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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殴打皇子 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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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谁谁不委屈。
夏荷一把捂住春杏的嘴,圆溜溜的杏仁眼怒气横生地瞪着她示意她别再说,春杏乖乖点头,夏荷这才慢慢松手。
李云歌太阳穴抽抽,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练字的手顿了顿,一滴浓稠的墨汁滴在宣纸上又毁了一幅好字。
“出去看看吧。”她眉头微蹙搁下笔。
雪白的玉燕步摇随着她的步子惊得眼珠子泣血,李云歌捏紧手中的牡丹帕拼命忍,忍得全身发抖,忍得眼眶憋红,逼出了泪。
说到底她今年不过十五出头还未及笄的年岁,从小到大爹娘捧在手心的宝第一次有人给她委屈受,还是如此奇耻大辱。她怎能不气?
快到府门口,她下意识避开正门,快走几步拐进右手边的连廊,沿着贴在院墙上的花窗悄悄往外看。
李府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中心地段,街上行人不断,嘈嘈切切声不停,有携孩子逛街的、坐马车赶路的、观景的、喝茶的、卖货的、问路的……其中最扎眼的就是那卖货货郎的小摊子,上面摆着银色剪刀、火红拨浪鼓、桃花粉的胭脂膏子、暖黄色莲花灯、明黄与枫红相间的虎头鞋,围了一圈说说笑笑的妇女孩童好不热闹。
李府对面则是和风酒楼,上京城第三大酒楼,小二们端着佳肴风风火火穿梭其间,如同一只只欢快的织布梭子,楼里的谈笑声、琵琶声远远的隔了一条街还能听见。
幸运的话能瞥见胡姬舞动时一闪而过的鲜亮裙摆和乌黑色麻花辫,她们的辫子通常编得很细,一道一道垂下来仿若垂杨柳。
可眼下最让李云歌头疼的还是李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看笑话的人,整条大街只有这一处老槐树结瘤子般堵住,闹哄哄油锅里滚开水。
突然,酒楼二楼不知是谁呼唤一声,所有文人雅士争前恐后扑到红栏杆上,不盯着手里的诗稿写没写成,反而伸长脖子勾着头生怕错过丁点热闹。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围在府门口前排看戏的人中有三五胡商,叽里咕噜一串粟特语连着手势比划交流,听起来不像在说李家好话。
什么狗屁文人,连这点热闹也要看?什么狗屁胡商,连生意也不做了?
李云歌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视线再指罪魁祸首谢轻凭。
偏谢轻凭本人波澜不惊,面色如旧,俊脸似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还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羊脂玉。
剑眉入鬓,鼻梁挺拔,紧抿薄唇时总让人生出三分轻薄的心思。李云歌从前最喜欢逗他哭,喜欢看他委屈又不得不把头埋进自己颈窝求安慰的模样,那时的谢轻凭就像一只任她予取予求的困兽。
李云歌想让他哭他就得哭,想让他笑他就得笑,谢轻凭只能以她为中心,乖顺地把她当成天,当成地,把她的话当圣旨。
爱是浓烈的,具有生同衾,死同穴的占有欲,她从没想过和任何女子分享谢轻凭。
只是这会儿谢轻凭眉眼端正目视前方,眼睛里找不出一丝起伏,腰、背、脊梁绷直了绷,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能搅动他的心。
男子爱不爱一个女子太好分辨,谢轻凭之前不是这样的,如今的模样分明就像不在乎了。
但他身上穿的还是李云歌最喜欢的烟蓝色云纹蜀锦圆领袍,顶着一张好看又令她憎恨的脸。
依偎在谢轻凭身旁的娼/女庸脂俗粉,穿红着绿依旧不掩其傲人相貌。天生一副娇媚动人的皮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浓密的鸦睫,两瓣唇比樱桃还红。江南的烟雨养出这么一位娇滴滴的美人还真是劳苦功高,娇得都能滴出水。
茗烟见李云歌躲在花窗后偷看,心思一转,故作亲昵地双手搂过谢轻凭的腰,狸奴般灵巧地扑进他怀里勾唇挑衅。
李云歌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噼里啪啦大战三百回合,帕子狠狠揪成团,恨不得撕烂它。不外乎别的这是谢轻凭送的又一件定情信物。
她自幼心高气傲,谢轻凭怎敢如此轻/贱她?怎么敢?
