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却被师尊拽着成亲》古谌

36、九境（二） 对剑

　　天地苍茫无声，唯海上一点红心耀眼。

　　薛百川来到一个开满桃花的小岛。

　　九殇在第一境还叫嚣得厉害，在进入第二境后，却安分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抬步向桃花林走去。

　　他原以为岛是普通的岛，哪知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岛上的罡风弹开，飞进水里。

　　薛百川：“......”

　　他狼狈地从水里爬上来，再次踏上那片土地，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儿，才抬腿继续前进。迈了两步，九殇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剧烈从他手里挣脱，往前面飞去。

　　“回来！”薛百川大喝，向前跑去。

　　不出意外，还没追回九殇，又被罡风弹入海里，用除尘术弄干的衣裳再次湿了。

　　此时的薛百川已经气得没脾气了。
　　他爬上岸边，顺势在地上躺下，缓了缓。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桃花飘到他的脸上，与之而来的，还有细细碎碎的雪。

　　他连忙撇开花瓣和雪，坐起身，施法术弄干衣服，往那片桃林走去。

　　第二次落水的地方较第一次远，走了半炷香，薛百川才走到原来上岛的位置。不等他继续前进，不远处的桃树上，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影子，一袭白衣胜雪，白发披肩，眉心一点朱砂，神情淡漠。
　　飞进桃林的九殇也在他的手里。

　　察觉到目光，对方抬起头看他，薛百川才注意到他的瞳色宛若琉璃杯盏，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也没有一丝情绪。

　　薛百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就算是北梧剑派掌门云轻仙尊，也不曾像眼前人这般。
　　能够修炼到如此地步，想来也是个隐世不出的大能。

　　他急忙施了一礼，说明来意，“在下薛百川，无意叨唠前辈，还请前辈告知如何去往第三境。”

　　那人淡声开口：“你就是本次九境的试炼者？”

　　“啊？”什么试炼者？

　　薛百川疑惑地看着他，却见对方已然转身，九殇也重新飞回他的手里。

　　不过对方的声音远远传来，如天边飘散的云烟，“慕海天行客，华春山。”
　　“我只给你半月的时间，半月后对剑，你若是不能胜，那便自行回去第一境，第三境非你能力能去。”

　　闻言，薛百川握紧剑，高声道：“我如今才筑基初期，如何能是前辈的对手？”

　　华春山的语气无波无澜，“筑基期又如何，你若是连我也不能打败，就算去到第三境，也是死路一条。”
　　“我也不会为难你，胜过三招，我自然会让你去第三境。”

　　“此话当真？”薛百川目光紧紧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华春山毫不犹豫道：“自然。”

　　“好。”

　　薛百川应下了。

　　-

　　知晓这桃林进不去，薛百川也不再纠结，在桃林外打坐调息。
　　此处灵气极盛，他在第一境重塑经脉，灵台的灵气早已干涸，必须要及时找补，才能与华春山抗衡。

　　调息整整三日，薛百川才睁开眼睛。
　　感受到体内蓬勃的灵气，他向着海面送去一击。须臾，整个海面扑起两人高的浪花，灵识展开的领域更为广阔。
　　薛百川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晋阶筑基中期了！

　　桃林内，华春山不紧不慢给两个杯子满上茶，察觉那道灵识，感慨道：“他修炼的速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快，稍一点拨，便可晋阶。”
　　言罢，又道：“我听闻他着急去第五境，是为了......”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黑袍男子，后者瞧见他的目光，笑了笑，并未及时作答，而是拿起那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半晌才道：“他虽深受重伤，好歹也是化神后期的人，若是连那也无法对付，那便只能入魔了。”

　　黑袍人看向华春山，道：“但你知道，只要我不靠近他，他就无法入魔，顶多只会加重伤势。”
　　华春山深知两人的关系，也知晓其中的缘由，当即问起别的：“你打算将他送到第几境？”
　　“第八境。”黑袍人道，“他修为被封，此生连结丹也做不到，走到哪里都会受人限制，只有走到第八境，他此生才能踏入天人之境。”

　　华春山迟疑道：“那这第九镜......”
　　黑袍低笑了声，道：“天玑阵的那位还没死，我又怎么会让他阻止这一切。”

