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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死别 爸爸去哪儿 ...

  •   秦冶几乎已经把西格德忘在脑后。此刻见他从路边破屋里狼狈滚出来,她不由得张开嘴瞪大眼。西格德身上溅着点点血迹,雪和泥混成脏污糊了满身,手上拿着柄看起来工艺粗糙的剑——秦冶一眼就直觉那不是西格德自己的剑。

      “我父亲……?”西格德踉跄两下勉强站稳,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说,“我还想问你呢?我到现在也没看到他,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

      恐怕他已经逃到安全地带了,秦冶暗想,西格德大概怎么也不会猜到,他父亲中途离席不是因为什么“人有三急”,而是接到了预警。

      等等。

      秦冶突然想到一个诡异的细节——为什么斯蒂比约恩自己溜了没带儿子?如果说是为了避免引起过多注意,连亲生儿子,唯一的独苗西格德都能扔在背后,也太过绝情了吧?难道他是自信自己以后还能有子嗣继承家业?然而秦冶很清楚,斯蒂比约恩这一辈子除了西格德再无别子。

      罗斯塔喘了口气向西格德伸手道:“先上马,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西格德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能救他于水火的绝妙提议,他颇为委屈地抹了下脏兮兮的脸颊,将血迹斑斑的剑往腰袋上一插就上前抓住罗斯塔伸出的手。

      就在秦冶恍惚剧情这么发展,西格德还有机会当她的救命恩人吗的时候,忽听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喝炸响,凉意瞬间贯穿她全身。她几乎是本能地扭过头去看向身后,正看见一柄长矛闪着寒光,尖端扎进罗斯塔的脑侧。罗斯塔就这样保持着震惊面孔,嘴巴微张,整个人被矛尖捅着朝马匹一侧翻下去。袭击者一鼓作气将罗斯塔从马上戳向地面,然后像是将她钉在了地上。

      血色从她额角漫下来,淌过眉骨,浸进眼眶。此时此刻,罗斯塔瞪大的双眼还在死死盯着秦冶。逐渐干涸的双眸像火塘里最后一块炭了暗下去。

      一瞬间秦冶耳边似乎一切失去声音,只剩下某种单调的嗡嗡鸣响,她像是被突然抽去所有力气,动弹不得,视线无法从罗斯塔的面庞上移开。西格德的叫声和陌生男人的嚎声仿佛无关紧要的背景音,直到她□□这矮壮的黑马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猛地一跳咴哕嘶鸣,秦冶被狠狠抛起又砸回鞍上,差点被颠下去。

      其实是西格德用腰间小刀在马屁股上划了一下。黑马吃痛,后蹄狂蹬,袭击者被马蹄逼得后退两步,西格德立刻冒险抓住空出来的马鞍,拼劲全身力量纵身一跃把自己抛上马背。只是姿势太勉强,肚子狠狠撞在马臀上,他闷哼一声,两条腿还悬在外面,靴跟几乎擦着地面。

      西格德咬着牙拼尽全力,只能勉强保持不掉下马背,马鞍上实在很难借力,于是他干脆一把抓住艾沃尔的腰带,猛地把自己往前一拉,险些把秦冶拽得往后仰倒。等她扭过头,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将罗斯塔从马背上刺下地的袭击者。

      他很壮也很丑,这是很直观的外貌描述,他甚至丑的有点畸形,似乎半边脸都是歪斜崎岖的。就在他和秦冶视线短暂相接的一瞬,他毫不犹豫地从罗斯塔脑侧拔出长矛。矛尖带出一串血珠,在月光下黑亮亮地甩出去。他一条腿后撤弯曲,举矛过肩,臂膀上的肌肉绷紧,朝奔逃的一马二人摆出投掷的姿势。他咧开嘴,露出几颗歪斜的黄牙,像是在笑。

      下一刻,仍沾着罗斯塔脑浆血液的矛尖就如流星般窜过飞雪与火光,直朝黑马马背上而来。秦冶短促地倒吸一口气,猛地弯腰贴向马背,胸口几乎撞上粗硬的马鬃。耳畔“嗖”地一声,风被矛杆割开,她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身下黑马再次哑声嘶鸣,狂躁地甩飞鬃毛,汗沫甩到秦冶脸上,又热又腥。她不确定这匹倒霉的马是不是又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颠散架,稍微晃神松劲她就很可能被甩下马背,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她一个从来没学过骑术的人,能保持呆在一匹近乎发狂的马背上,已经近乎是半个奇迹了好吗!

      但是牙齿都快咬碎的秦冶直觉自己撑不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发烫,又酸又麻,像被人拿粗麻布来回搓。。

      西格德竭尽全力把自己拖马鞍上,秦冶就是他的抓手之一。他每拽一下,秦冶就被往后扯一截,她只能死命夹住马鞍,大腿肌肉绷到发颤,才没被连人带鞍拖下去。等到西格德终于翻上马背来,整个人的重量毫不客气压在她背上,她后背一沉,差点把肺里的气全挤出来。

      “给我缰绳!该死的!”西格德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得厉害,隐约透出一丝哭腔,边喊着边抽出一只手在秦冶身边乱抓,“快!我不想被这头蠢东西摔死!”

