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妮正在读档》糖糖非皇

5、第 5 章 交换

　　八点一到，日光模拟器准时开启，黑市有酒吧、有超市，也是有人上班的，路上行人匆匆，车辆不紧不慢，表面上看起来和外界没有太大差别。
　　不同的是，这里科技落后，大部分人都没有接受教育，脑袋空空，整天就想着如何享乐和赚黑钱。
　　原本不是关卡的地方设了路障，不交钱就不给过，只开车走了五个街道，乔安妮就身无分文了。
　　她其实可以扛着枪一路杀过去，但太高调，不是她的风格。
　　“大哥，行行好嘛！”她搭在窗户上，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摸样，对着扛枪的守卫挤眉弄眼，惹得副驾上的凯瑟琳一阵嫌弃。
　　“不行，没钱不能过！”
　　可惜，守街的人只认钱。
　　这是最后一处地点，前方是个地下药企，只要排查一番没发现变体草莓粉就可以走人了。
　　回溯期还剩下两小时，乔安妮只好掏出枪，对凯瑟琳说：“保护好你自己。”
　　然后对着守卫和在场的所有路人分别开了一枪，驾着车扬长而去。
　　凯瑟琳有些惊讶：“原来你的枪法这么准……”
　　乔安妮得意一笑：“那当然，我在军校的射击成绩一直是第一！”
　　那是她在校时最风光恣意的日子，可以说万众瞩目，只可惜新学年一过，她就被所谓的“真实社会”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想想，面对从前种种不公，她其实可以更硬气一些的。
　　比如像现在。
　　这是个小药厂，守卫被干掉之后再也没有人上前阻止乔安妮，工人们闻风而逃，没走几步就被麻醉弹干倒在地，开始呼呼大睡。
　　一小时内，乔安妮见人就打，直到麻醉弹用光，才开始忽略逃跑的人，专心致志检查工厂。
　　在这个生产线全机械化的时代，这个小药企还有人工操作，像个手工作坊，检查一圈，没有草莓粉。
　　凯瑟琳发现了一个地下室，乔安妮赶过去，发现下面亮堂堂，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比上面的药厂生产线要高级许多。
　　这里空间不大，还有好几张手术台，机械臂没有开启，静止在空中，像是凝固的机器八爪鱼，很像一个贩卖器官的黑诊所。
　　乔安妮察觉到异常，但还是没有发现变体草莓粉，没有任务目标，这里的事就不归她管，但汇报一下还是应该的。
　　“你上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她把凯瑟琳遣上去，开始呼叫系统，“系统 301，在吗？”
　　“系统 301 随时为您解答……”
　　“开启实况录像，每五秒上传终端，打开额外汇报选项，发送目标设定泽明星第一警署。”
　　乔安妮举着手腕，开始扫描空间，这里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以实况立体影像的方式上传到警署，方便后续调查。
　　黑市的任务总是能发现额外的犯罪现场，这不奇怪。
　　等系统 301 汇报发送完成后，她走出地下室，发现凯瑟琳脚下躺了七八个人。
　　“有人来？”
　　乔安妮看着地上的人，凭制服辨认出这些全是安保部门的拟人机器，这种高级货不应该出现在黑市，最起码不该出现在这个破烂药厂。
　　凯瑟琳的电子枪正在冷却，发出蓝色的光，她还是一脸淡然：“他们只是来查看情况，没有攻击倾向，以防万一，我全都打废了。”
　　“哦。”
　　乔安妮还是有点震惊的，这种拟人机器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和真人的区别，凯瑟琳应该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开枪了，根本没有刻意辨别。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乔安妮越想越奇怪，但鉴于她本人已经扯了无数谎话，为了避免自己暴露，也没好意思打探凯瑟琳的身份，何况这小丫头鬼的很，问她两句就充满警惕，搞不好连自己是罪犯的事都猜出来了。
　　黑鱼的声音在耳机响起：“排查完毕，没有变体草莓粉的迹象。”
　　这样一来，此次任务就算完成了，距离回溯时间还剩下 10 分钟，堪称完美。
　　乔安妮一边和系统交流，编写报告，一边和凯瑟琳往外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工厂角落里有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在盯着她们。
