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陵歌二十四宫（八） 一条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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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这里？
他才二十几岁，怎么会死在陵歌城？
薛百川不解地看向墨成规，后者目光平静，并未过多解释，只道：“我也不知缘由，或许等你想起来那日才知。”
“我今日来只是斩断你身上的血缠线。”墨成规将匕首收起来，转过身，“玉虚分真假，何人所设我不知，但你与真假玉虚镜皆有因果，真生假死，血缠毙命。”
“下次，不要再喝太虚宫酿房的酒了。”
说罢，他便如来时那般无声离去。
薛百川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墨成规走到尽头之时，一个戴着斗笠之人出现在他身侧，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的神情虽然掩在斗笠之下，他却觉得此人与自己相识。
刹那间，一阵阴风吹来，模糊两人的身影。
还有一句很轻的：
“下次再见。”
......
“小薛！”
薛百川还未睁眼，就听到有人在焦急唤他。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告诉他自己已经醒了，但不知为何他连抬手都做不到，浑身好像失了力气。
“师父......”
他话还没说出，又被沉重的梦境重新拽入，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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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川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他茫然地看着床帏，抬起自己的手左右看了一眼，皆是完好无损，并无那日在暗室的血珠涔涔。
他记得血缠线被斩断之时，五脏六腑疼极了，但碍于墨成规和那个戴斗笠之人在场，他并未表现出来。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好的？
那日两人离去之后，恍惚间听到了谢景昶的声音。
想到此，他赶忙翻身下床去找谢景昶。然而当他在路过桌子时，余光瞥见一封叠好的信。
他停下脚步，拿起那封信。
信为谢景昶所留，告知他有故交来参加百音会，这几日百音会他不能和自己一同参会。
薛百川拿着纸的手不住颤抖，透过窗子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心里产生想要去对面屋子一探究竟的冲动，看看谢景昶所言是否为真......但他最后只是攥紧纸张，闭上眼睛。
——谢景昶这样说，就是不想让自己去找他。
可他来陵歌城的目的只有谢景昶。
他不想参加百音会，他也不想结丹要系统的测谎仪，他仅仅只为谢景昶。
他只为谢景昶一人。
薛百川深吸一口气，心烦意乱地将那张信揉成一团，往对面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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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谢景昶正在调息疗伤。
他不知薛百川在酿房发生了何事，只知自己赶到酿房时，薛百川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煞白，气息微弱。
他把人抱进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好似进入了冰窖里——薛百川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冷的。
就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
若是他来的再晚来一步，只怕是阴阳两隔。
他迅速把人带回太苍宫的院子。本想为对方疗伤，然而灵力触及对方身体的那刻，宛若一个大窟窿，源源不断地吸收他的灵力。
谢景昶顿时愣住。他早已化神，对吞噬他人灵力一术自然有所了解，但此术是为魔修所学，是魔修对付正道的手段之一，薛百川跟在他身边数来也有七八年，为何会此术？
不等他深想，他蓦然发现薛百川并不会此术，而是意外中了此术。
他的血气被不知名的器物吸去，想要痊愈，只能吸收他人的灵力。
明白这点，他毫不犹豫地释放自己的灵力。
……
灵力释放整整一夜，直到晨曦破晓，亮堂的光线照进屋内，谢景昶才松开他的手。
松手那刻，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替薛百川掖好被角，留下一封信便离开了对方的屋子。
他虽未真正中魇术，但在天决秘境受的重伤至今仍未痊愈，此时又碰上如此棘手之事，灵力耗费过多，以此状态怕是不能参加百音会。
可若是不能参加，他的徒弟尚未结丹，进入幻境后如何是那些人的对手？
他忧心忡忡叹了一气，希望留下的那封信能让薛百川信服。
“嘭——”
正在调息的谢景昶思绪被这道声音打断，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睁开眼，看到了薛百川发红的眼眶。
还有他手里紧紧攥着揉成一团的信。
“......”
薛百川静静看着他，眼眶发涩。
过了许久才问出声：“谢景昶，你不是说去和故交叙旧吗？”
谢景昶哑然。
连师父都不喊了。
薛百川看他不说话，怒火把理智烧了大半，一字一句地逼问他：“你的故交就是太苍宫的院子？”
“还是太苍宫院子里的桌子、床、凳子......”
