤蔓贯穿右肩。剧痛之下，他再次变化。

　　巨大的科迪亚克熊反手抓住穿透肩膀的藤蔓，不让它缩回去，用力往外拔——熊类形态带来的力量成倍增长，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将藤蔓本体硬生生拉到了眼前。

　　王冰：“这株异变体的异能是操控系，领域级思维操控、或者影响。是E级异变体。”

　　她说的没错。只要及时清醒过来，这株草绝不是顾海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