　　“这样一来，回溯期结束后不会刷新，我们会直接回到原身体里。”乔安妮把任务报告发送完成。
　　虽然接下来还有更要紧的私密任务等她去做，但这次情报任务的酬劳不少，够她再挣扎一段时间。想到此，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回去之后会做什么？”凯瑟琳问她。
　　乔安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体在路安琪的基地中，又开始惆怅起来：“不知道……可能睡一觉吧……读档任务完成后会头疼一段时间，除了睡觉也想不出别的缓解方法。”
　　“军队里不是有特效止疼药吗，为了读档任务专门研发的那种。”
　　乔安妮尴尬笑笑，她混迹帮派，根本买不到那种药，就算有，她也买不起。
　　“你是怎么知道有这种药的？”乔安妮有些疑惑。
　　凯瑟琳面不改色：“黑鱼告诉我的。”
　　哦，那就不奇怪了。
　　乔安妮摸摸鼻头，带着凯瑟琳来到无人的角落，为系统重置做准备，还不忘解释：“那种药也不是好拿的，审批流程都要走一堆，麻烦死了，我一般就睡一觉。”
　　还剩三分钟，作为队长的乔安妮总要说些场面话，她按下耳机，对“四头鸟”的成员说：“任务即将结束，感谢你们的支持，希望各位接下来一切顺利，我们后会有期！”
　　黑鱼淡淡地“嗯”了一声，莫西塔一边叫着“老大”，一边激动地说下次见面怎么怎么样，还说自己一定重新改造之类。
　　凯瑟琳一直看着乔安妮，最后几秒，她说：“我们一定会很快见面的，尼娜。”
　　眼前白光一闪，乔安妮和凯瑟琳原地消失，工厂也恢复成了原本模样。时间长河向一个方向流动着，并没有因为什么停下来。
　　脚尖到脚跟、大腿……手掌，又酸又胀，浑身无力，最要命是头疼剧烈，几乎睁不开眼。
　　乔安妮试着动了动嘴唇，忽然碰上一个凉凉的东西，接着是一口清爽微甜的液体，她嘴唇发干，就着对方的动作喝了下去。
　　没过过久，她缓缓睁开眼睛。
　　身上盖着轻轻的薄被子，床垫柔软舒适，天花板灯光模拟日落的余光，照得她全身暖洋洋的。
　　这不对啊，后续任务呢？
　　系统 301 开始在她脑子里结算：
　　“本次任务收益进账 15000，四头鸟评分优级，378 号，乔安妮，星际七队前上尉，刑期已更新，正在校正……”
　　乔安妮打断它：“后续的私密任务呢？”
　　“据泽明星最新情报显示，卧底在四头鸟成员到达前已经离开泽明星，任务取消。”
　　乔安妮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好认了。
　　没有任务，没有刑期减免，没有收入，除了一堆糟心事，她一无所有。
　　扶她起来喝水的是个家居型机器人，她很熟悉。
　　“好久不见啊，阿茂。”
　　阿茂是个带着领结的黄色卷毛大男孩，微微一笑：“真的好久，已经过去七年零五个月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真高兴，乔安妮！”
　　“是吗，我就没这么高兴了。”乔安妮坐起来，把剩下的水喝完，“你的主人呢？”
　　“安琪将军不让我向你透露任何行程，但你可以问我其他事，如果你有任何身体的不适，我也可以帮助你。”阿茂笑得彬彬有礼，微微有些奸诈，据说这种类型的仿生机器人跟主人时间久了，会和主人越来越像。
　　乔安妮移开视线：“再给我倒杯水吧。”
　　“好的，请稍等。”
　　不止阿茂，这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这栋建筑不管是房间布局还是内部装修，都和路安琪在主星玛斯特的房子一模一样。
　　路安琪是个很讲究的人，同时也有点一板一眼，同样风格的衣服会有好几件，虽然每天都不一样，但用心的人总会看出差别。
　　房子也是，建的时候是按照路安琪在玛斯特的家来设计的，但赫涡星球有自己的恒星，和地球一样，依赖着恒星获取能源和热量，所以窗户设计的很大，这一点主星玛斯特就比不了。
　　乔安妮一拉窗帘，天花板的灯光自动关闭，从恒星位置来看，这栋房子比维塔区要靠南，周围是全折射隐形建筑，应该是个基地。
　　新闻也说过，世元集团已经盯上了赫涡星球，打算将此地好好开发一番，路安琪可能是要常驻了。
　　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乔安妮穿上了为她准备的新衣服。阿茂的记忆不存在断层，他还记得乔安妮喜欢灰色夹克，十分贴心地准备了一件。
　　乔安妮套上袖子：“谢了。”
　　“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阿茂眯起眼睛，“但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穿这种衣服？”