　　他等这一天等了万年，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也有的是手段。

　　薛百川又用了几道灵气，确定自己真的晋阶筑基中期，才拿出桃木剑练剑。
　　华春山的实力他尚不知道，但仅以传统对剑而论，他必然不能从对方手中拿到优势，若是......一个想法渐渐在薛百川脑海里成型。

　　倏地，余光瞥见一抹黑。

　　转头看去，一瓣桃花恰好飘来，糊住右眼。
　　他急忙伸手拿开，去寻找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却只看到一片白茫。

　　他怅然地收回眼，心道：“这秘境之中，竟还有往来自如的人吗？”

　　若是真能往来自如，那该是多高的修为？

　　眼下也不知晓谢景昶怎么样了，九殇自从经华春山的手后，就变得格外老实，不仅没有到处乱飞，也不再发出嗡鸣声，日子变得安静又无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桃木剑。

　　“谢景昶你个大傻子。”

　　把剑给我，拿什么打架？

　　-

　　“你是魇，不是他。”

　　谢景昶捂着心口，靠在冰冷的墙，眼神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的红衣人，那人有着和薛百川一模一样的脸。

　　红衣人并不意外谢景昶会猜到自己的身份，很轻地笑了声：“我确实不是他。”

　　“但我也确实是他。”

　　“这是大罗三千幻境，所生的，皆是你心底的恐惧。”红衣人又道，“你就不好奇吗？你的徒弟从未出现过，却和你有着谢家独有的道侣印；你从未教过你徒弟剑法，他却能在你面前挥出谢家剑法；你的徒弟修炼六年，堪堪在三年前步入筑基初期，此后灵丹妙药无一不给他吃，但他的修为始终止步不前......”

　　谢景昶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和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红衣人癫狂地笑道：“看来你确实不好奇，但我偏要告诉你，你徒弟并非如你眼前看到的那般弱小，他的一身修为皆被封于体内，一旦结丹，就会爆体而亡。”

　　谢景昶怔愣地看着他，后者继续道：“他活不过两百岁。”

　　“嘭——”

　　红衣人轰然倒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污血，恐惧地看向谢景昶。

　　谢景昶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一脚踩在他断裂的肋骨上，冷声问道：“是谁封了他的修为？”
　　此人到底是谁，连他修为已至化神后期，也未察觉到他的手笔。

　　红衣人咳着血道：“自、自然是——”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便如闪电袭来，击在红衣人的命门上。

　　谢景昶抬眼看去，幻境的入口站着一个黑袍人，脸上带着银色半面具，举动丝毫没有杀死红衣人的慌乱。

　　在瞧见黑袍人的那一刻，谢景昶的头剧痛，像是要生生从天灵盖将他一举撕成两半。

　　“......你、是、何、人？”谢景昶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

　　“日后你就会知晓。”黑袍人压着声音道，“我此次来，是要恭喜你。”

　　“生出魔心。”

　　-

　　薛百川晋阶筑基中期后，灵识范围扩大，隐约能感觉到桃林的阵法落在何处。但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等到入夜之时，抱着九殇悄咪咪踩着阵法翻进桃林。

　　他早就知晓九殇能过此阵，但它似乎不愿意帮忙，每日看着薛百川为进入桃林一事忙得焦头烂额，自己则安然休憩。
　　有的时候它太过安静，会让薛百川怀疑谢景昶是不是没事了。

　　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九境只会开启三个月，他若是一直待着第二境，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其他人相会。其他人修为皆比他高，想要破境应当比他轻松吧。

　　想罢，薛百川加快了攀爬速度。若是遇到过不去的地方，就先用九殇试探一二，待到安全他再缓缓过去。

　　九殇：“……”
　　它好歹也是天阶宝剑，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这么粗鲁对待。

　　薛百川不知九殇心中所想，进了桃林也只想快点找到第三境的入口。

　　倏地，一双白靴落在不远处，薛百川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而后缓慢抬起头，看到了华春山面无表情的脸。

　　薛百川：“……”

　　华春山只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剑，便确定是如何进来的，但看破不说破，“夜里睡不着，想进来对剑？”