正巧李澜下早朝,一见谢轻凭好大阵仗只为羞辱他的宝贝女儿,刀劈斧凿般的眉头皱成川字,身上久经沙场的杀伐气大股大股往外涌。
走进人堆里人群瞬间噤声,自动让路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
谢秀一早命人守在他下朝的路上,叫他不要生事只管回家,李澜路过谢轻凭时这才没吭声,否则以他的性格只怕要上陌刀砍断谢轻凭的双腿,就不会只用袍子不轻不重扇谢轻凭一脸。
“歌儿,爹爹回来了。”李澜逆着光大跨步进门,高大威猛的身形衬得蟒袍上的金线隐隐吐露杀气,靠近女儿时自动柔下三分。
“爹爹。”李云歌轻呼着小跑上前。
李澜半蹲下身稳稳接住女儿,乍见她红了眼心也跟着揪起来。
忽地抱起李云歌笑着转了一圈才放下,捧起她的脸胡须蹭蹭她痒痒:“外头那小子你预备怎么办?是打是骂只管告诉爹爹,爹爹给你出气。”
“我李澜的女儿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欺负了去?”李澜怜爱地捻起李云歌的碎发别到耳后,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全家人都宝贝还轮不着外人来磋磨。
李云歌忍住没掉的眼泪到了爹这,啪嗒啪嗒全落下来,她把头埋进李澜胸口用手背尽数抹去,仰起脸笑着对他说:“爹爹,女儿没事。”
她不愿在爹面前叫委屈,爹平日里上场杀敌,保家卫国,干的都是血里来血里去的大事她不忍心拿一点小事烦爹爹的神。
“他们要跪便跪吧,这个恶人我们李家不能当,要当也是皇帝当。”李云歌水眸里划过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到底是大家闺秀,看的通透,但是看得通透归看得通透,她依然委屈着。
“凭什么我一个受辱的还要成全他们?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再出口时多少沾点含酸拈醋的小女儿赌气。“再者婚是皇上赐的,有本事他们让皇上收回成命。”
李澜张张嘴欲言又止,他想安慰女儿,奈何糙人一个笨口拙舌实在不会安慰人。
李云歌没为难他,牵起他的手欢欢喜喜走过石子路,穿过曲折回环的连廊,跨进前院时她眯着眼看了眼青天。
三丈高的假山后头太阳即将升起,再过一会儿保准晒化人,谢轻凭不怕热便跪,跪他们李家倒也不亏。
然,人算不如天算,哥哥李振提前从军营回来了。
李振大老远看见茗烟媚眼如丝,蹭着往谢轻凭身上靠的孟浪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弃马上前伸手扯过谢轻凭衣领质问:“你什么意思?竟然敢带着娼/妓上门羞辱我妹妹?”
谢轻凭瑞凤眼瞄他一眼,一脸任打任骂不还手、不解释的模样,李振一噎好似一拳打棉花上。
“李公子,我和宸王殿下是两情相悦,这男女之情又不分先来后到。你妹妹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怪谁呀?”茗烟故作天真地歪脑袋反问,挑衅地勾过谢轻凭的墨发绕着玩。
妍丽的小脸上汗珠子滚滚而下,面色绯红,跪半天早跪烦了恨不得把李云歌从府里拉出来对质。装什么缩头乌龟?都闹到这步田地了哪有她不成全的份?
还不如痛痛快快出来把谢轻凭让给她她不就不闹了?是不是故意折磨她呢?想来就是见不得她好。
“李小姐自己不要脸送来我脚下任我踩,怎么就成我的不是了?您可不能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冤枉平头百姓呐。”茗烟嘴上功夫了得,见李振不搭话以为李振弱她一头,继续一脸无辜地扬眉挑衅。
“你说什么?”李振气得十指捏拳,骨节咔咔作响,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娼/女竟然如此下/贱把脏水都往他妹妹身上泼,真是气煞他。
“我说她既知丢脸,一早成全我和宸王殿下不就行了?分明是自己不要脸,想抢男人也不敢正大光明抢跟我抢,谁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茗烟越说越来劲,脸上的鄙夷之色满的要溢出来,嘚瑟地盯着李振大有故意激怒他的意味。
“好啊你个……”后面的字李振骂不出来,他冲进家里拎起扫帚,不顾众人的讥笑,啪一声狠狠摔谢轻凭肩上:“滚!你给我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上门羞辱我妹妹?!”
“李公子,这是我和云歌的私事,你还是早点把她叫出来。”嘶,谢轻凭倒抽一口凉气,眉尖抽搐,李振的手劲可真够大的。
“苍天啊大地啊,欺负人啦,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嫡子要杀人啦,救命啊救命啊。”茗烟扑上去护谢轻凭的手被狠狠抽了一扫帚,掏出帕子假模假样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发现不管用,眼珠子一转想起老鸨教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下一步是闹。当场把头上的金钗首饰全拔了,石榴娇口脂抹得乱七八糟如同女鬼。
衣裳撕烂,绣鞋蹬飞,趴在地上翻来覆去打起滚,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李府的大门指指点点。
“要我说这堂堂将门千金还比不上一个江南来的娼女,否则宸王殿下怎么宁娶娼女不娶她?”
“就是!你们看看她哥哥连宸王都敢打!他们家还有什么是不敢的?要我说这李家分明就是不把皇上放眼里。”
“各位瞅瞅,这李小姐日后如何嫁人呐?到谁手里不是个二手货?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
人群里爆出下流的笑声,李振额角青筋暴起,怒气更甚,加重力道猛抽谢轻凭,一点都不手软。
若是在军营他早把谢轻凭杀了祭旗,他妹妹还用得着受这气?都怪他这个当哥哥的无能。
接连不断的声响自然被丫鬟的嘴传进后院,李云歌倚在黄花梨木椅子上听了一耳朵,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丫鬟说出大公子当街打了六皇子。
李云歌一拍桌角坐不住了:“这怎么行?”
“云歌,你可不许出去见他,这事是他有错在先让你哥哥替你出一口恶气也好。”送香嫂嫂以为她心系谢轻凭连忙起身将她拦下。
“歌儿,你还是乖乖回房去,你出面怎么解决都是为难,答应了便没了好婚事,不答应那两人就要把你的名声搞臭。”谢秀也站起来劝她,忧心忡忡吩咐两丫鬟送她回房。
“不,娘,这事只能女儿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