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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铃落青溪,十六载安 人间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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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永安州,青溪镇。
暮春的风裹着河畔杨柳的软絮,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巷陌,绕进巷尾一间矮矮的土坯房,拂动了窗沿垂着的粗布帘。
屋内木桌旁,少女正垂眸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一枚素白铃铛,动作轻缓,带着十六年如一日的熟稔。
少女名唤灵汐,是这青溪镇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女。
养父母在镇口老槐树下捡到她时,她尚在襁褓之中,身侧唯有这枚铃铛系在红绳上,随她一同来到这人间烟火里。
如今十六载光阴倏忽而过,灵汐已长到及笄之年,眉眼清浅,肤色是常年待在屋内的白皙。
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寻常少女,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远山,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仿佛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事。
这枚铃铛,是灵汐十六年来唯一的“特殊”。铃身莹润,泛着淡淡的瓷白光泽,周身刻着模糊的古老云纹,历经十六年的摩挲,边角已磨得温润,却始终不见一丝锈迹,触手冰凉,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无论寒暑,都这般温凉相宜。
养父母曾说,这铃铛许是哪家富贵人家遗失的物件,可青溪镇偏居一隅,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东西,久而久之,也只当是个普通的旧铃铛,唯有灵汐知道,这铃铛,从来都不普通。
自她记事起,这铃铛便从未离身,红绳磨断了一根又一根,她便缠着养母用粗线重新系好,日夜系在腕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幼时她不知轻重,曾将铃铛摔在青石板上,本以为会摔出裂痕,可那铃铛落地时竟似有一层无形的软盾护着,滚了几圈依旧完好,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也曾有村口的野狗追着她咬,眼看就要扑到身前,腕间的铃铛突然微微发烫,那野狗竟像是受了惊,夹着尾巴仓皇逃窜,只留下灵汐站在原地,看着发烫的铃铛,满心疑惑。
只是这些异状,灵汐从未对旁人说起。养父母是老实本分的农户,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只求安稳度日,她不想让养父母担心,而青溪镇的同龄人,本就因她“无父无母”的身世对她颇有微词,若是再知晓这些怪事,怕是更要将她当作“异类”。
灵汐的体质,本就与旁人不同。她自小极少生病,便是寒冬腊月穿着单衣跑出门,也不过是打个喷嚏便无事,力气也比寻常少女大上许多,养父母挑不动的水桶,她能一手一个提起来,走得稳稳当当。
反应更是灵敏,村口的孩子玩扔石子的游戏,石子朝她飞来,她总能下意识躲开,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这些不同,让她在青溪镇的孩子堆里格外扎眼,也让她渐渐习惯了独来独往。
她不爱喧闹,不喜扎堆,平日里除了帮养父母做些挑水、喂猪、缝补的杂活,便是坐在这窗前,要么翻看着养父母捡来的旧书,要么就是摩挲着腕间的铃铛,偶尔会下意识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一股淡淡的“气”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这股气很淡,很散,像是抓不住的柳絮,她不知其名,也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她记事起,这股气便在她体内。
每当她心绪平静时,这股气便会慢慢流转,若是遇到惊扰,便会猛地窜动,让她浑身充满力气。
她试过刻意引导这股气,却始终不得其法,只能任由它在体内散逸。
偶尔会在入夜后,趁着养父母熟睡,悄悄坐在院中,靠着老槐树,闭眼感受这股气的流动,像是打磨一件璞玉,一遍又一遍,让这股散逸的气,渐渐变得凝练了些。
她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只觉得这样做了,心里会格外安稳,腕间的铃铛,也会随着气的流转微微发烫,像是在与她呼应。
院外传来养母的脚步声,伴着温和的呼唤:“汐汐,歇着呐?快过来帮娘择菜,晌午做你爱吃的荠菜馅包子。”
灵汐回过神,应了一声“来了”,将腕间的铃铛轻轻按了按,起身走出屋门。
养母姓陈,是个温和的妇人,眼角已爬上细纹,却依旧眉眼柔和,见灵汐走来,便将竹篮里的荠菜递到她面前,笑着道:“今早去河边挖的,新鲜得很,你爹去镇上卖菜了,晌午就能回来,正好尝尝娘的手艺。”
灵汐接过荠菜,指尖触到带着露水的菜叶,心里泛起暖意,养父母待她极好,十六年来从未有过半分苛待,虽家境贫寒,却总把最好的留给她,教她做人,教她识字,给了她这人间最安稳的温暖。
她低头择着菜,听着养母絮絮叨叨说着街坊邻里的琐事,说谁家的孩子娶了媳妇,说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语气里满是烟火气,让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便也很好。
只是这份安稳,总让她心里隐隐觉得不真实。她偶尔会看着养父母的眉眼,看着青溪镇的青石板路,看着河畔的杨柳,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为何会将她遗弃在老槐树下。
腕间的铃铛,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跟着她一同来到这人间?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萦绕在她心头,十六年来,从未散去。