      但是现在的秦冶上牙下牙像是粘在一起无法正常说话,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回罗斯塔已然凝固僵死德的脸上,一旦和死者“四目相对”,视线就再也无法挪开。那双凝固的眼眸仿佛有什么致命的魔力,令秦冶眼泪决堤的同时又无法言语,无法动作——直到西格德用力一搂,让她后背撞在自己胸膛上。

      “别看了!”西格德哑着嗓子喊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拽起缰绳,“你母亲已经死了!你父亲也是!现在我们得快逃!”

      此刻的秦冶即便想看也看不见罗斯塔了,不仅是因为西格德的肩背挡住了她回望的视线,也是因为马匹奔逃中狂奔窜出那条巷道,来到了另一条陌生的土路上。

      “该死!我控不住它!”西格德不得不用两只手死死拽着缰绳嚎叫者,身体一直在危险地左右摇晃,“你别掉下去啊!”

      此刻的秦冶脑浆子已经被摇匀无法思考了,她只能一只手拽着西格德的胳膊一手攥着马的鬃毛,猛烈颠簸中勉强才能保持坐着的姿态,屁股大腿已经痛到几乎没有感觉。西格德的勉强镇定没能保持多久,喊完上句话后就不住地啊啊惊叫,间或夹几声脏话,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秦冶终于勉强回神,再次意识到此刻她的境况仍然很不妙。

      是的,哪怕她身后坐着西格德尝试控制缰绳,而黑马也确实狂奔着驮着两个孩子从一片混乱陷入屠杀的村落里冲了出来,奔上了山道,秦冶望着黑黢黢的山林和狭窄的山道,依然没能感到一丝脱险的松弛。月光只能勉强照亮树梢枝头,两侧的树影和山岩向道路中间合拢,沉默得像一排低垂着头颅的巨人。风从山道上灌下来,比村里更冷,吹得她脸上的血和汗一起发紧。

      很快她的不祥预感就应验了,快得让秦冶都想骂人。

      狂奔的黑马正前方,居然出现了简陋的木制栅栏,和两个守在栅栏边举着火把的敌人!

      “见鬼了!!”显然同样注意到情况的西格德嚎了一声,他的声音从秦冶耳后炸开,尾音劈了叉,他的嚎叫还没落,黑马已经甩着脖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嘶鸣,四蹄刨起的雪沫甩了秦冶半张脸。

      但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仅仅只是呆在马背上没摔死就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而现在本就狂躁非常的黑马突遇路障,非但不减速,反而甩着脖子嘶鸣一声,四蹄在冻土上刨出几道白印,朝木栅栏直冲过去。马蹄砸地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秦冶能感到那股力道从马背传进自己骨头里。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马发狂冲障,就在马头几乎要撞上横木的那一瞬,西格德猛地抽出一只手,把秦冶的脑袋往马脖子上用力一摁,就是这一下,他们之间那点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被打破。

      一时间人的喊叫、马的嘶鸣、木头崩飞炸裂的脆响,全部交织在一起。她的身体猛地歪了出去,腾空的那霎那,胃里像被人往上提了一把,那种无所着落的恐慌从□□直窜到喉咙。紧接着,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后脑撞上冻土,闷响像从骨头里面炸开;左肩接着砸下去,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天旋地转中秦冶甚至分不清到底身上哪儿疼了,或者说哪儿哪儿都疼,她甚至没法喊痛——连声音都被接连不断的撞击打断。

      滚了两圈又是新的,短暂的悬空恐慌,不过秦冶很快就落了地——或者准确来说不是地,而是某个斜坡,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手臂胡乱挥了几下什么也没抓住,只能任凭身体不断翻滚、坠落。每撞到一处,就有新的痛从新的位置炸开——右肘撞上石块,膝盖磕到树根,后背擦过一片冻土坡面,火辣辣地磨过去。这期间她接触的不是什么铺满落叶和松软泥土的坡道,她不断感觉到全身上下因碰撞而传来各式各样疼痛,她甚至已经疼麻了。

      腰部的狠撞来的突如其然,居然让她呃了一声,然后她又斜着滚了两圈,接下来胸腹的冲击是她全程感受过的最严重的,那一撞她差点把胃里的东西都呕出来。

      但她至少停住了。

      秦冶脑子里嗡嗡想了好一会儿,眼前似乎还在天旋地转,连地平线都在晃。她也不知道自己就那么保持姿势趴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吧,那口气顺过来了,秦冶终于勉强能从没完没了的剧痛中强撑精神,睁大眼观察四周。

      她发现自己正在半山腰,没有更好的描述,她能看到的树木多多少少都是斜着长的,月光很亮,照出了坡脊的轮廓线,那条线由一堆乱石、冻裂的土面和几根光秃秃的树干组成,石头缝里还嵌着没化尽的雪。

      秦冶闻到一股子令人恶心的甜腥钻进鼻端,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嘴,抬手之后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趴在某棵斜着长出的树干上,或者不如说,她被“挂”在这颗树干上。那树干比她的大腿还粗,斜插在坡面上,她的胸腹压在粗糙的树皮上,两条腿悬在树干一侧,整个人像件被随手搭在树枝上的脏兮兮的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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