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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医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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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一下,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袍子上蹭的灰。
“我是燕辰。”他说,下巴微微抬了抬,似乎很骄傲。
萧雪迟一脸茫然。
“所以呢?”
燕辰嘴角的笑凝住了。
“你不认识我?”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燕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他瞪着眼睛看了萧雪迟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瑞王没给你说?”
“他半个月前就说要我去京城给一个人看病,要我准备好,他都没告诉你?”
萧雪迟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几息,脑子才转过弯来。
皇叔走之前确实说过,要派人过来照看他,还说是什么神医。但他以为来的会是白胡子老爷爷,或者至少是个中年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的看着只比他大一点,还把他撞倒在地的家伙。
“你就是皇叔说的神医?可是神医不应该都是那种很厉害的老爷爷吗?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燕辰的脸就一下子涨红了:“年纪跟会不会看病有什么关系!”
他从懂事起就开始学医,治过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可对面小皇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分明写满了不信。
“好吧好吧,那你为什么被人追啊?”
“我路过一家医馆,他们给病人开的方子太烂了,还敢用妙手回春的招牌,我就顺手给他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下巴又抬了抬,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萧雪迟半信半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蹭脏的袍子,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
“就算是医馆的人不对,你也不能撞我啊。还把我的糖人都撞碎了,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不就是一个糖人,至于吗?”燕辰辰小声嘟囔,目光却不自觉地躲开了。
“什么叫不就一个糖人?”萧雪迟急了,“在柳州买糖人可难了!买糖人的时候会有很多人一直盯着你,还会有大婶婶捏你的脸。”
“怎么可能?我在这条街上走了八百回了,从来没人拦过我。”燕辰不信。
萧雪迟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燕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燕辰的目光在萧雪迟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眼睛睁得圆圆,眼尾还有些泛红,整个人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这张脸要是站在糖人摊前面,眼巴巴地看着小动物糖人,确实很难让人忍住不去捏一把。
燕辰移开目光,耳尖莫名其妙地烫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帮你去买。不过改天行不行,今天那些人说不定还在附近……”
小皇子没说话,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却一下子就黯淡了,嘴角往下撇了撇,蔫蔫地垂下了头。
“算了,现在就去。但你得跟紧我,一有不对我们就跑。”
燕辰一把抓住萧雪迟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两人从窄巷里拐出来,重新回到主街上。萧雪迟躲在燕辰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糖人的摊子还在老地方。
萧雪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那里。”他轻轻扯了扯燕辰的袖子。
“看见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燕辰压低了声音。
乖乖地点点头,萧雪迟缩回了巷口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眼巴巴地看着燕辰往糖人摊子走。
燕辰很快买了个兔子糖人回来,递到他面前:“诺,拿着。”
“吃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
他的话忽然断了。
余光里,巷子两头同时出现了几道人影。
来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手里提着棍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前面堵了五六个,后面也堵了五六个,把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脸却阴沉得像锅底。他的目光越过燕辰,又落在他身后的萧雪迟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哟,还带着个小美人儿呢。”
萧雪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燕辰身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攥紧了燕辰的衣角。
【完了完了,这么多人,宿主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现在积分也不够,不然就能换点道具对付他们了。】系统也急得团团转。
燕辰把他往身后挡了挡,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光天化日的,你们敢动手?”
“动手?”那掌柜的冷笑一声,“你揭了我的幌子,砸了我的招牌,我不光要动手,还要把你送官!”
他说着,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七八个人立刻散开,把巷子两头堵得严严实实。燕辰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左边三个,右边四个,个个膀大腰圆,手里都有家伙。
他咬了咬牙,手心已经出了汗。
打是打不过的。他一个人倒还好,打不过还能跑,可身后还躲着一个小皇子。这小家伙跑两步就喘,刚刚被他抱着跑了半条街就哭得稀里哗啦的,要是被这些人堵住了,还不得吓死。
下意识地把小皇子又往后推了推,燕辰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喊跑,你就往东边跑,别回头。”
“那你怎么办,会不会有事?”
【管他做什么,咱们赶紧跑了再说!】系统催促道。
燕辰正要再说什么,那掌柜的已经不耐烦了,一挥手:“给我上!”
七八个人齐刷刷地往前逼了一步。
燕辰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心一横,正要拔刀。
“住手。”
一道冷峻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巷口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着碎步转进巷子,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眉目冷峻如刀削。
医馆老板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认出了这身玄色劲装。整个柳州,能穿这种制式军服的,只有一个人。
“谢,谢将军……”
谢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巷子里扫过,在那七八个手持棍棒的人身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们,落在巷子深处。
落在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别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少年身上。
谢危翻身下马,径直朝巷子深处走去。那七八个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连那掌柜的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到萧雪迟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头发跑散了,几缕柔软的青丝贴在白瓷般的脸颊上,眼眶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兔子糖人。白色的袍子蹭了一块灰,袖口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谢危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他脸颊上的一小块灰。
“臣来迟了。”
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萧雪迟刚才还憋得好好的眼泪忽然就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他咬着嘴唇忍了忍,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打在谢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
“你去哪了,为什么骗我……”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是在质问,又分明像在撒娇。
燕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衣角。
那只刚才还攥得紧紧的小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