晌午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灵汐腕间的铃铛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转瞬便消失不见。
养母的包子蒸好了,热气腾腾的,散着荠菜的清香,养父也从镇上回来了,手里还攥着几颗糖,是给灵汐买的。
一家三口坐在院中,吃着包子,说着闲话,阳光暖融融的,风轻轻吹着,一切都安静而美好,像一幅浸着烟火气的画。
灵汐咬着包子,看着养父母的笑容,心里暗暗想着,无论自己的身世如何,无论这铃铛藏着什么秘密,她都要守着养父母,守着这青溪镇,守着这份安稳。
腕间的铃铛微微发凉,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轻轻颤了一下,细不可闻。
吃过午饭,灵汐帮着养母收拾了碗筷,便回到屋内,坐在窗前,又拿起了那本旧书,这本书是养父从镇上的废品站捡来的,封面早已破烂,里面写着一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法子。
灵汐翻了许久,试着按照上面的法子做,却发现体内的那股气,根本无法按照书中的路子流转,反而会让她觉得胸闷气短,只得作罢。
她知道,自己的这股气,与书中写的不一样。书中的法子,是给寻常人练的,而她的这股气,似乎生来便与她融为一体,不受任何章法束缚,只能任由它自然流转,慢慢打磨。
她靠在窗沿上,闭眼感受着体内的气,一遍又一遍,从指尖到脚尖,从心口到丹田,虽慢,却从未间断,十六年来,她便这般靠着本能,默默打磨着这股散逸的灵力,让它在岁月的沉淀中,渐渐变得精纯,变得凝练。
只是她自己尚且不知,这股被她当作“气”的东西,便是仙族最本源的灵力,而她身为本源灵体,生来便自带灵源,无需灵根,便可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只是生于凡尘,无人指点,只能靠着本能打磨。
腕间的三清铃,本是仙族至宝,随青玄仙尊的最后一缕仙力护着她坠入凡尘,为了护她不被魔气察觉,也为了让她能在凡尘安稳长大,便自行收敛了所有气息,化作一枚普通铃铛。
唯有在她灵力运转时,才会微微呼应,悄悄吸纳她散逸的灵力,为她温养灵体,待时机成熟,便会觉醒护主。
十六年来,三清铃默默守护着灵汐,替她挡下了无数潜在的危险,也悄悄吸纳着她散逸的本源灵力,让她的灵体在凡尘的烟火气中,慢慢成长,慢慢觉醒。
而灵汐,只是将这枚铃铛当作自己唯一的念想,当作在这人间的一丝牵绊,从未想过,这枚铃铛,会成为她未来踏上仙途,重振仙族的唯一依仗。
傍晚时分,灵汐提着木桶去河边打水。河畔的杨柳依依,河水潺潺,几个孩童在河边嬉戏,打水漂,捉小鱼,笑声清脆。
灵汐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孩童,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却并未上前。
她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站在一旁,看着旁人的热闹,守着自己的安稳。
打水时,她的指尖触到微凉的河水,体内的那股气突然轻轻窜动,腕间的铃铛也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铃铛,又看了看河水,只见河水之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黑气,顺着水流漂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灵汐心头微微一动,只觉得那黑气格外阴冷,让她浑身不自在,腕间的铃铛发烫得更厉害了些,像是在预警。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提着水桶,转身往回走,河畔的孩童依旧在嬉戏,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腕间的铃铛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微光,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回到家中,灵汐将水倒进水缸,便坐在院中,靠着老槐树,闭眼感受着体内的气,方才在河边感受到的那股阴冷,依旧萦绕在她心头,腕间的铃铛也始终微微发烫,不曾冷却。
她不知道,那丝黑气,便是魔族的余孽散逸的魔气,已悄悄潜入这青溪镇,打破了这十六年的安稳。
夜色渐浓,青溪镇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灵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体内的气窜动得厉害,腕间的铃铛发烫得更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的夜色。
只见月色昏暗,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青溪镇,远处的树影在雾气中轻轻晃动,透着一丝诡异。
灵汐握紧了腕间的铃铛,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她隐隐觉得,这十六年的凡尘安稳,或许即将结束,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她腕间的铃铛,她体内的那股气,以及她从未知晓的身世,终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一一揭开。
雾气越来越浓,夜色越来越沉,青溪镇的灯火,在雾气中微微闪烁,微弱而脆弱,像是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灵汐站在窗前,望着无尽的夜色,腕间的三清铃,依旧在微微发烫,轻轻颤鸣。
像是一道微光,在黑暗中,为她指引着前路,也像是一道警钟,提醒着她,属于她的命运,即将开始。
而那远在九重天阙的魔域,魔尊陵刹立于魔殿之上,猩红的目光望向人间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十六年已到,猎捕开始了”
十六年已过,那枚三清铃的气息,终于再次浮现,而他等待的那场猎捕,也终于要开始了。
青溪镇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铃落青溪十六载,人间安稳终有时,一场关乎仙、魔、人、妖三界的纷争,终将从这小小的青溪镇,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