　　薛百川脸上尽是尴尬，闻言也顺势点了点头，当真一副来找他对剑的模样，“不错，慕海天行客，我要向你挑战。”
　　这下换华春山沉默了。

　　半晌，他用灵力幻化出一柄剑，缓声道：“好。”

　　薛百川：“……”
　　不是，他随口一说，华春山就信了？？

　　两息后，薛百川飞出了桃林，与之一同飞出的，还是谢景昶的佩剑九殇。

　　薛百川人砸在地上还懵了两下，回神时，在心里把华春山狠狠骂了一番——一个化神期的大能还来找他一个筑基期的茬！简直就是倚老卖老、欺负小辈！

　　华春山手里的那柄剑化为虚无，站在树上看了他片刻，道：“九霄剑法对我无用，若是想胜我，那就拿出你自己的剑招来。”

　　薛百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闻言，毫不客气地回道：“我哪来自己的剑招？你莫不是活太久，记性也变差了？”
　　指望一个筑基期去打化神期，不如指望他真的能在炼气期练成辟谷。

　　想起谢景昶和华春山如出一辙的行径，薛百川就觉得人生已没有太多盼头。
　　修为越高的人，想法就愈发奇怪。

　　华春山突然笑了一下，“你有的。”说罢，转身离开，徒留一头雾水的薛百川在原地。

　　思索半晌，仍是不得，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毯子，盖在身上，愤愤睡去。

　　目睹一切的九殇：“……”
　　谢景昶到底收了个什么徒弟？

　　薛百川躺下便有了睡意，然而等他正要睡着之时，骤然被一东西拍醒了。
　　他吓的跳起来，转头四处寻找罪魁祸首，低头就看到九殇落在自己躺的地方，一副和自己抢地盘的架势。

　　“呵。”薛百川冷笑，一脚把九殇踢开，“这破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仗着谢景昶不在就到处发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把剑毛病这么多？”
　　一身破毛病的九殇毫不留情又给了薛百川一击。
　　薛百川：“……”

　　俄顷，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剑身传来：“起来，练剑！”
　　薛百川此时此刻只想睡觉：“滚，我要睡觉。”

　　“啪——”
　　话音未落，薛百川又被打了。

　　九殇又道：“练剑。”

　　薛百川烦躁道：“九霄剑法我都学会了，我练什么剑？”

　　“无霜。”

　　薛百川直觉自己迷糊了，不然怎么会从一把剑的口中听到无霜剑法。他一直把剑谱藏的好好的，九殇怎么会知道他会无霜剑法，还是说……
　　九殇又打了他一下，薛百川思绪被迫打断，更为愤怒地把毯子收起来，气道：“小心我告诉谢景昶你打我！”
　　妈的什么破剑，谢景昶是让你来保护我的？是让你来打我的吗？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

　　此时的薛百川宛若一个怨鬼，心中藏着无数的气，想着无数弄死九殇的办法。
　　“有本事你就去。”但九殇比他怨气明显更重，自动飞到他的手里，逼他练起无霜剑法。若是停下，又是一记打。

　　一人一剑就这么骂骂咧咧地练起剑来。

　　半月后，在九殇、薛百川的不断坚持下，终于胜过华春山三招，过了第二境。

　　也不知华春山是装傻还是真傻，还点评了一番：“剑术不错，比那什么九霄剑法好。”

　　薛百川：“……”
　　能不好吗？半个月在九殇的压迫下，他又生生将无霜剑法第一式感悟了一番，日夜不停地练着。
　　再者，他的修为晋阶至中期，剑法也好似提升了一个境界，发挥出来的威力比先前强了不少。

　　进入第三境时，薛百川还在和九殇吵架，他不明白一个破剑为何会如此爱打人，偏生他要教训一番，对方又飞快地跑了，把薛百川气个踉跄，连落到了何处也不知，待到他脚上被一白骨禁锢住时，才猛然发觉不对。
　　他正欲将九殇喊来，却猛地被灌入一碗苦涩的药。

　　给他灌药之人，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

　　薛百川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对方粗糙的手却抚上他的面颊，轻声道：“睡吧，快点睡吧，睡醒就能成亲了。”

　　闻言，薛百川不由得瞪大眼睛，然而对方的手摸到他的眼睛时，没由来的疲惫感袭来，眼皮也如千斤重般地阖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居然才星期二，遥远的中秋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