　　“因为这个夹克，能把电子枪藏得严严实实。”乔安妮拍了拍腰部，好像她真的有一把电子枪一样。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是灰色的呢？”
　　乔安妮有些沉默：“因为……”
　　因为她第一次遇见路安琪的时候，对方就穿着这么一件灰夹克，看起来酷极了。
　　她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路安琪也是穿着同样风格的灰夹克……
　　这些当然不能和阿茂说，不然可就永远保存在他记忆中了。
　　“咳，那个什么，路安琪怎么说，她总不能把我关在这里吧，我又没犯别的罪。”
　　“将军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随意走动，但我需要同行。”阿茂老实回答。
　　这下子乔安妮就更不懂了。
　　刚见面时，路安琪对她拳打脚踢，恨不得喂她吃枪子儿，怎么做个任务回来，又是床又是衣服，还有阿茂照顾她，如果乔安妮没猜错，刚才喝的水里有“米斯丁”，就是部队专用的读档后止疼药。
　　难道路安琪对她旧情复燃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乔安妮忍不住有些兴奋，其实只要路安琪不赶她走，她甘愿承受路安琪的一切怒火。
　　只要路安琪能重新接受她。
　　乔安妮开始在基地瞎溜达，她走到哪里，阿茂就跟到哪里。
　　阿茂就像个人形通行证，基地成员就算不认识乔安妮，也认得将军身边的仿生人，去哪里都放行。
　　走到 Y3 栋楼的时候，乔安妮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一定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干！我们一家是清白的，你他妈不许碰我！”
　　乔安妮绕过去，不敢确认：“露西？”
　　露西戴着手铐，被两个下士押解，看见乔安妮就像看见了救星：“乔安妮，乔安妮，我错了，我不该举报你，我也是为你好啊，你快救救我！”
　　“原来是你这贱人！”乔安妮十分生气，“我就说我好好的怎么突然被抓到基地里，所以你知道我要被抓，临到头还不忘了讹我一笔！蠢货，蹲号子去吧！”
　　乔安妮早就劝露西别跟肥头老三那群人做生意，可她不听，眼下肯定是哪里得罪了星际联盟，不然也不会被抓来这里。
　　“等等！你不管我还不管米歇尔了吗，她也被抓来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乔安妮刚要走，听见“米歇尔”又转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抓她干什么？你是不是用她的证件干了什么不该干的，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妈！”
　　“她还是个学生，她的证件能干什么！我求求你去问问，好歹先把她捞出去……”
　　露西说的十分恳切，最后补充道：“如果有可能，也捞我一下，我不跟他们干了！钱我之后转你！”
　　乔安妮暗骂了一声，闷声回应：“知道了。”
　　两个下士看在阿茂的面子上才让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可竟然当面讨论怎么徇私枉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快走！”
　　露西被押走了。
　　乔安妮没有任何筹码，也不需要谈判技巧，她能做的只有求助路安琪。既然路安琪来到了这个基地，那整个星球就没有比她更大的官了。
　　“阿茂，路安琪什么时候能见我？”
　　阿茂眼睛闪烁绿光，然后说：“安琪将军让你即刻去主楼的办公室，我为你领路。”
　　主楼所在的建筑群和基地其他地方没有区别，表面都覆盖了反射屏，电源关闭的时候就是普通的单向玻璃，只能里面的人往外看，外面的人只能看见自己。
　　乔安妮看着玻璃上的自己，没来由地开始忧虑起来，明明事态紧急非见路安琪不可，临到眼前却不敢进楼了。
　　阿茂把手贴在扫描仪上，一片玻璃向两侧收缩，打开一个门。
　　乔安妮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星际七队一脉相承，走着走着，竟然有了重返军队的感觉。只不过上次来到这种地方时她还是人人尊敬的上尉，这次却是还在服刑期的罪犯。
　　一天一地，心境大不相同。
　　毫不意外，路安琪的办公室和主星玛斯特的办公室一样，宽大的桌子，一墙面都是显示屏，一个沙发一个椅子，还有个十分惹眼的绿植架子，种着一株浅金色的吊兰，应该是新品种。
