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面》kokinyi

8、沈大人的援救 海盗登岛，

　　“有船！”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引得众人争相往海面上眺望。

　　黑色的海面上波光嶙峋，一抹光亮破开黑夜正往岛上驶来。

　　“是大船！”

　　驻守在高地的壮汉一溜烟儿跑到了管事的房里，不多时，管事的拿着望远镜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

　　几个在岛上有点儿权力的壮汉聚在管事的身边，神情略显紧张。

　　“海盗！是海盗！”管事的哆嗦着身子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骂了句“他娘的”。

　　“快！让兄弟们都提刀过来，快！”

　　“老大，咱不撤退吗？”

　　管事的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训斥道：“退退退，退什么退！这儿有船让你退吗？”

　　“老大，她们俩呢？”手下示意还被绑在杆子上的齐如栩和灵安。

　　管事的抹了把头上的汗，急躁道：“都这时候了哪儿有时间管她俩？”

　　一听是海盗，灵安立即奋力挣脱束缚在身上的绳子。

　　齐如栩观察着四周的人，海盗还未登岛，此处的人却越聚越多，此时逃跑定会被抓个正着。

　　灵安挣扎了好几次，身上的绳子都没有半点松动。

　　灵安嘟囔道：“现在还不给我们松绑，是想让海盗杀了我们吗？”

　　这时嘹亮的号角声从海面上扩散过来，大船停岸了，无数海盗的叫嚣声无端给人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恐惧。

　　无数海盗从船上倾泻而下，他们手里拿着各式武器，面前这群肥头大耳的哨丁在他们眼里就如同冲上前来送死的羔羊，一刀便能了结一个。

　　或许是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笨拙的对手，又或许是早已预见了这场屠杀的胜利，烽火硝烟中尽是他们猖狂的挑衅声。

　　“快逃啊！快逃啊！”

　　手无寸铁的采珠人什么也不顾地往前跑，前面的人倒下了，他们仿佛没看见似的踩踏上那人的身体，地上的人登时一口鲜血从肺腑猛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齐如栩突然感觉身后的绳子被人砍断，扭头一看，不由得惊呼：“沈大人！”

　　沈云澈提刀挡住了从头上劈下来的武器，一脚将面前的海盗踹飞，他挥着手中的刀挡住了前来进犯的海盗。

　　“跟我走！”

　　齐如栩拉起灵安的手跟着沈云澈一路逃亡到海岛的边缘，在大片碧绿的滨柃处停放着一艘小船。

　　“上船！”沈云澈将小船拉过来，催促着。

　　身后的丛林里闪着耀眼的火光，海盗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三人立即加快了速度，一同上了船摇着桨将船驶离小岛。

　　望见三人越来越远，刚追上来的海盗立即拿出背上的弓箭，迅速搭弓朝小船射了过去。

　　“小心！”

　　沈云澈用刀护在两人身前，勉强抵住了这轮箭矢。

　　紧接着又是无数箭矢如九天繁星般涌来。

　　突然一股温热的触感压在了齐如栩的背上，是灵安抱住了她。

　　“姐姐，苏州北街三号王氏宅邸……”

　　灵安的话裹挟在风里，轻飘飘地从齐如栩耳旁飞过。

　　液体滴在齐如栩的脖颈，顺着脉搏往下滑，最终浸染在了衣服上。

　　方才的小雨此刻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将头发打湿往下流淌，钻进眼睛里无比酸涩。

　　雨水明明是寒冷的，可为何落在脖颈处的液体是那么的温暖？

　　心里咯噔一下，不祥地预感笼罩着她的心，令她的眼睛忍不住充满雾气。

　　“灵安！”齐如栩痛苦地呼唤着灵安的名字。

　　她真想转过身去看看灵安，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背上的女孩又猛然抽搐了几下身体，喷出一口鲜血。

　　脖子上被温热的液体喷洒，令她的身体不自觉僵硬了起来。

　　这么多的箭矢，怎么会没有一发射在她的身上？

　　她早该想到的啊！

　　齐如栩痛哭道：“灵安快下去！”

