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七斗（六） “天权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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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玉衡阵许久，薛百川的心绪才平复下来，想起谢景昶之前不肯说的，他又趁着人不在时问徐枕霜：“为何我师父在看到那面军旗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徐枕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谢师伯是天决人，你不知道？”
“师父他是天决人？”薛百川惊诧道。
谢景昶只和他说过自己是一朝世家之人，却未直言是哪朝，没想到......居然是雍朝的。
徐枕霜点头道：“不错。谢师伯乃是天决谢家人，在雍朝还未亡国时，谢家也曾是闻名大陆的存在，有不少世家子弟来到天决，不仅为看这大陆第一城，还为睹一眼谢家人的风采。”
“谢师伯还在天决时，便有一美名，人称‘天决三客’之一。这三客呢，除去谢师伯，还有墨家三公子墨成规，卫将军府卫临风。世人言，他们三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重。”
徐枕霜的声音轻了许多，“雍朝亡国那年，卫临风与其父战死沙场，谢师伯也没能见上一面。”
薛百川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卫临风那年几岁？”
“十九。”
薛百川呼吸好似一紧，喘不上气来。
......居然才十九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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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阵的荒原很大，蔓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来路也在前行中慢慢消失。天地辽阔，只剩下他们一行渺茫的人徒步前行。
他们在玉衡阵里度过了一个黑夜，围在篝火旁沉默地吃着干粮。柳七知晓他要和谢景昶下山，做了很多馒头给他；蔺轲也怕他在路上饿，也大方地把自己珍藏在乾坤袋的馒头塞给他，道：“师叔，你此行下山要好好照顾自己，山下不必山上，多的是内心险恶的人。这些馒头你绝不能心软地分给别人，要分你也只能分给青崖仙尊，但我知晓他辟谷多年，对吃食这些从来不屑一顾。”
薛百川咬了一口馒头，看向也在啃馒头的谢景昶，很想他为何要问自己要馒头吃，明明蔺轲说他不喜欢吃馒头的。
谢景昶注意到他的目光，但谨着食不言，寝不语，他并未开口询问。
早在他把薛百川带回青崖峰那日就想问，尚膳阁的馒头有这么好吃吗？值得夜夜子时去翻尚膳阁的墙。
在玄月仙尊上山告知前，他并非不知薛百川的举动，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个在炼气期请教自己辟谷之术的徒弟想要做什么。
后来看到他在尚膳阁门前与人相谈甚欢，他便放下心来。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两个人似乎很喜欢吃馒头。但他辟谷多年，早已忘了馒头是什么滋味，总归看到两人吃的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何等味道，让两人爱不释手，人手一个。
今日得食，发现馒头的味道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好，也怪不得两人如此痴迷。
休整一夜，天还未亮，众人又继续前行。
终于，在东天吐露出一抹红日时，一座巍峨的皇宫渐渐出现在了面前。
——那便是天权阵，天决皇宫。
进入天权阵的风有些大，他的头发被吹得斜乱，薛百川眯起眼睛看皇宫，心里似乎产生了那么一点儿久别重逢的意味。几乎是踏入阵中的那刻，天决皇宫的大门便轰然打开，在逍遥派最后一个弟子进入后，又迅速关上，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
薛百川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再转头时，却看到整个队伍停了下来，绝煞的声音远远传来：“入了天权阵后，往后的每一阵都比前一阵凶险，请诸位做好生死决斗的准备。”
“是何等的凶险？”佟冬春问道。
“不知佟宗主可曾听闻巫族药人。”绝煞沉声道，“天权阵，便是药人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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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死海里，不知第几次尝试飞上空中阁楼的洛莘瘫在地上，眼神瞟向有如入定的鱼玄机，懒声道：“师父，我们好像......在这秘境待上快半个月了，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鱼玄机反问道：“怎么，你不想出去？”
“我倒是想，但是我一想到出了这秘境之后，你就老死不相往来，我就有点不想出去。”洛莘一双眼睛毫无顾忌地扫遍他的全身，似要透过衣物寻找些什么，“师父，此处除了压制修为外，我并未觉得哪里不好。”
鱼玄机被他露骨的眼神看得眼皮直跳，他毫不客气道：“你若是想留在此处，那便自己留，我没空陪你胡闹。”
洛莘闻言，叹了一口气，“师父，若是没有你相伴，我一个人待在此处又有何意义。”
鱼玄机：“......”