　　路安琪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等她来。
　　就像七年前，她也是这么等着乔安妮，一见面就会站起来吻她，然后腻歪在一块……
　　“真够慢的！”路安琪冰冷的语气，一下子把乔安妮打回现实。
　　乔安妮必须时刻谨记，这个女人现在并不爱她，可能还在恨她。
　　阿茂主动道了歉：“很抱歉，将军。我还需要在这里吗？”
　　“你出去吧。”路安琪并没有站起来，也没说给乔安妮座位。
　　其实桌面后面还有一把办公椅，但乔安妮没有坐的勇气，一直老实站着，就像是下属面见长官一样，紧张又局促不安。
　　阿茂出去后，路安琪才问：“你不是想见我吗，说啊，见我干什么？”
　　“有个事情，想拜托你。”乔安妮鼓起勇气正视她，“我有个邻居，可能犯了点事，被你的人抓起来了，她有个女儿，叫米歇尔，米歇尔.帕克，金发的小姑娘，也被带来了……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你能不能去查一查，然后把她们放了。”
　　路安琪没有说话，而是不错眼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乔安妮失去了和她对视的勇气，连忙转移视线看向绿植，再转回来时，路安琪还在盯着她。
　　“你真是一点儿没变。”路安琪抬起一只胳膊，靠在沙发扶手上，面带嘲笑，“查一查，然后放了，当这是在哪个帮派吗？”
　　乔安妮当然知道这是走后门，露西这蠢货本来就爱在法律边缘走钢丝，抓就抓了，但米歇尔肯定无辜，她不可能不管。
　　路安琪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乔安妮，压迫感十足。
　　乔安妮不太敢抬头，视线只敢看到她的肩膀，像路安琪这种天生高大又强劲的“优质种”，有着与生俱来的力量，不但战斗力惊人，观察力和敏捷程度也是最上等。
　　她知道，路安琪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从这些细微动作中找到可以嘲笑和报复的点。
　　她愿意承受路安琪带给她的一切，哪怕狠狠揍她一顿出出气也行，但这种类似“凝视”的方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安琪，我……”
　　“读档开始之前，你说你很想我，对不起我，可我统统不在乎。”路安琪抬起乔安妮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像你这种不顾一切往上爬的臭虫，给出的爱意也十分肮脏，我瞧不上。”
　　像是匕首捅进了心脏，乔安妮的呼吸都停滞了。
　　“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依旧具有新鲜感，是个很值得交易的对象。”路安琪嘴角下面有一颗不太起眼的红痣，近看起来危险又迷人，“就算是帮派交易，也得价值相等，你想救她们，拿自己的身体来换。”
　　乔安妮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时有些无措。
　　什么来换？身体？
　　是想要上床的意思吗？
　　这么快吗？
　　路安琪看她犹豫，毫不留情地放开她：“怎么，你还想着给什么人守贞不成？”
　　“不，没有……”
　　乔安妮求之不得，只是她从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恢复成亲密的关系，脑袋有些发热，有些结结巴巴：“那，那几点呢？现在吗？”
　　“晚上九点，你在房间里等着，哪里都不许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等着我来。”路安琪的命令不容拒绝。
　　乔安妮有些激动的应了“是”。
　　路安琪没有赶她走，甚至还愿意和她亲密，这就足够了不是吗，正在气头上的人谁不会说几句狠话呢，反正路安琪心里有她……
　　房间里的灯光调成暖色调，音乐打开，是沙滩和海风的声音。
　　七年了，七年，乔安妮有些期待，紧张地搓手，一想到自己还是个罪犯，期待减了半分，紧张却一点不退。
　　乔安妮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配不上路安琪，连她的衣角也够不到，但只要再回去做任务，多做几个S级现世任务，很快就能服满刑期，早早成为正常人。
　　抱着这样的期许，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