　　女孩用手圈住她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将她遮蔽。

　　“姐姐……我真想去看……看阿七的家……好美……”

　　嘴巴里咸咸的，是眼泪的味道。

　　背上暖暖的，是灵安的温度。

　　她紧咬着唇，将小船驶向远方。

　　她和灵安，都要活下去！

　　小船渐行渐远，此刻箭矢已经追不上来。齐如栩立即放了手里的桨，将背上的女孩抱在怀里。

　　箭矢扎在她身上，把她变得像个小刺猬一样。

　　齐如栩颤抖着手，根本不敢触碰没入她身体的利器。

　　“灵安，不要睡。”

　　她边轻拍着灵安的胳膊边唤她的名字，女孩却在她怀里睡得深沉，不见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不要睡，灵安。”她再次尝试唤醒女孩。

　　可是灵魂似乎早已从女孩的身躯中抽离，此刻残留在她手里的只剩下一副瘫软的躯壳。

　　“灵安……”

　　回应她的只有风啸和浪击。

　　沈云澈坐在船上将击中他肩膀的箭矢拔除，疼痛令他沉闷地哼了一声。

　　“我来帮你。”齐如栩忍住疼痛，放下灵安。随后她用沈云澈的刀割下他的袖子，捆扎在他的胳膊上。

　　她靠得如此近，以至于只借助海面嶙峋的波光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挂在她下睫毛上的水珠。

　　沈云澈戏谑道：“齐大小姐这是在为一个低等的采珠女伤心？”

　　齐如栩故意扯紧了打到一半的结，沈云澈痛得被迫闭上了嘴。

　　疼痛刚消去片刻，他又嘴欠道：“竟不曾见过齐大小姐怜悯自己的亲妹妹。”

　　“沈大人话中有话？”

　　沈云澈佯装打趣道：“齐二小姐为何离家出走齐大小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齐如栩皱着眉抬头、盯着沈云澈，“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沈云澈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璀璨如白昼，可是上面却有一道槽痕。

　　“这颗荧夜白珠沈小姐可识得？”

　　记得。

　　这是整个京都唯一的荧夜白珠，被齐芷绯做成珠钗送给了她。然而这珠钗已经消失许久了，却不想今日竟在沈云澈的手里重新瞧见。

　　齐芷绯反问道：“这珠子此前被我做成钗子送给了我二妹，为何现在在大人手里？”

　　沈云澈比她高出半个头，身体稍一前倾便将她压在自己的身影下。

　　“齐二小姐在贵府的地位齐大小姐自是清楚，说是为奴为婢也不为过。沈某不知是何缘由能让齐大小姐将独一无二的珠宝拱手送给了府里的奴婢？”

　　沈云澈靠得太近，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挺立而清透的鼻梁，和他锐利且充满厌恶的目光。

　　像狼一样的男人……稍微露出一点瑕疵，也许就会被他一口咬死。

　　“沈大人未免对舍妹过于关心了些，不知舍妹此前如何得罪了沈大人？”

　　她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甚至没有一点躲闪。

　　她不惧他的质问，究竟是不知这背后因果，还是在装腔作势？

　　小船如浮萍在海面漂泊，两人正对峙着，突然一股巨浪高高卷起，而后猛地往前扑入海里，将小船击得四分五裂。

　　昏迷的前一眼，是海水里她的手被沈云澈攥住的模样。

　　——快走！

　　——替我……好好活下去……

　　齐如栩猛地睁开眼，心口仿佛堵着一口气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恨和不甘登时充斥上她的双眼。

　　旋即，旁边传来肆无忌惮的狂笑和拳打脚踢的声音。循声望了过去，被海盗围在中间的似乎是沈云澈。

　　海盗头子南海蛟将弯刀轻蔑地拍在沈云澈的脸上，讥讽道：“这不是咱们风华绝代的沈大人吗？怎么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沈云澈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也被捆了好几道粗绳。他的双脚也被绳子缠了好几道，血管似乎被勒住，双腿僵硬得难以动弹。