鱼玄机拿起拂尘，毫不留情往他越凑越近的身子打了一把，怒声道：“说话就说话，靠近我作甚。”
“再寻不到进楼的法子，你就自个待在此处。”
洛莘被他的拂尘打得不痛不痒，一听鱼玄机妥协的话音，眼睛一亮，麻溜地爬起来，哪还有在绝煞面前的冷酷样。紧接着，他当着鱼玄机的面褪去外袍和里衣，光溜着上身，只留下一件亵裤；鱼玄机有些不忍直视地撇过头，哪知却猛然被推倒，下一刻，他便察觉到自己的唇被人重重咬了一口。
“洛莘！”
洛莘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水润的唇，又啄了一下，直把鱼玄机气的恼羞成怒才放开他。他说道：“师父，你放心，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带你出去。”
说罢，便往那死海一跃，向空中阁楼游去。
鱼玄机羞愤地闭上眼，不理会他的话。
半炷香后，没听见水声，他睁开眼一看，海面风平浪静，哪还有洛莘的影子。他急忙站起身，眺望远方，依旧不见踪影，急得唤了一声洛莘的名字，但也不见回答。
害怕洛莘出事，他想也不想地扔下拂尘，跳入水中。
天枢的死海的水似乎与别处的不同，尽管此处毫无光照，水温却是热的，入水时好似进入了慢火炖煮的汤药锅中。不仅如此，海下并非表面上看到的浑浊不清，反而清澈见底，肉眼看去清晰可见。
游了片刻，眼前骤然出现一道亮光，他循着亮光的方向而去，距离越近，那道光越亮。终于，距离那道亮光附近，一座惊人的水下阁楼跃然于眼前，赫然与死海上空的阁楼如出一辙！甚至比海面上空的还要宏大！
就在他想靠近时，他的脚踝被人抓住。他转头看去，看到了方才消失不见的洛莘，后者表情凝重，抓着他的脚踝，冲他摇了摇头，阻止他再继续前行。
须臾，他手指指了指上方，示意鱼玄机上岸再说。
鱼玄机冲他点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阁楼，跟着洛莘一起游回岸边。
一上岸，鱼玄机就问他：“海下的阁楼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泡在水里太久，洛莘的脸有些白，他看向漂浮在空中的阁楼，道：“来天决城之前，魔尊便告诉我，九境入口看似就在眼前，实则想要寻到真正的门极为困难。”
“因为——天枢死海乃是一面镜子，在死海之上的空中阁楼，是为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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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川一行人自从天决皇宫，周遭的环境就变得诡谲起来。
天决皇宫地形十分复杂，原先他们尚未入阵，只能看到高耸的朱红墙和一些屋檐，进入才知这里面有无数条交错复杂的路，想要到达皇宫尽头的青龙门，只有两条路，但这两条路皆不好走。他们一行人近百人，若是一起行走，怕是会慢了脚程。
于是他们三方人就分成了两队，绝煞和云问宗走一条，逍遥派和薛百川师徒二人走另一条。
临别前，绝煞交代道：“巫族药人不喜见光，尽量不要在此处待到天黑。酉时一刻，青龙门见。”
说完这句话，两队便分作两路，各自朝着青龙门而去。
虽是日出，但薛百川他们走的那条路却是背着光，整条路都是阴森森的。薛百川紧紧跟在谢景昶身后，本想找前面的徐枕霜闲聊几句，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背上炸起了一层冷汗。
他看向周围，并未瞧见什么异样。他又重新摆回头。
他们一行人最开始是沿着宫墙走，后来越往里走，宫殿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天决皇宫的宫殿奇多，薛百川起初还能记下一两个，走到后面，却是一个也记不住。
——宫殿实在太多了，像是在走迷宫。
倏地，眼前掠过一阵阴风，薛百川眨了眨眼睛，莫名看到远处出现一个彩舆，外面跟着一众太监宫女，交谈声远远传来。
薛百川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天决皇宫早就没人了，为何会在此时突然出现一个彩舆？然而随着彩舆越近，交谈声愈发清晰了起来。
“听闻，陛下给谢家公子和长悦公主赐婚，被谢家人回绝了。”是彩舆里那位妃子的声音。
跟在彩舆的小太监谄媚道：“正是。听闻那谢家公子早已有了心上人，听到陛下赐婚，当夜便带着聘礼去求亲了。”
“哦？”彩舆里的人来了兴趣，又问道：“他求娶了哪家姑娘，竟敢拂了皇后的面子。”
“回娘娘，谢家公子求娶的不是姑娘，而是一位男子。”小太监道，“那人娘娘也认识，正是卫将军的次子卫知溪。”
妃子闻言，嗤笑了声，狠毒道：“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把他毒死，真是命大。”
......