“或者说，这些都不是！”
他抬头往上看，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谢景昶，在你眼里，你到底是什么？”
“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大好人，还是出事后，自己一个人默默抗下？”
“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眼泪是彻底憋不回去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冷着眼看谢景昶，真心觉得系统的建议不错。
谢景昶肯定骗了他不少事，测谎仪他确实用得到。
他不仅用得到，还非常有用。
谢景昶不知薛百川在想什么，直觉自己再不说话，之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下去。他道：“我并非有意瞒你，我只是想调息一两日好和你一起参加百音会。”
薛百川冷笑：“可你的信上不是这么写的！”
“........”谢景昶无比后悔自己留下那封信。若是没有留下那封信，他此时也不必为了哄人而漏洞百出。
薛百川看他说不出话，直截了当道：“这一路来我限制你诸多，你就是嫌我烦！嫌我不顺你的意！”
“我修为低，我悟性差，比不得旁人仙尊的弟子，还处处给你惹麻烦，给你丢脸，若我当初没有同你一起去天决城，害你受伤中魇，你也不必来陵歌城，甚至是出北梧山。”
“你我是为师徒关系，可你却连自己重伤、为我疗伤的事情都不愿告诉我，只愿告诉别人，自己默默承担。这样的关系我要来有何用？”薛百川气道，“我是想修无情道，但我本性又非真正的无情，你若执意欺瞒我下去，你这师父我不要也罢。”
“你说什么？”谢景昶抬眼看他，语气有些冷。
薛百川还在气头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景昶语气的变化，听他又问了一遍，便提高声音回道：“谢景昶，我不做你徒弟了！”
“我拜谁为师，我都不拜你。”
说罢，他转身就想离去。
倏地，房门砰然在他眼前关上，只差一点就会打中他的鼻子。
他不解地转头看向谢景昶，想要问他这是何意，然而对上谢景昶的眼睛，心里就不太妙——谢景昶此时的脸色，像极了那日两人在尚膳阁的第一次见面。
“师、师父......”
薛百川不自觉后退两步。
“你要去哪？”谢景昶没什么情绪问他。
“我哪都不去。”
“是么。”谢景昶低声道，不管不顾用灵力把人带到身前，牵上对方的手，问他：“不想和我做师徒，那你想做什么？”
薛百川诚然发现自己现在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手被对方扣着，化神期的威压落在身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坐在他面前之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差。
他想要挣开谢景昶的手，却是挣脱不开。后者察觉到他的举动，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指间，和他十指相扣。
温热的掌心相贴，薛百川立刻意识到不对，战战兢兢道：“师父，我说错话了，我没有想和你断绝关系。”
“是么。”谢景昶还是一模一样的话。
下一刻，薛百川便感受到霸道的灵力进入自己的体内。
谢景昶慢条斯理地说：“你问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隐瞒你、甚至是找你。”
“不是我不想，只是你还没有能力能够承受我的灵力。”
他突然笑了一声，薛百川无端激起浑身颤栗。
“以后不会了。”
“一次承受不住，还有无数次，直至你能够彻底接纳我的灵力。”
......
整整三天，薛百川都是在混沌里过去。
意识彻底回笼的时候，他脑袋放空了很久。谢景昶的灵力不是没有进过他的体内，只是往次皆是为他疗伤，安抚他体内躁动的灵力。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灵力被对方的灵力勾着，被迫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谢景昶说的对，他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承受化神期的灵力。在化神期面前，只有被狠狠欺负的份。
他就不该来的。
这三日里，他整个人好似被狠狠蹂/躏了一番，指尖还发着颤。
偏偏系统看热闹还不嫌事大地说：“宿主，你浑身上下散发着化神期的芳香。”
薛百川：“......”
呵呵。
神踏马化神期芳香。
系统一句话让薛百川更加自闭了。
但没过多久，他恢复了点力气，对系统说：“我要那个测谎仪。”
系统瞬间明白他的心思：“哦，你还想再来一次。”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我这是不想让他死了。”薛百川颇为无言，平时系统要死要活不吭声，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惊人。
系统：“好吧，你就是不死心。”
“......”