　　咚！

　　南海蛟一拳打在他的腹上，痛得他重重干咳了一声。

　　“这回落在咱们手里，可要把之前的账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几个海盗正要动手，却听见后面有人冲他们喊：“大王！那女的醒了！”

　　南海蛟收回踢出去一半的腿，他扒开围在身后的手下一瞧，那女人果然醒了。

　　南海蛟吩咐道：“把那女人带来。”

　　说罢他将手上的弯刀别到身后，他叉着腰站在齐如栩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手下很快带来一个红衣女人，齐如栩认得她，她就是塔楼里那个引来护卫的人。

　　南海蛟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把女人的脸凑到齐如栩跟前，粗鲁地问道：“看仔细，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女人？”

　　女人的眼里满是被恐惧逼出来的眼泪，她咬着唇哆嗦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连连点头。

　　得到了答复，南海蛟一把将女人推到旁边，黢黑如针眼般的瞳仁往下睥睨，他朝齐如栩发问：“你是不是南海珠场的主家？”

　　齐如栩斜睨了眼倒在沙上的沈云澈，他浑身是血。

　　她回答：“是。”

　　南海蛟嗤笑了一声，“前几天绑了一个也是南海珠场的主家，换了一颗红珠子。”

　　他蹲下来用弯刀挑起齐如栩的下巴，“我要是再拿你去换，你说能换个珠场麽？”

　　海岛已经被洗劫一空，地上是各种残缺的尸块儿，塔楼里的女人们也被这群海盗欢呼着押上了船。

　　沈云澈被绑在桅杆上，他已经昏迷许久，此刻再度睁眼，眼前的一切都模糊的看不清模样，好久他才缓过来。

　　“他奶奶的！竟然拿个假珠子骗我！”

　　沈云澈听见南海蛟气急败坏的声音，他费力撑着头望了过去，只见南海蛟掐着齐如栩的后颈将她一路拖到了船舷处，把她半个身子抵在船舷上。

　　“刘老儿敢糊弄我，我就把他的主子扔到海里再喂养一颗红珠子！”

　　沈云澈拼着口气大喊道：“南海蛟！你杀了她，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南海蛟自是明白，然而此刻他怒火中烧，总要找个人发泄出来。

　　他一把将手里的女人扔到一边，抬头恶狠狠地盯向沈云澈吼道：“老子不让她死！老子现在要你死！”

　　“给我把他扔到海里！让他变成海神泣！”

　　几个手下麻利地将沈云澈放下来，他整个人被绳子捆得笔直，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勒出了血痕。

　　两个海盗一头一尾，一个抬着他的肩膀，一个握着他的脚踝，左右摇晃借力将他抛了出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南海蛟往下去瞧，湛蓝海水上只有一小圈儿白色的水沫。

　　下一瞬又是一朵巨大的浪花被溅了起来，旁边的女人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一个翻身便从船上翻了下去。

　　“老大！那女的跳海了！”

　　南海蛟明显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他又瞧见自己手下的蠢样子，简直气的跳脚。

　　“蠢货！你怎么不把她拽住！”

　　南海蛟捡起地上的断裂的绳索，那上面有被刀子锯断的裂痕。他猛然想起齐如栩手上的扁镯子，料想那镯子内有乾坤，这才能帮齐如栩割断绳子。

　　南海蛟咬牙切齿地望向齐如栩跳下去的位置，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他娘的”。

　　然而方才齐如栩跳下去的那处海面此刻已被海浪覆过一遍又一遍，俨然未留下一点儿痕迹。

　　阳光穿透波光嶙峋的水面轻轻亲吻男人脸上的伤痕，她破开光晕像一条灵活的鱼往他靠近。

　　沈云澈微阖上的眼眸越来越消散，海里，她捧着他的脸，覆了上去。

　　水泡从两人的唇间生出，循着和煦的阳光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