彩舆路过身侧时，薛百川侧过头，还想去听，却看到走在前面的付勍誉和徐枕霜齐齐回头看谢景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被看的谢景昶则是一脸茫然，眉头紧锁似乎在深思什么。
趁着谢景昶愣神，薛百川快走两步，来到徐枕霜身旁，小声问道：“徐师兄，你和付掌门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师父？”
徐枕霜有些遗憾地收起眼神，回他：“你怕是不知，那代谢家只有谢师伯一个独苗苗，这谢家公子是谁不言而喻。”
薛百川瞪大眼睛，震惊道：“你是说，我师父他还有红颜知己？”
“只怕不是红颜知己那么简单，你看师伯那样子，显然是不记得他是谁了。”
谢景昶确实如徐枕霜所言不记得这位红颜知己，思索半响，脑海里只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反倒是赐婚那事记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他该记得的，却是不知为何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思索不得，果断放弃，抬起眼便对上付勍誉揶揄的眼神，而薛百川则凑在一起和徐枕霜讲悄悄话，还时不时看向他。瞧见他的目光，又心虚地把眼神转过一旁，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谢景昶：“......”
他无视这些目光，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不知是不是那阵阴风起了怪，自那架彩舆过去之后，又有三两批人从他们身侧经过。有不同的妃子，还有几位大臣穿插而过，甚至还有几个模样看着仙风道骨的人。
他们这一路走的很快，没遇上什么阻碍，然而走了三个时辰，仍是不见青龙门。
薛百川靠在宫墙下歇息，怨声道：“为何这皇宫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走个皇宫比爬山还累。
薛百川没见过药人，但也是有涉猎的，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皇宫，怕是不知道这深宫中有多少药人等着自己。
这药人的耐活程度，他也是见识过的，不亚于那些活死人。要是真碰上，胜算真的不大。
谢景昶和付勍誉自然也知晓重要性，但修为被阵法压制的厉害，无法御剑飞行瞧此处距离青龙门还有多远，只能沿着路一直走下去。
歇息过后，又是走上半个时辰，却突然发觉天色变暗了。
“这是怎么回事？还未到酉时天却黑了！”一名弟子惊呼。
谢景昶反应过来道：“时间变快了。”
“什么变快？”薛百川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可置信地问。这不是仙侠世界吗？怎么搞得和无限流一样？
谢景昶看向被黑雾堵住的道路尽头，解释道：“天决城早就在百年前消亡，天决皇宫早已无人，方才出现的那些人，皆是药人所化，只有被炼制成药人，只能保存百年。”
“就算我们想要躲过此劫，阵中的东西可不会让我们轻易躲过。因为那些人，阵中的时间流逝便加快了。”
说话的功夫，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整个皇宫皆被黑暗笼罩。
薛百川拿出了桃木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倏地，他的肩塔上了一只手。
他浑身一僵，垂着眼向下看去，那是一个瘦削到只剩下骨头的手指，用皮包骨来形容再合适不过，颜色白的没有生气，指甲上涂的豆蔻早已随着年岁掉的七零八落，只有稀碎的还粘在上面，一眼看去却像是直直从肉里长出来的。
那只手几乎是放上他的肩，指甲就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
薛百川奋力挣开，毫不犹豫挥出一剑。
药人被剑招所伤，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就是你这个贱人抢了我的夫君，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薛百川闻言一怔。
这是……长悦公主？
完全生死时速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七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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