薛百川忍这个没用的系统很久了，每次出现都像是换了一个系统。
偏偏他还拿对方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假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谢景昶走火入魔？”
系统：“......算你狠。”
这下系统算是彻底安静，薛百川也清净了。
他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目光转了一圈，没看到谢景昶的影子，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
彼时，在太虚宫暗室的谢景昶打了一个喷嚏。明心见状，停下问他可是着凉了。
谢景昶摇头。
这三日不仅没有着凉，反倒是热的不行。
但这些他没敢告诉明心。若是明心知晓，非把他训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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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日，眨眼就到了百音会举行那日。
在太虚宫殿外与司徒续音和孟九枝碰面，二人担忧地问起他这几日的情况，还说本想去院子看看他，但无奈琐事缠身。
薛百川道：“我并无大碍，喝了酿房的酒睡了四天，昨日才醒。”
司徒续音问道：“怎会睡得如此久？”太虚宫酿房里的酒她也喝过一两口，虽然也曾醉熏，但不至于睡了四日之久。
薛百川郝然道：“我酒量不好。”
站在身旁的谢景昶也帮忙搭腔：“一杯就倒。”
薛百川：“......”
他看这谢景昶和系统挺想被灭口的。
司徒续音和孟九枝闻言，相视一笑，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闲谈一二，四人便一起进了太虚宫的大殿。
进到殿内，一眼望去两侧的位置上坐了不少人，不过最外边的两个座位仍是空的。
司徒续音解释道：“那两个位置是云问宗、潭州金家。”
薛百川：“云问宗伤太苍宫弟子，怕是不敢来。”
孟九枝摇头，“薛兄，你太小看他们脸皮了。这世上还没人脸皮比他们厚，百音会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会不来。”
“此话怎讲？”薛百川一头雾水，待在院子四日，似乎错过了什么大消息。
司徒续音道：“三日前，明心前辈宣布出关，要在百音会上进行一次比试。试炼胜出者，可得二十四宫镇宫之器——玉虚镜。”
玉虚镜？
薛百川瞬间想起了那日墨成规说的话。真生假死，血缠毙命，他来陵歌城本就是一场死局，遇假镜死，遇真镜生，他只有找到真的玉虚镜才能活下去。
司徒续音又道：“玉虚镜乃是初代宫主所留，此镜自天地灵气诞生，镜内世界变幻万千，机缘无穷。拥有此镜，亦相当于拥有无数条命，玉虚镜会在危机时刻护主，遁地千里，叫人无法追查；也可进入镜中小世界得万千感悟，修为大有提升。”
“玉虚镜有如此威力，明心前辈为何会将此镜让出？”
“因为初代宫主留下一条规矩，玉虚镜的传人是为百鸟朝凤者。如遇百鸟朝凤，此镜需赠予此人。”
薛百川问道：“可怎知引动百鸟朝凤者为何人？”
“这便是明心前辈进行试炼的目的。”
薛百川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一个跋扈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他：“你就是得罪屠长老那小子？”
闻声，回头看去，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少年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他。瞧见他转过头来，语气不屑道：“一个外门弟子，也敢得罪屠长老，你师父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
少年说着又看向站在薛百川身侧的谢景昶，佯装惊讶道：“这不会是你师父吧？瞧着一脸穷酸样，穿的衣服怕是有个二三十的年头了，只怕是在北梧剑派也排不上什么名号吧。”
薛百川：“......”
不好意思，真排得上名号。说出来能吓死人的那种。
谢景昶也沉默地看着那名少年，并未开口。
那名少年似是被宠坏了，嘴里吐出的话无比刻薄，也不分场合。
看两人不说话，只以为被他说中心事不敢吭声，又捂住鼻子，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看向司徒续音，“贵宫在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仙门，来参加百音会的仙门更是有头有脸，怎不知请两个乞丐来作甚？不知道还以为你们陵歌二十四宫饭多到没人吃似的。”
“若是如此，还不如叫我家狗来。我家狗穿金戴银，可不像他们两个一样没见识。”
“你——”司徒续音气结，正欲教训他却被薛百川拦下来。
薛百川冲她摇了摇头，看向那名少年，淡声道：“敢问阁下是哪派弟子？”
“看你们如此没见识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少年语气倨傲道，“潭州金家，金照。”
薛百川淡淡哦了声：“原来是金家最爱叫的狗啊。”
对上少年怒气冲冲的目光，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照字名不副实，不如改成狗，和屠苟一样，叫金狗岂不是更好听？”
“你居然敢骂我狗！”金照气得拔出剑，“我杀了你！”
“骂你狗怎么了？你可不就是云问宗的一条狗。”
薛百川单手制住他的剑，扔在地上，头也不回道：“一条狗，也配在我面前叫。”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陵歌二十四宫（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